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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暗了一会儿。太行山上的夜已经很深了。
按理说,这个时辰战士们应该都睡了。
但没有人走。
没有人困。
或者说,困也撑着。
因为天幕比睡觉重要一万倍。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穹。
赵刚靠在另一面墙上,眼镜上结了一层薄霜,但他没有摘下来擦。
院子里的战士们有的蹲着,有的裹着棉袄坐在地上,头一直仰着。
然后,光幕亮了。
这一次的颜色很特别。
白色。
但不是原子弹那种灼热的白。
是一种干净的、柔和的白。
像棉布。
像绷带。
像医院里的白色墙壁。
光幕上,文字缓缓浮现。
【之前盘点了很多“大”的东西。】
【导弹。航母。原子弹。跨海大桥。穿山隧道。】
【这些都是国家的“面子”。】
【让全世界看到的“面子”。】
停顿。
【但有些东西,比面子更重要。】
【比导弹更重要。】
【比航母更重要。】
【比原子弹更重要。】
李云龙皱了皱眉。
比原子弹还重要?
什么东西比原子弹还重要?
光幕给出了答案。
两个字。
白色的。干净的。
【看病。】
……
太行山。
李云龙愣了一下。
看病?
天幕要盘点看病?
他不太理解。
但赵刚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凝重。
他是读书人。他懂。
导弹保的是国。
但看病保的是人。
一个国家如果有一万枚导弹,但老百姓看不起病,生了病只能等死。
那导弹有什么用?
导弹是给国家用的。
看病是给每一个人用的。
一个普通的农民,生了病,能不能看得起大夫。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发了烧,有没有药吃。
一个边远山区的老人,得了重病,有没有人管。
这些事,比导弹更贴近每一个人的生活。
光幕继续。
【先看看1942年的华夏。】
【一个普通人生了病,会怎么样?】
画面亮了。
一个华北的村庄。
冬天。
一间土坯房里。
一个老人躺在炕上。
脸色蜡黄。
嘴唇发紫。
喘气像拉风箱。
旁边蹲着他的儿子。
满脸焦急。
但除了焦急什么也做不了。
光幕底部的文字。
【最近的大夫在镇上。】
【走路要大半天。】
【大夫来了,也不一定有药。】
【有药,也不一定买得起。】
【买得起,也不一定治得好。】
【因为那个年代的“大夫”,很多只是草药郎中。】
【不是不尽心。】
【是真的没有手段。】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药。没有手术台。】
【一场普通的肺炎就能要了一条命。】
【一个阑尾炎就是死刑。】
光幕给了一组数据。
冰冷的。
【1942年华夏的人均寿命:约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
这个数字在天穹上停了很久。
三十五岁。
在七十年后的世界里,三十五岁是一个人刚刚开始事业黄金期的年纪。
但在1942年的华夏,三十五岁已经是“平均寿命”了。
光幕继续。
【每一千个新生儿中,有将近两百个活不过一岁。】
【产妇死亡率高得骇人。】
【全国的医生总数不到五万人。】
【绝大多数集中在大城市。】
【农村几乎没有正规医疗。】
【一个县可能只有一两个受过训练的医生。】
【其余的都是土郎中。】
【治病靠经验。靠草药。靠运气。】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被震撼的安静。
是一种“说的就是我们”的安静。
因为他们太懂了。
他们就生活在这个数据里。
三十五岁的人均寿命。
两百分之一的婴儿死亡率。
没有大夫。没有药。没有医院。
生了病就硬扛。
扛过去了是命大。
扛不过去就是命。
李云龙想起了什么。
他的独立团,上个月刚死了一个战士。
不是被鬼子打死的。
是拉肚子拉死的。
拉了三天。
没有药。
卫生员只会用草木灰和盐水。
没用。
第四天就没了。
十九岁。
被一场拉肚子要了命。
如果有抗生素,一片药就能救回来。
但没有。
所以死了。
李云龙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
光幕上,1942年的画面暗去了。
文字颜色变了。
从冰冷的灰白变成了暖橙色。
【新华夏成立后。】
【面对的医疗局面是这样的:】
【全国大部分地区没有医院。没有诊所。没有药房。】
【几亿农民看病,基本靠自己扛。】
【怎么办?】
停顿。
【华夏想了一个办法。】
【一个全世界都没有过的办法。】
画面亮了。
一个年轻人。
农民打扮。
粗布衣服。草鞋。
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面装着听诊器、几瓶药、一本手册、几根银针。
他走在田埂上。
走在山路上。
走在村子和村子之间的泥巴路上。
他不是正规的医生。
他昨天还在种地。
他只接受了几个月的基础医疗培训。
但他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医生”。
光幕标注了三个字。
暖橙色的。
带着一种朴素的、踏实的光。
【赤脚医生。】
……
太行山。
赵刚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赤脚医生。”
他微微皱了皱眉。
“赤脚?穿着草鞋?”
“是农民出身的医生?”
光幕给了解释。
【赤脚医生不是正规医学院培养的。】
【他们是从农村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人。】
【经过几个月的基础培训。】
【学会了最基本的医疗技能。】
【量体温。打针。包扎。接生。处理常见病。】
【然后回到自己的村子。】
【白天种地,有人生病了就去看。】
【脚上穿的是草鞋,走的是田埂。】
【所以叫“赤脚医生”。】
画面里,那个赤脚医生走进了一户人家。
一个妇女躺在炕上。
他打开布包。
掏出听诊器。
听了听。
然后从瓶子里倒出几片药。
交给妇女的丈夫。
交代了用法。
然后背上布包。
出门。
走向下一家。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加了一段话。
【赤脚医生的医术不高。】
【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处理最简单的病。】
【复杂的病他们也没办法。】
【但他们解决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有人管了。】
【以前,生了病没人管。】
【现在,至少有个人来看看。】
【量个体温。听听心跳。给几片药。】
【很多时候这就够了。】
【因为农村最常见的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是感冒。是拉肚子。是伤口感染。是难产。】
【这些病不需要专家教授。】
【需要的是有人在。及时在。】
【赤脚医生就是那个“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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