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牛得悔 > 第十三章 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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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巴西回来那会儿算起就已经失败了,不过,这种失败不应当作你牛得悔攻击其父母的武器。儿子的问题,就是儿子的问题,人家把儿子托付给你,也是对你的信任,这些年跟着你鞍前马后,就是有什么不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中年丧偶。老年丧子,都是很痛苦的事情,此时,你一味攻击阁儿的父母,足见你的道德水准是何等低下。虽然他历数出了罗阁的种种不是,而且也是真实存在的问题,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些问题的出现,无论时间、地点,缘由都与你牛得悔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说,他的问题正是你自己的问题。回想当初,你牛得悔挑选接班人时可曾记得,杨银枝可是说过,“人交给你了,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的话?一个好端端的人交给了你,你把他弄成这个样了,罗迪安、杨银枝没有说过你牛得悔半个不是。出车祸的事,脑溢血的事,打牌赌博的事,讨要吃喝的事,件件庄庄,大大小小,哪一件与你牛得悔脱得了干系?为何会出车祸?罗小玲出生之后,上户注册是罗家人,服侍洁儿坐月子的月嫂是罗家请,育婴师的费用是罗家出,凭什么洁儿还要让她待在牛家?只因洁儿念在她娘黄脸病入膏肓,淹淹一息之际,为弥补她心内空虚,才决定将玲儿留在她身边的吗?黄脸为何心内空虚?还不是因为你牛得悔道德败坏,停妻聚妻造成的吗?罗阁也是念女想女心切,才在酒醉之后出的车祸吗?为什么会这样,一是你养的女儿太过霸道,发蛮把玲留在牛家,二是洁儿明知罗阁酒后开车是为了去牛家看望女儿,还在用手机与他争吵,导致精力分散造成的吗?三者,罗阁为何醉酒?还不是为了你牛得悔狗屁业务舍命陪客而醉吗?倘若是你牛家任意一件事都不做的太过分,罗阁会出车祸吗?罗阁生病不仅是因为工作压力,但工作压力出自哪里,还不是替你牛得悔作嫁衣裳吗?他直接病倒在工作岗位上,你作为老板,又尽到了哪些责任?别说医药费,连最起码的工伤保险都没跟他买,只知一味的榨取其社会价值。还有最为可恼的是,乘他病危,洁儿偷走他的手机,转走了他账户上仅剩的六万元救命钱,若不是父母二人紧急出手,阁儿可能就一命乌乎了。洁儿偷钱的行为轻说是道德,重说属谋账害命,事实事上已独犯法律了,罗家人追究过吗?你牛得悔教育子女就很成功吗?黑心老板加上你这狠心的女儿,别以为罗家看不出来,是不愿意撕破脸。凡此种种,哪一桩不是因为牛家,哪一件不是因为洁儿。如今洁儿已死,阁儿已残,不是死在你手上,就是败在你手上?罗迪安、杨银枝说过你牛得悔半点没有?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到了你手里两个月不到,你交回来的却变成了骨头渣滓。人家没有追究你,是人家懒得跟你这种人渣计较,不等于人家不知道你做出来的这些事,不知道你的人品。事到如今,你倒反搭一耙,足见你人品低劣到了何种程度。

    罗迪安心里非常明白,牛得悔之所以要翻脸,不为别的,就是觊觎牛洁的那点财产。其实,牛得悔想要霸占牛洁的遗产用不着采取这种低劣的手段,更不用逼着罗杨与他翻脸。他不明白,他们二人忍辱负重不跟你计较,也只是想要拿回投给洁儿的那二十万元贷款,别无他求。仅凭贷款这件事,牛得悔就没有任何值得翻脸的理由。没有对她的爱,杨银枝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给她用住房作抵押吗?自从牛洁嫁到罗家,杨银枝对侍这个儿媳妇比亲生女儿还亲,比亲生儿子还体贴。洁儿从外面回来,杨银枝亲手给她换鞋;饭做好了,给她送到手上;洗完澡了,她为她浆洗衣裳。乡下最忌讳的是女人的短裤,杨银枝都亲手给她洗,洗好凉干了给叠好放在她睡的床头。玲儿也只是借用了她的肚子,从出生满月,都是罗杨二人一手操持,从育婴费到托幼费,从生活费到医疗费,牛洁没有出过半分钱;从衣食起居,到入园上学,牛洁从没操过半点心。有时玲儿病了,洁儿宁肯在外面打牌,也不去料理一下生病的女儿,罗家依然将洁儿视为己出,百般宠爱,百般依顺。这百般的付去换来的却是仇视。当女儿的仇视,作父亲的翻脸,杨银枝心里在滴血。人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们父子俩为何要恩将仇报?杨银枝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平时一向待她不溥的牛得悔就怎么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了呢?

    “亲家母教育孙女儿的方式也有问题”,牛得悔希望通过抵毁阁儿的方式激怒罗杨二人,不曾想他们二人出奇的冷静,并没有跟着他的剧本走,他感到非常失望。他的计划没有得逞,他只得挑出玲儿的话题,延续着自己邪恶的计划和丧女之痛的洒后发泄。说是某月某日,玲儿怎样,奶奶又是怎样;某月某日,玲儿怎样,瓜儿又是怎样的;某月某日,玲儿怎样,阁儿又是怎样的。鸡毛蒜皮,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口吐白沫,滔滔不绝。罗迪安听着听着,竟失声地笑了。他佩服他的记性,也佩服他竟然能把它当作他山之“石”,拿来可以攻“玉”。

    “亲家公,我就是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这样教育孙女儿”,杨银枝试图分辩,罗迪安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解释,他就是要惹我们发火,彼此之间大吵一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请亲家放心,虽然我们‘教育子女是失败的’,但在孙女的教育上是成功,至少目前是成功的。”罗迪安说这话,一来是为杨银枝脱困,她的解释苍白无力不说,对于这种无聊的攻击根本用不了任何解释,倒不如顺着他的思路,迎合他的打算,让他心满意足了,再找话题给予还击。二来也正好攻击了牛得悔的癞毛心理。别看他是玲儿的外公,玲儿在各方面的出色表现,与牛得悔的小儿子相比,都要压过瓜儿一头,平时牛得悔极力抵毁玲儿,就是要突出他的儿子瓜儿遗传上的优势来显示自己如何了不起。前不久,玲儿在全国学前教育项目比赛拿了金奖,让牛得悔破了防,也正是牛得悔羡慕疾妒恨的一件事情。牛得悔夸赞罗杨二人的话言犹在耳,此时罗迪安说出此话也顺便戳了一下牛得悔的喉肺管子,提醒他不要过分嚣张。

    尽管全场都是牛得悔在蟋蟋叨叨,没完没了,但罗迪安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偶尔插上一句,不多不少,不轻不重,牛得悔就感到很十分难堪。眼见得前两个话题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牛得悔又换了一个活题,谈起了牛洁。“昨天我翻看了她的手机,才晓得她这几年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杨银枝一听这话,她的话匣子立刻被激活了。“我不知道这所谓的‘没过几好日子’是指哪个方面。先说钱,她结婚时手时揣着人民币三十万元,俩人去了一趟帕劳,回来给牛男买了一块手表,钱就花光了。她生了玲儿的这些年,几乎没有在女儿身上单独花过一分钱,偶尔买件衣服都随她茜茜姐才配上的。再说事,她嫁到罗家,没有涮过一个碗,没有掐过一根菜,没有擦过一次地,没有洗过一件衣。说句谁都不会相信的话,她经期带经血的短裤都是我帮她洗的。你说,我这做婆婆的对她偏宠到这个地步,我得到的回报是什么?是恶言恶语,是冷脸冷面,是到饭点了,宁肯叫上别人吃,也不喊声婆婆吃。”“还说这些做什么,少说点。”罗迪安打断了杨银枝的话,谁知她更来劲。“既然把话说开了,索性说个彻底,说个明白。我不知道‘好日子’指的什么,也不明白什么样的日子才算‘好日子’,如果说是欺负罗家欺负得不够,踩公爹公婆踩得不狠而算不得‘好日子’的话,那她的‘好日子’确实没有过够。”

    听杨银枝一席话,牛得悔没有招架之力了。他知道洁儿对婆婆不友善,他也曾苦口婆心劝过女儿,要她“对婆婆言语上要礼貌一点,行为上要亲切一点。竹子要有上节下节,长辈就是长辈,应该有的尊敬做晚辈的都要做到,等今后你也做长辈的,如果晚辈如此对你,你会有何感想”?他也知道杨银枝对牛洁是痛爱有加。婚礼上罗迪安说从此洁儿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也确实象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洁儿。他唯独不知道的是女儿为何要逃避这种爱,也许是出于内疚,出于对阁儿的内疚,才不愿接受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无微不至的爱。

    不知是良心发现,还酒精刺激的兴奋高峰期已过,牛得悔想要的场面明显已经出现,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得格外冷静。面对杨银枝激动的言语,他完全可以针尖对麦芒同她翻脸,此时,他不仅没有跟杨银枝翻脸,看表情象是被感动了似的,他不仅没有反驳,反倒是先前准备的剧情也抛到九霄云里了。

    牛得悔颤颤魏魏地点了一支烟,吞去吐雾了几口,接着杨银枝的话荐说道:“说起洁儿的花费问题,这些年她确实花费了不少的钱。对于他的开销,我从来就没有吝啬过。昨天,清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他放在柜里的一包钱都已经发霉了。”牛得悔又开始玄耀他做老板时的奢糜。

    “她有钱让它发霉,却从来不肯为女儿的学费考虑过半分。”罗迪安听牛得悔语无伦次地玄耀,不仅没有表现出羡慕,反倒投出卑视的目光。

    “早几天银行还打电话催问了贷款的事”,杨银枝心想她这么有钱,为何还要哀求被她视为仇敌的婆婆为其担保贷款呢?宁肯让钞票发霉也不去偿还利息,究竟是大脑有问题,还是故意要置罗家于死地。这二十万贷款要是没有着落,汉寿的房子就可能不是我们的了。我们给她抚养女儿,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何苦挖空心思她坑害我们呢?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她若诚心要坑害罗家,就不会把这还贷之事托付给牛得悔。既然是生前作了安排,那一定就是牛得悔的小九九出问题了。杨银枝心里清楚,牛洁本质上并不象她爹那样坏,除了态度冷漠,内心还是善良的,否则她也不会给她担保贷款。现在杨银枝最害怕的是牛得悔对二十万元贷款下死手,输红了眼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洁儿既然托付他,她必然有所安排,要是牛得悔昧了良心,不按女儿的嘱咐去做,劫持了这笔钱,谁又奈他何?女儿的一切财产遗物都被牛得悔控制着,他想要独霸,想要一笔勾销,那也是易于反掌。想到这里,杨银枝不由得一阵阵胆寒心惊。

    “贷款的事不知牛洁是如何安排的?想必她临走前已经托付你了。”杨银枝又一次提起此事,但牛得悔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这也是他这个破落户最最阴险之处。

    “贷款的事,你可以问阁儿嘛。”牛得悔将谈话的主题重新拉回正轨。他要把自己误判导致牛洁过早离世的责任往阁儿身上推。

    “阁儿如何知道牛洁的事情?”杨银枝不解地问。

    “你说他不知道牛洁的事情?他们天天吵架你们总晓得吧?”牛得悔开始发起总攻,“以前吵,她病了,他也吵;年年吵,天天吵,事事吵;吵得她离了家了,吵得她活不下去了,吵得她见了阎王了。如今他安心了,也安静了。”按照牛得悔的逻辑,牛洁的死,是阁儿吵死的。俩口子吵架的确是常有的事,但吵几句就能吵得死人吗?牛得悔把一个很正常的夫妻生活问题说成生死问题,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他要把自己的误判归咎到阁儿头上。企图说明,洁儿的死完全是阁儿造成的,是婆家造成的,以此推卸自己误判的责任,逃避内心的愧疚。这一次他又误判了,罗杨二人根本没打算就牛洁的死向牛得悔讨要说法。一者,事情是明摆着的,也是他亲口承认过的,洁儿死那快,是他误判了洁儿的病情,分明是病情加重了,是他错把癌病当成了感冒。是他带她去的诊所,是他带她去的航天医院。如果不是那天苏新宇逼着他们去正规大医院,或许牛洁就死在牛得悔家里了都没有人知道也未可知。二者,事情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骨灰都安葬完了,再找牛得悔计要说法已经没有意义吗。再者,杨银枝在一定程度上有求于他,她希望他兑现诺言,尽快替洁还清迫在眉捷的贷款,她会为一个不值得探讨的问题与他争吵,与他翻脸吗?显然不会,杨银枝知道孰轻孰重,不会貌然去捅牛得悔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伤痛。

    “夫妻吵架吵死了人,说出去谁会相信呢?”杨银枝在心里问自己。虽然儿子在他娘面前,由于娇生惯养,确实很横,但在外人面前还很有礼貌的。俩口子的确为些鸡毛蒜皮的事经常斗嘴使气,一没打,二没逼,咋就吵死了人呢?更何况,每次闹别扭都是牛洁找罗阁撒气,编排罗阁的不是,罗阁忍声吞不了气才彼此互不相让起了高腔,但事后又都抢着承认各自的错处。难道牛得悔不知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常理,何苦把本属自己的过错强推给自己的女婿呢?

    牛得悔为证实他的说法是正确的,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郑重其事地说:“我这里都保留了证据。”罗杨二人一听牛得悔手机里有阁儿的证据,心弦煞时就崩紧了。但回转一想,不对呀,自从洁儿生病后,两人就根本没有在一起,两人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又怎会让牛得悔掌握证据的呢?牛得悔一本正经地翻阅手机页面,嘴里不停地默念着“放哪里了呢?怎么找不到了呢?”他越是叨念,罗杨二人越是放心。起码,他们知道阁儿的为人,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更何况阁儿要真有什么不是,牛得悔早就兴师问罪编排罗迪安去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已是家常便饭。黄脸葬礼时阁儿陪客打了几圈牌之事,牛得悔就不止一次地教训过他爹。他爹也只好忍羞受辱,连连点头,虚心接受。因为他别无他法,只能任由牛得悔编排,从阁儿跟他进厂的那天,他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当初牛得悔信誓旦旦要把阁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时侯,罗迪安就反应冷淡,“意见持保”的真实意头,就是要向他说明日后可别反悔不认人。他明白“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更何况阁儿在生身父母面前也是忤逆顶撞,骄奢放纵,怎会没有把柄抓在别人之手。罗杨二人一边耐心地等待着牛得悔存在手机里的“罪证”呈堂,一边显得有点悠闲地品味着清茶。“找到了,找到了”,牛得悔花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了”,看他兴奋的样子,罗杨二人反倒更淡然了,他们知道整晚他都是在做戏,在做很蹩脚的戏。

    “阁儿犯的什么罪?”罗迪安用调侃的口气问道。

    牛得悔将手机晃了几晃,摆出一幅架式,“你听,我念给你听”。某月某日,我对阁儿说,你怎样怎样,某月某日,我又对阁儿,你又怎样怎样,某月某日,我还是对阁儿说……杨罗二人竖着耳朵听,如果阁真的怎样怎样了,作父母的可是不会饶恕的哟。但听来听去,似乎这些“证据”都牛得悔的说教之词,且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跟阁儿自身所作所为半毛钱的关系没有,全是他用微信聊天的话,这也算得上是“证据”。你自己发的微信,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这是要展示你的文学才华吗,我们对儿子的行为负责,那也要真凭实据,不是你空口白牙,就红就是红,说黑就是黑。

    “就这些?”罗迪安不屑问。

    “就这些。”牛得悔有点不自然地回道。

    “这都是你给他发的微信?”罗迪安追问道。

    “是我发的微信。”

    “他是怎样回复你的,也不妨念给我们听听。”

    “他没有回复。”

    “为何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何不回复?”

    “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大人,岳父大人。”罗迪安言辞柔软而又坚定回道。

    “岳父大人怎样啦?”

    “岳父大人批评得对,所以他虚心接受了呗。”

    “那他也可以申辩呀”

    “有什么好申辩的,都是你叫他如何做,他照你的意思做就行了。再说,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是他岳父大人,大人有大量,他知道你不会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拿来作为陈堂证供找他的亲生父母告状。”罗迪安一番反话正说,说得牛得悔显得既尴尬又拐扭。

    “今天就是你不说,有些情况我们也会找你沟通。你说的不错,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我们确实很失败。阁儿对他娘的确是太横了,我不止一次两次跟他交涉过这个问题。也严辞谴责过他,教育过他,可他虚心接受,就是屡教不改,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承认很失败,苦果自己尝。但你要把阁儿这个毛病与洁儿的死挂勾,那就有点牵强附会,免为其难了。洁儿的死因,你最清楚,最根本的一条,是误判。是把癌细胞的痛,当成了感冒的那种全身酸痛。你亲口承认是你的误判,是诊所、是航天医院的误判,你怎么可以把它说是阁儿的责任呢?我们并没有要追究任何人任何事的意思,追究也无意义,但你也不要倒打一耙呀。人命关天,我们小家小户的可担当不起呀!”

    牛得悔精心组织的一场鸿门宴,不仅没有把罗迪安、杨银枝醉倒在现场,反倒变成了审判他自己天地良心的道德法庭。他不甘心就这么收场,他还手杀手锏没使出来。他瞟了一眼满脸通红,酒色微醺的苏新宇说:“苏总既是外人,也是当事人,凭他说,我刚才例举阁儿的种种不当行为属不属实?”

    “完全属实”,苏新宇明白了牛得悔的用意,他这餐饭也不能白吃,不乘机数落罗阁几句怕是交不了差的。于是他挽起袖子,站起身来,鼓足了干劲,一鼓作气地列出了罗阁的种种罪状,如上班打牌,要吃要喝,高声嚷嚷,迟到早退,不守纪律等等。说着说着,国连他自己都被说笑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天大的大事,但越是小事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为人。为此,我批评过多次,但总是屡教不改,今天我要当作你父母的面好好帮你改改这些恶习。”

    “你们看,有苏总作证,我没有说假话啵?阁儿是真的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否则,我把玲儿交给你,我如何放心?”牛得悔见有苏新宇帮腔,训斥阁儿的劲头就越来越足了。只是他说露了一点,玲儿她娘都没有上心过多少,哪来“交给你”一说?往轻点说那是无中生有,往重点说那就是舔不知耻。

    “看来今天的聚餐就是一场批斗会呀。”阁儿听苏新宇与牛得悔一唱一合,终于坐不住了,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牛得悔的醉翁之意。

    “怎么叫开批斗会呢,这是帮你改正错误。”苏新宇犹抱琵琶半遮面,说了些无关痛痒题外话交差了事。

    “批斗会也罢。鸿门宴也罢,都是些陈芝麻乱谷子的小事,阁儿有错就要认错,能改的就要发狠心改,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罗迪安的言语象是在作总结,牛得悔扯了一个哈欠,已是倦意浓浓,大家异口同声道,“今天的聚会就到此散了吧。”说完各奔东西。

    回到北辰公园小区,杨银枝大哭了一场。她哭牛得悔为何变脸如此之快,洁儿尸骨未寒,你转身就视罗家三口为仇敌,我们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从认识到如今,你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你办厂做生意,我们一家对你的帮助还少吗?你破产了,阁儿跟你这么久,连起码的工资你都没有给齐过,我们何曾有过半句怨言。你有必要为了得到女儿的遗产而丧尽天良吗?别说女儿没有多少遗产,就是有,按遗产继承顺序,也轮不到你这个做过老板的父亲,她还有女儿,还有合法的丈夫,他们才是合法的继承人。你算什么?无非是洁儿临终前把一切后事都托付给你了,你才敢如此猖狂,如此肆意戏虐洁儿婆家人。她又哭洁儿,“我感动天感动地,为何感动不了你”?这些年对你的恩情,天地作证,罗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生了玲后,你要寄住牛家就寄住牛家,我和你公爹带着资薪给你当保姆,没有功劳也有苦功。你何苦见了阎王还栽上我们的祸根。你明知玲儿是我俩一手带大,从小就离不开爷爷奶奶,你要把她弄到长沙来读书,我们二话没说,一把年纪跟着你们东奔西跑,转战南北。你贷款没有还,房租费那么高,我们还能在长沙呆下去吗?不是我们硬要呆在长沙,是你女儿说了,她要一直在长沙读书。此时,如果我们把她重新带回汉寿,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对她幼小的心灵伤害有多大?如今你爹爹一反常态,一心一意想要谋取你那点可怜的财产,这不是要致我们于死地么?你以为我们离了它会活不下去吗?要不是帮你抚养玲儿,既使汉寿的房子被迫卖,仅靠这点残值加上我们的养老金,日子一样过得有滋有味。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玲儿了。玲儿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何苦要这样对待她呢?我知道你要针对的是我们,我们凭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也是你想针对就针对得了的么?你针对来针对去,最终针对的是你亲生的骨肉,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咋就想不明白呢?如果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那你也是该死,也是罪有应得。

    杨银枝哭够了,不哭了,罗迪安开始说话了。他说了一番常人难以理解,难以想象,却又振胧发聩的话。“洁儿的死是天意。她对上不负责,对下不负责,对家庭不负责,而她所倚靠的人又对她不负责。这四个不负责纠缠在一起,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的命。你们想想这个世界上真有冤死的鬼魂吗?我看没有,上帝既然安排一个人去死,上帝自然有上帝的道理。以洁儿为例,首先,她不该恩将仇报。公爹公婆对她恩宠有加,百依百顺达到了翻转天来作地的程度。特别是公婆,不求她孝顺,反过来孝顺她,甚至比孝敬自己父母还孝敬这个媳妇,她又是如何对待公爹公婆的?她是消受不起这份恩宠,才被阎王约谈并留置的。你想阎王要留置你,你还有活路吗?其次,她不该亏待女儿。这么聪明伶俐,天真活泼,人见人爱的一个女儿,走在大街上既使是陌生人,也要爱怜一番的一个天使,她是如何对待她的?从满月起就没有认真喂过奶。她把奶挤在奶瓶里,放在冰箱里,让育婴师象喂牛奶一样给她喝冰凉的母奶,致使后来玲儿一直脾胃功能不佳,每每打针吃药,就是这做娘的酿成的苦果。她明知婆婆带人喜欢保温,她一回来就反其道而行之,让她穿比正常穿少得多的衣服,以此来对抗婆婆。试想,这么娇嫩幼小的身躯怎经得住这样的一番折腾。最终,玲儿感冒了,她拍屁股跑了。其三,她不该背信弃义。梅溪湖的房子,说好了是为今后孙子们读书预备的,在她娘家讨论过两次,最终结论都是定位于“学区房”,我们信任她,以她的名字立户,相信她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可她硬是背着我们把它卖了,到死也没有吭一声。有这三不该,洁儿死得不冤。从短期来看,幼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媳,对我们一家四口都是极其痛苦的事情,都是人生中的大不幸。但从长远看,长痛不如短痛。她对上不孝,对下不慈,对夫不忠,有这‘三不’,对一个家庭来说,那就是最大的不幸,那就是一个祸害,甚至是一个定时炸弹。玲儿一心一意要一家团圆。她之所以要来长沙读书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到长沙后,就真的如玲儿所愿,一家团聚了吗?没有,一个月能够聚在一起的时侯比在汉寿时甚至更少。以往住在汉寿,她回来了偶尔还能陪伴女儿一两天。可自从来长沙后,一个月顶多打一两次照面,一个电话就匆匆跑了。跑去干什么去了?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现在玲儿还小,不懂事,等将来大了,懂事了,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得下去吗?”说完这番话,罗迪安停了下来,转头看看杨银枝和罗阁有何反应。只见罗阁脸上的一丝悲痛,杨银枝脸上的一丝不舍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基本赞同罗迪安的高论。“只是搞不懂牛得悔为何这么快就变了脸?”“这个问题很好解释。首先,他需要发泄。他对洁儿病情的误判,导致洁儿过早离世,他怀有深深的愧疚感,长久压在心里,他生不如死。早前当老板养成的刚愎自用,又喜欢将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推得一干二净。这个锅谁来背,阁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要找阁儿发泄,就必须给他的父母一个下马威。其次,他需要钱财。尽管洁儿已是负债累累,但她还有数量相当可观的工程款未结,还有国家规定的工资福利未结,还有她的结婚时婆家赠予金银首饰未变现,先把法定财产继承人干趴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一应资产据为己有。这就是他急于变脸的情感与利益驱使。”

    “这牛家人也真是要钱不要脸”,杨银枝听罗迪安说起牛得悔为了利益翻脸之事颇有同感,她想起了洁儿出殡时的那场狮子大张口。“你说洁儿他四叔为人如何?”杨银枝首先抛出一个问题。

    “就是那个做道师的四伢啵?”罗阁问,“在他们兄弟四人中,也就他一人没有坐牢进过监狱,老大因为盗窃,老二因为诈骗,老三因为侵权,都在牢房时呆过,都接受了老赖的洗礼。唯独这四伢还算得遵纪守法。”

    “牛洁对他这个四叔怎样?”杨银枝问。

    “别看他四叔阴阴的,一幅琐碎的猴样。洁儿对他们一家可是不薄。他家一应家用电器都是从山庄里搬回去的,山庄里没有的也都是洁儿掏钱给添置的。别看牛洁负债累累,她对四伢子道师可大方了。每每从长沙回来,借故到他家聚餐,也就是寻个理由,给他带去的山珍海味酒水饮料,足够他们一家吃一周。要说借地儿,山庄里那么宽,那么高档的餐厅厨房,何必要借他这破酸样的地儿呢?她就是要借故接济他,如果不以聚餐的名义,她怕引起其他叔伯姨婶们的疾妒。”

    “那你晓得他对洁如何啵?”杨银枝直截了当地问。

    “那肯定是没得说。”罗阁毕竟涉世未深,看问题只能看表面,他不加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亏他这个‘没得说’,在崔家桥那晚,念经总共不过一个半小时,用费不过七十元。你猜他血盆大口要了多少钱?七千块,一百倍,七千块呢!”

    “怎么要这么多?我还以为他只是送侄女一程,不收钱的呢?”罗迪安对于四牙这个不近人情,近乎敲诈的行为深恶痛绝。看在平时你侄女接济你,三伢子扶持你的情份上,你也不应该收钱,更不应张开血盆大口来收钱。这也难怪,牛家的遗传基因就是利益面前翻脸不认人,何况是死人。四伢作为道师他算准了洁儿死后牛得悔肯定会翻脸,他与杨罗打交道也就最后一次。洁儿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现金不抓不是行家”,料定罗杨二人此时还会顾点三伢的面子,不会讨价还价,所以乘机捞他一票。

    “原本是不用请道师的,都是牛得悔‘烧了吃,吃了烧’变化无常惹的事。说好了要把洁儿接回娘家办丧事,一会儿又变卦不去了;说好了‘他收人情钱,他负责洁儿的火化费’,一会儿又变卦,钱收了,火化费不管了;说好了把洁儿的骨灰存放一晚,一会儿又变卦要连夜拖回崔家桥;说好了洁儿一到崔家桥就立马下葬,一会儿又变卦要请个道师超度超度。谁知他牛家个个虎狼一般,围绕一个洁儿都想发死人财呀”杨银枝没好气地诅咒道。

    说起牛家的为人也真是不敢恭惟,先前不论是何辈份,见着罗迪安了都是那样的尊敬,那样的亲密无间。杀一条狗,起一塘鱼,但凡有点端得上台面的吃食,那都是要三请四接把亲家公接来才肯开席。如今洁一死,都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惟恐避之不及。就连玲儿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都好象是得罪了他们似的,平时那个亲热劲也都烟消云散了。唯独令罗迪安欣慰的是老家崔家桥的接人待物令人动容,按理罗迪安离开老家四十多年了,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打个照面就回。听得媳妇要回老家安葬,个个都争着要让出自家宝地,家家都燃放鞭炮表示欢迎,再困难的贫难户也要奏分子与人情,反弄得他惭愧不已。“想我罗迪安何德何能,平时也没有对家乡作什么贡献,但在我最困难的时侯,却申出了最温暖的双手”。

    “人间自有真情在”,杨银枝也是感同身受。

    “我们不要因为牛得悔的唯利是图,几番变脸,就感到前途迷茫,生活无望。而应该打起百倍的精神同运命抗争,同困难作斗争。我们至少还有玲儿,玲儿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就是我们好好活下去的希望。”罗迪安明知眼下很困难,也只好对他母子二人说些勉励的话。

    “那我们如今眼目下怎么办?”罗阁问。

    “怎么办?先任由他表演,再按国家政策走规定的程序。再怎么说玲儿是他亲外孙女,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玲儿是他唯一女儿的女儿,也是法定第一遗产继承人,量他再歹毒也翻不了天。洁儿的工程项目,你插不上手,也不要有什么指望。当务之急就是讨要那二十万元贷款,这是几方都对过表,一定要优先偿还的共识,就是他变脸也改变不了计划。再就是他承诺的麓谷房子给玲儿的事要抓紧落实,再不能让他耍了滑头。至于洁儿的结婚戒子项链细软遗物什么的,你既没有她房门钥匙,也没有她临终遗言,牛得悔他占有先机,拿了就拿了,你要是要不回来的。我们也没有必要为这等小事而自寻烦恼。”说完牛得悔的事,罗迪安再三叮嘱罗阁“不要有事无事朝妈妈怒吼咆哮,是谁养育了你,是谁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是谁倾家荡产扶持你康复,你心里要有数,不求你报答,不求你孝顺,但你也不要过份忤逆,过份使性子。人心都是肉长的,假使将来你女儿也如此对你,你作何感想?”

    杨银枝接着罗迪安的话荐言道:“你对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别人会怎么看,也难怪牛得悔说你。你自己想想看,你醉驾撞死了人,我们为你了难赔了多少钱?你明知自己血压高还一味酗酒,中风得了偏瘫,我们为了挽救你的生命花了多少钱?你长期做康复治疗还要花多少钱?我们都退休了,能有多少钱?抚养玲儿,供她读书还要多少钱?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吗?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和你爸也懒得计较,从今往后这些坏毛病都要改,更不能再象从前那大手大脚乱花钱了。我们都老了,还能管你多少?今后的路要自己走,要一步一步走稳,不要让人家看不起你。”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感觉得神疲乏力,洗洗睡了。

    清晨的加州阳光,一点阳光的气息也没有,天空中灰雾蒙蒙,院落里也是死气沉沉,唯有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叫个不停,才显现出一丝生机。

    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扯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昨晚睡得真香。”

    “那就多睡一会儿呗”,小马知道他这些天,因为伤心洁儿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因此,顺着他的自言自语劝道。

    “不睡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办。”牛得悔还在为昨晚的“鸿门宴”沾沾自喜。他庆幸自己狠狠地摆了罗杨二人一道,也为自己出色的口才和成功的表演而骄傲,更为苏新宇配合得天衣无逢而感激不已。接下来,他要组织人马去水电宿舍洁儿的租房里去清理她的遗物。他钦点了牛男、曾敏、小马,还有苏新宇等人一同前入往。做这件事要一定隐密,不能让阁儿知道,也不能让她婆婆公公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洁儿的金耳环、金项链、金手蜀、金戒指等一应金银细软就可能要物归原主了。就算他们不要,把这些东西留给玲儿,那也是谁都辩不过的道理。如果出现这样的局面,那昨晚的鸿门宴且不是给白吃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只要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场,我就照单全收,我藏了起来,你再问我要,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没有见过,你能耐我何?对,就是这个主意。

    牛得悔用洁儿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洁儿租住的房门,一阵阴森森的冷气,一股霉变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牛得悔吩咐牛男把窗户打开,让里面臭腐的空气出去,让外面新鲜的空气进来。

    牛氏父子先清理了书桌上的文件,除了一些工程合约和结算凭据,大多是玲儿上学的文书,出生证、户口本、通知书等,分门别类收拾干净后放进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着这些文件,就是日后与压制罗家的筹码,就让你罗阁跪地求我吧。清理完文件,再清点品牌箱包,别看只是箱包,很多都是进口的奢侈品,价钱不菲哟,还有名牌服装,有一些可能还没有上身穿过。清理完衣物,再清点现金和金银首饰。现金不少,银行卡也不少,现金有的真是“发了霉”,但银行卡大多是空的。

    接下来就是如何分配这些东西。就象一群有组织的小偷,偷来的东西先上交,再按劳取酬。服装与箱包按数量与价值搭配后分给随行人员,现金与工程文书归牛得悔,金银首饰归牛男。“这样分配怕是有些不妥。毕竟罗阁与玲儿是遗属,无论是按《婚姻法》,还是《民法典》,他们才是第一继承人。尤其是这些金首饰,不管是论来源,还是论习俗都应留给她女儿。”小马对牛得悔的方案提出了异义。“你知道什么?”牛得悔嗔道:“玲儿还小,他拿着这些东西能当玩具玩吗?万一弄不好,吞到肚子里去了,岂不是害了她了吗?再说,罗阁就是一个败家子,不是赌就是吃,你要让他把洁儿这些遗物都报销它吗?至于留给玲儿的念想,我自有安排。留这些物品有什么值得想念的?要留就要留点有价值、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小马被牛得悔一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心想“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人家处处谦让着,事事不跟你计较,是人家有涵养,有怜悯之心,并不是谁怕谁的问题。他们也曾是大户人家,怕过谁?做人都要讲点良心,阁儿是有些坏毛病,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洁儿健在的时侯,你们一起吃喝玩乐,打得那么火热。怎么洁儿一死,你们都有的这些毛病就成了阁儿一个人的毛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呢?”

    “难道他不应该对洁儿的死负责吗?牛得悔反问道。

    “他能负什么责?你还记得吗,洁儿发病的那天,正好是阁儿生日。生日饭还是你请的客呢。自从那天起,洁儿就一直住在咱家里养病,他们住的北辰小区她连去都没有去过,你叫他负什么责。真正该负责的是你,是你要我给她办的出院手续,是你叫她去的诊所,是你叫她住的航天医院,是你误认她癌痛是感冒所致。”小马仗义执言,处处点到了牛得悔的痛处。

    “你知道吗,他们天天吵架,洁儿就是被气死的。”

    “这又是从哪里说起,每逢周末阁儿按照洁儿的指示把玲儿送来,让她们母女团聚,周日晚上再接回去,第二天好上学。阁儿并没有在此停留,怎么就天天吵架了,是隔空吵的吗?”小马诘问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隔空吵的。”

    “这就奇了怪了。”

    “他们是微信吵的,现在叫软暴力”

    “要说是微信里吵架,这就是洁儿的不是了。”小马神情严肃地说。

    “怎么说是洁儿的不是呢,她毕竟是个病人嘛。”

    “你晓得他们为何架吵架吗?”

    “不知道。”

    “让我来告诉你真象,”小马略显抱不平地问牛得悔:“洁儿把玲儿接来长沙读书是她一手操办的,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为了今后玲儿上初中时能读长郡,洁儿还额外捐赠了六万元建校费。”牛得悔骄傲地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房子的事。”

    “房子怎么啦?”牛得悔不奈烦地问。

    “房子从房租到水、电、气、网,洁儿都只交了两个季度,到他住进咱家时,刚好都到期了。除了房租可以赖一赖,其余四项哪一项不是到期就断供?续费怎么续?月费是多少?哪一项,哪一款不需要问洁儿。洁儿不接他们的电话,微信又爱回不回,到傍晚,玲儿放学回来要吃饭,水电气都没着落,你说他们着急不着急?这种故意设阻的事,任何人都不可原谅。阁儿在微信里说几句,咋就要了她的命了?”

    “这家伙对他娘都暴跳如雷,对洁儿还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对他娘是很横,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结果。可他对你一向都是毕恭毕敬,没有半点不尊呀,我看这一点就很难得。看人不要有一点不如意,就一棍子打死嘛。”小马的话讲到了点子上,牛得悔也深有同感。但牛得悔有牛得悔的逻辑,“一个对娘都不好的人,对别人会好到哪里去?”小马接着回道:“我看未必,你前妻病重的时侯,他也是重感冒,高烧到三十八度。为了抢救黄脸性命,他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跑到上海求爹爹拜奶奶找知名教授给黄脸做手术呀,虽然手术没有做成,可他付去的努力是成功的呀,他舍己求人的事迹还是挺感动人的嘛。还有你二叔生病住院,黄脸在汉寿住院,都是谁在服侍,是你吗?是你们家里人吗,你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二叔和黄脸才得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小马越说越动情,她没有坦护他们的意思,也没有与牛得悔作对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张狂的样子。”

    “你看不得他那样子,你早干麻去了?你牛得悔把他逼死了你就心安了?洁儿就能起死回生了?你一味按自己的逻辑行事,也不考虑一下玲儿今后的处境。你女儿已经死了,日后谁来抚养,谁来供她读书上学?你这么挖空心事地针对罗杨,实质上就是针对你的外孙女儿。我看罗杨一家也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反倒是你计划主张一日三变,他们无怨无悔,都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你还要求他们怎么样你才满意?做人都要讲点良心,积点阴德。他们处处**亮节,你何苦要赶尽杀绝?你念女之心可以理解,你越是想念女儿,就越要想长久一点,就越要顾及女儿的女儿。”

    牛得悔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火了,“你咋知道我没有顾及?你个败家娘们儿,你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我哪里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发这么大的火,你觉得有意思吗?先前,你三天两头给罗迪安打电话,要他来陪你喝酒,人家不来,你派人派车把他接了来,你见人就说他是你‘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咋啦,几天的功夫就不是兄弟了?就变成仇人啦?就比仇人还仇人啦?你要变脸也得悠着点来,别让人看笑话。你也曾有头有脸,当个老板的人,不要小家子气太过。你血糖那么高,凡事要大度一点,斤斤计较,思想往死胡洞里钻,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小马“葫芦里倒豆子”,索性把藏在心里的话倒了个一干二净。

    一席话说得牛得悔无地自容,他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想要狠狠反驳几句,又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马见状不忍心让他痛上加痛,毕竟夫妻一场,日后还要靠他赚钱养家糊口,只好反过来安慰他几句。“我知道洁儿走了你心里难受,想要发泄发泄,无可厚非。但凡事要适可而止,罗杨如今忍了,不意味着他们会永久地忍下去,也不意味着他们今后不会把这些事情讲玲儿听。玲儿长大了,如果知道了你如此对待从小把她抚养成人的爷爷奶奶,她会饶得了你?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别人不难受吗?玲儿还那么小,爸爸又是个偏瘫,今后完全靠爷爷奶奶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他们肩上的担子还轻吗?他们生活的压力还小吗。从本质上说,每个人都不是善荐,现在不跟你计较,也许是他们没有精力,也许是另有隐情,不管怎样,你都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小马的话滴水不漏,牛得悔也不再反驳。但吵归吵,既定方针不能变。牛得悔转身对牛男说道:“不是要给玲儿留一点念想吗?我早就考虑好了,你姐姐手机里存放着许多她与玲儿的自拍照,你花几块钱,明天去一趟照象馆,把它做成精美的象册送给玲儿。送给她一分最好的念想,永久都磨不灭的念想。”

    果然,几天后玲儿就收到了一本象册,也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北辰公园小区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灰蒙蒙。

    牛男驾驶一台小奔驰在小区门前停下。

    罗阁走下楼梯接待昔日的小舅子。

    牛男不肯上楼,两人在楼下交谈了几分钟。牛男说起昨天清理姐姐遗物的事,阁儿顺口说道:“有些东西该给玲儿的,还是要还给玲儿。”

    “你是说我姐的戒指、项链之类的东西是吧?这个你放心,是她的自然是她的,我们不会要。不过要等她成年后,我才会交还给她。”牛男偏着头,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

    罗阁想要申辩那些遗物的来源,但感觉于事无补。就象是一块肥肉已入虎口,你还想着与虎谋皮不成。

    “玲儿的出生证明带来了吗?”

    “带来了。”

    “早知是你们拿着的,我也用不着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关系补办了。”

    原来罗阁一早起来望着熟睡中的女儿,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心内五味杂陈。他强打起精神,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他疏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眼下的要处理的事情虽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为女儿的抚恤问题寻求一份国家保障。这仍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玲儿出身时,几番催促洁儿把玲儿的户口一同迁往长沙,今后读书也是要有长沙户口的。可洁儿一直视若罔闻,不理不踩。奶奶只好自己去给玲儿上户,因为玲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所以上户时也只能落在爷爷的户头上。要证明洁儿的女儿是诘儿的女儿,就跟证明“我爸是你爸”一样是个难题。他必须找到玲儿的出生证明,而出身证在她入学的时侯交给了牛,牛洁的遗物又被牛得悔控制着。打电话给牛得悔,电话无人接。他只好联系汉寿,请表姐到玲儿的出生医院再申请一张《出生证明》,几个回合的电话来往,总算有个眉目了。这边牛得悔委托牛男打来电话了,说“玲儿的出生证明在我这里,我与你同共去姐姐单位办理玲儿的抚恤手续”。“那好,我在这边等你”,阁儿不知牛男为何会主动打电话说出玲儿的出生证明在他手上,只听得他继续说“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必须掌屋开户银行的密码,玲儿的抚恤金每年只能取一次,数额由我来定。”罗阁一听这话,简直是岂有此理,“你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吗?你对她尽过半点义务吗?玲儿长这么大,你们牛氏帮她出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她妈死了,你们却打起了抚恤金的主意,你们牛家还有一点人性没有?”但考虑到还有很多事情须要牛氏父子配合,也只能强忍怒火先答应他的要求。他们这么做无非是看我没有收入来源,怕我会动用女儿的抚恤金,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本来这些事与牛氏没有什么关系,怎奈牛洁把身后一切待办事项及相关文书都交给了牛得悔,要顺利办完相关手续也只能仍由牛氏父子摆布,没有办法,都是洁儿栽下的根,死了都要折磨你一番。“真是不得好死”,罗阁在心里骂道。其实,这点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若不是洁儿把玲儿弄到长沙来,才感到手头拮据,我爸妈根本就不屑一顾。

    牛家欺人太甚,也是自己酿成的苦果,从巴西败退回牛家弯,父亲每次都是给他提出过忠告,自己没有听进去。后悔都来不及了。不论怎么难,眼下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该处理的事一项一项处理,先易后难慢慢来。接下来是与他们商议结算牛洁的丧葬费、工资福利、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牛得悔垂涎已久的真金白银。丧葬费,牛得悔自知理亏,自己没有花一分钱,也就没有脸面争一杯羹。其余三项属于遗产,且牛得悔握有先手牌,“这必须听我安排”。牛得悔先给牛诘所在单位发了一份《律师函》确认遗产“继承人:一、父,牛得悔;二、兄,牛男;三、女,罗小玲;四、夫,罗阁”。单位回复,“四人委托一人,提供一个银行账户,按国家有关规定分割遗产”。牛得悔拿着这分《回复》,得意洋洋地安排罗阁准备《委托书》,委托人写,牛得悔,罗小玲、罗阁,被委托人,牛男。提交这样的委托书,虽然言不正,名不顺,罗阁万般无奈,也只好遵照执行,四人签字画押摁了手印。牛得悔泡制的《授权结算委托书》由牛男掌控,携罗阁一同递送到了牛洁单位。令牛得悔没有料到的是,几家银行的诉讼保全通知也送到了。牛得悔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牛洁有大量银行借贷尚未履行还款义务,冒然接受牛洁遗产,很可能将牛男拖进法律纠纷的旋涡。这可是牛得悔最大的忌讳,他被官司打怕了,一场接一场的出庭受审,一波一波地被指着鼻梁辱骂,至今还背负着“老赖”的头衔。他宁肯让阁儿占上风,也不愿儿子牛男步自己的后尘。“考虑到牛男作为被委托人有些说不通,你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们商量了一下,为慎重起见,我们大家都委托你比较合符情理”,牛得悔假惺惺地对阁儿言道。“还是委托你比较合适,你是洁儿她爹,当爹的不继承这份遗产,谁来继承都不合适?”罗阁讥讽道,“委托我,你们就不怕我独吞了吗?再说,我又不会打得官司,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当被委托人,万一打起官司来,也是轻车熟路。架轻就熟,保准能赢。”罗阁心想你既然没把我当女婿看待,我也没有必要护着你。先前搅尽脑汁要争领这笔遗产,眼见得有麻烦,怕吃官司,就把麻烦推给我,甘遮哪有两头甜?我偏不领这份“情”。但转念一想,他既早已翻脸,再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义,也就点到为止。洁儿毕竟是玲儿的娘,给玲儿一点脸面,免得人家说闲话与玲儿挂钩。

    牛得悔仍然坚持由罗阁出面结算,阁儿也不再推托,重新签了委托书。一应结算事宜,全权委托罗阁办理。

    美国对伊朗发起了“斩首行动”,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等伊朗高层遇袭身亡。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声称“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受到国际人士的严厉谴责和广泛批评。

    这美国是不是太霸道了,人家主权国家的最高领袖,说斩说斩,在他们眼里还王法,还有没有人道?这日本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炸人家珍珠港,人家还你***。你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战败了,中国没有叫你赔偿,你却以怨报德,不知量力觊觎中国领土。

    美国、日本,狼狈为奸,丧尽天良,是要遭报应的。

    罗迪安点燃一支烟,猛地抽了几口,回味着电视新闻评论,联想起自己一家的遭遇何其相似也。他怜就幼小的玲儿,原本有一条光明大道,可以无忧无郁地生活、学习、成长,却被她那狠心的娘,丧尽天良的外公,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舅舅搞得乌烟瘴气,前路茫茫。她虽然年幼,许许多多的内幕不明就里,但她从爷爷奶奶写在脸上的郁忧中也读懂了日后可能要面对的艰难。罗迪安觉得应该让她知道这一切,但又不想让她背负太多负面情绪。她还小,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五颜六色的童话世界里不应掺杂成人世界里的暗灰色调。于是他想把这些是非曲直都一五一十记录下来,等将来长大了,肩膀硬了,抗得起了,再回望今天,再评说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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