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牛得悔 > 第四章 选房
最新网址:www.00shu.la
    梅溪湖,风光秀丽,碧波鳞鳞。

    高耸入云的经贸大厦张显着星城的无限魅力。

    一辆豪华大奔在一幢新落成的住宅楼前缓缓停下,车上走下四个衣着风格各异又别致简练的客人:牛得悔、杨银枝、阁儿和洁儿。

    四人没有进电梯,在导购员的带领下径直走上三楼,通过程序打开了靠近湖面的一扇房门。走进屋内,三室二厅一厨二卫,设计严谨,布局合理。导购员站在南面阳台上向西指,下楼五分钟的路程就是学校,学校紧挨着幼儿园,学生上下学,不用过马路,绝对安全。向东不到三分钟的路程,就是小区活动中心,打拳、踢球、跑步,棋牌活动样样齐备。

    杨银枝望了牛得悔一眼,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这个位置也还挺满意。这是他们一行四人看的第四处房子了。从南到北,从河东到河西,看了个遍,不是这方面不满意,就是那方面不满意。现今看来,这处的房子大抵可以定下来了。但美中不足的是房子的楼层太低,视线不是很开阔。导购员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劝说道:“这里所于开发初期,房源比较紧,能够选择的区位也不多。”

    “这个情况我知道,中央的政策,我比你吃的透得多,房产大开发的浪潮马上就要来了,正是考虑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增值,我们才会选你们这处房产的。其他地方我们也都看了好几处,唯独你们这里我们稍为满意一点。就是价格有点贵,能否再便宜点,打个折扣什么的?”牛得悔说道。

    “老板,这是最便宜的了呀,再折扣我们就亏本了耶。”导购娇声娇气地回道

    牛得悔环顾了四周,梅溪湖边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大开发的场景。可见这里的房产开发的确尚处于初级阶段,这个房价按全省的物价水平还算适中,大家从心理上也都能负担得起。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就定在此处,也不再讨价还价。

    “既然这样,那我们把合同签了吧”牛得悔第一个表态。

    导购将合同样本拿给大家看。都是格式化的,只要价钱谈好了,其他的条款都一样,没什么好斟酌的。眼下就看谁来签这个合同了。

    按照乡俗,是男方购房,女方只提供意见参考。现在选房的标准全都是按女方的要求来的,反过来是女方占主动。

    牛得悔也不含糊,言道:“首付的钱款,男女双方各分摊一半,剩下的月供由洁儿用住房公积金按揭解决。”

    “行”,对于这个安排,杨银枝也无话可说。

    “不征求一下亲家公的意见吗?”牛得悔问道。

    “不要问了,他反正百事不探”,杨银枝回道。罗迪安也并非百事不探,只是杨银枝心里明白,阁儿落魄成现在这样他是有怨言的。儿子从巴西回来他就不同意,从北京回长沙更是反对,现在又从长沙回到这个小山沟,他也是无可奈何。为了留学,家底也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又要买房,他哪有心思挑瘦选肥,也只好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买吧。

    想来也是,杨罗都是上班族。杨一开始在一家外贸企业,效益好时尚有些节余,后来市场放开了,国有企业吃不了独食,经营业绩每况愈下,收入日渐缩水,日常开支逐现困局。企业倒闭后,老爷子出面调到了金融部门,生活才渐渐好转。罗早年生活在农村,结婚时家底全无,还要负担老爹老娘一部分生活开销。好在大学毕业工资还不算低,到林业局后,虽然没有个正经官职,但他技术过硬,实际待遇也还不差,财面上的收入与局长不差上下。正儿巴经的副局长望着他都是羡慕的眼光。再加上他文字功底深厚,写写文章,投个稿,帮别人把把文脉,都是有报酬的,所以虽然工资全交,但手头依旧宽裕。

    说宽裕也是相对而言,这点外快,在家过日子可以,比起牛得悔的财大气粗,那简直就是隔开隔地。如今,儿子要成家,哪项不是大笔花钱,遇上牛家这样的阔户,跟着拖都受罪。亲家邀他来长沙看房,他也是心有疙瘩,不看也罢。假使他娘不背着他把儿子从巴西弄回来,现在也不是这个光景。与他一道同去的伙伴,哪个没有发达?哪个回家不是腰缠万贯?哪个家人不过着神仙一样的悠闲日子?想起这些,他又要怪他那风哥,不该怂诵他回来,他的亲姨妈也不该这么恶毒。

    交了首付,杨银枝接到一个电话,是姐姐打来的,只听劈头一句“马上就要拆房动工了,你还在外面悠闲?”

    “我哪里悠闲了?要拆你们拆就是,我又没阻拦。”杨银枝没好气地回道。

    “屋里的东西一样没搬,我们怎么拆?”杨金枝也是恶声恶气,没给她一个好脸嘴。

    “你们这么狠,还管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们只管拆,拆它个底朝天,你们就高兴了。”

    杨银枝所以发这么大火,也是有原因的。

    话说计划经济时期,杨老爷子作为常务副县长,又是“南下干部”,不仅享受单家独院的特别待遇,还掌握着全县绝大部分行政和经济资源。五个子女成家后各自单位也都享受了福利分房的优厚待遇。计划经济后期,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物质成果的不断显现,许多需要凭票供应的物质开始在体制外流动起来,特别是木料、钢材一类国家战略储备物质也开始争脱管制的枷锁,逐步走向双轨。土地所有权问题也有所突破,在国家所有与集体所有的缝隙中,萌生了个人所有的资本嫩芽。

    在这一背景下,催生了一个既不姓“社”,也不姓“资”的怪胎——“私房潮”,即在城乡结合部,非农人口挤占挪用农业人口的土地资源私建住房的一股潮流。没有掌握物质资源的城镇户口人员尚可把国家的紧俏物质搞到手,把受宪法严格约束的土地搞到手,手握全县经济、行政大权的杨老爷子在这一汹涌浪潮的冲击下,自然是顺手牵羊,“晚节不保”。

    他一边享受政府分房的福利,一边享受南下干部的优待,也随大流参与了普通非农户口人的“建房热”。

    地皮,不用签任何合同,也不用出任何租金,政府划拔的自家小院就是建私房的理想场所。建材等物质层面的准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老县长有没有想法。只要他有想法,设计部门,建设部门、物质部门、管理部门一众“国家队”都会蜂捅而至,组团上门服务。

    改革开放开了“房”。修建私房,对于体制内依然享受着福利分房的群体来说,并非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对于大杨家,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新建的房“谁来住”的问题。老大在常德,国营企业中管,没有必要住在汉寿,自然不需要分房。老二住在老爷子的“政府宿舍”,水电都有后勤专管,免费使用,也不必回家分房。老三家的姑爷掌管政府重要部门,直视这私房为“小杂屋”,当然也不会回来分房。老四和老五虽没有表态,但”沉默即同意”。先别管他谁住的问题,建起来再说。

    老杨家建房虽然国家队、集体队等建设队伍在后面排着,但为掩人耳目,还是要自己出一部分钱的。

    四哥和五妹愿出这个钱,年轻人,弄潮儿,目光长远些,不象大哥大姐们只见眼前的利益。所以,门前这栋小楼就分予了他们二人。

    (姐姐打电话催妹妹要拆的屋就是这栋小楼。他们要拆了重新盖一座高楼。)

    随着“政协副**黄再生动用防汛器材修建私房”的电视新闻不断发酵,清理整顿违规建私房的整风运动在全县铺展开来,“建房热”逐渐冷却。此次清理整顿的重点是党政机关,特别是党政领导干部建房问题。清理的程序是先个人申报,是否挪用公款?是否动用防汛物质?是否动用国家计划内物质?再由清理小组逐项核实。触犯刑律的追究法律责任,侵占国家资产情节较轻者,按市场价格补齐差价后登记发证,使其合法化。很显然,杨家小楼的情况属于后者,杨老解放前就参加革命,家乡解放后,随军南下接管解放区新政府工作,受党的教育醺淘和培养几十年,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违规建房也是一时受了蒙蔽。退赔计划内差价理所当然。就这样四哥五妹补交了全部差价后作了私有财产登记,补发了房产证。

    改革开房的浪潮,很快冲开了福利分房、特许建房的蕃蓠。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凡机关、企事业单位所有福利分房、政府特批优待房,一律折旧后由住房人出资购买,并登记发证。

    杨金枝作为政府官员夫人,敏锐地嗅到了未来经济大潮将席卷房地产行业的势头。她向老爷子提出了老宅子的瓜分要求。遭到老头子的断然拒绝。

    “这里的房子没你的份!”老头子没有好脸色。

    “怎么就没有我的份?难道我不是你亲生女儿?”

    “当初叫你们报名时,你们不愿参与,后面退赔,也不是你们出的钱。你们这么宽裕,要这‘杂屋’干什么?”

    “前面的楼房我不要,后面的矮杂屋我也有份。”原来,杨金枝看重的并非这栋小楼,而是这个院子,矮屋的后面还一块菜园子,不,应该说是一块看得见的正在发光的金子。

    “这个矮屋是你二哥的,没你的份。”老头子毫不留情地说。

    “你把政府分的房给了二哥,又要把这栋给他,他要占几套哟?”杨金枝质问老头子,老头子一时语塞。

    “你要怎样?”老头子拧不过大女儿,看大大姑爷同朝为官的面子上,也不好跟她翻脸。

    “办证的钱,我出。房产证我拿着,这个院子有我的一份,就这么简单”。

    老头子无可奈何地坐在客厅里,一股劲地抽着闷烟。

    杨金枝如终于愿以偿地拿到了《房产证》,手一摆,扬长而去。

    老头子病了,住进了医院。突然发现,他平时最关心的人一个也不来看他。忙前忙后,围着他转的都是平时关注最少,也最不上心的几个人:阁儿和他爹,还有他二舅。大姑爷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谋到今天这个位置,四儿子虽然不是他亲手提拔,那也是“曲线救国”才有了交警大队长的头衔。因为亲自提拔儿子不好,他怕人家耻笑,还要避免任人唯亲的嫌疑。先提拔姑爷就没有这样显眼,待姑爷掌权了,再提拔小舅子且不顺理成章?用一句戏词里的话说,他“就是这个主意”。在提拔姑爷之前,他可是有言在先,“你必须把平儿的事给考虑好,否则,你就是‘上’去了,我也可以把你拉下来。”姑爷虽然兑现了承诺,但大女儿的翅膀却变硬了,硬到可以直接威胁老头子了。“哎!”老头子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对得起人的人对不起他,对得起他的人对不起他。他必须有所改变,风烛残年又能做出怎样的改变呢?他有点后悔,后悔平日里不该以“官”取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有正确的一面,但要反过来看。

    老头子出院了,他拄着拐棍,叫老伴把罗迪安找了来。

    老头子也没有说明事由,只见他劈头一句,“在这儿修个围墙,把你们住的这边给围起来。”听此言,罗迪安心里一愣,“咋啦,什么时侯,什么地方得罪啦?为何要把我们围起来?”老头子看出了小女婿的宭象,轻轻说了句,“你奈他们不何。修个围墙与他们隔开,你们过你们的日子。”罗迪安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虽说是个好主意,罗也是求之不得。但转念一想,二进二落的一个院子,劈中间多出一道墙,不雅不说,外人怎么看,又会怎么说?照此格局,人家肯定一说老头治家无能,二说罗某心胸狭笮容不得人。罗为了不违老人心意,口头上答应道,何时动工,日后再说。

    杨金枝听说老头子要修围墙,火急火燎跑来说,“好好的一个院子,你要把它一分为二,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有什么好笑的?树大分叉,人大分家。三个户头三本证,划地为牢,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与你什么相干?”老爷子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些个破屋迟早是要拆的,你帮他们搞个围墙就能阻挡得了吗?”杨金枝毫不示弱。

    “我不同意,你们谁敢动,真的是没王法了。”老头子很生气,为了抵制大女儿的专横跋扈,他动了肝火。

    杨金枝只得暂时放弃此念。但老头子毕竟是风烛残年,更何况多年形成的权威无人敢蔑视,大女儿竟敢凌强欺弱,天理不容。杨老头越想越气,“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送医抢救无效,一命乌呼。

    这天,老丈母娘在自家厨房里操持了一大桌宴席,参加宴会的全都是自家人,没有一个外人。罗迪安感到纳闷,这不过节不过年不庆生的,凭白无故整啥家宴呢。要说是家宴,偏偏老三一家又都不在场。老头子健在的时候倒是常有的事,哥他请的都是“外宾”,从没搞过自家请自家呀。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前外来了一辆车,老大从车里出来,提着两瓶五粮液径直往餐桌上一顿,“今来我做东,专请罗迪安喝一壶”。罗迪安一听,立刻愣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被这家人无视的罗某人竟然成了座上宾,被老大钦点要喝一壶,有没有搞错?罗正在出神之际,老大继续言道:“老头子不在了,这屋也该翻修了。”

    “请我喝酒,是要拆我们的屋吗?”罗迪安弱弱地问。

    “是的,拆了重修。”老大回道。

    “怎么修?谁来修?”罗轻声问了一句,接着说:“怎么突然就提出要翻修房屋呢,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呀?”罗迪安一脸懵懂。

    “这件事,老三运作好久了,你会不知道?”老大反问道,“以前是老头子不同意,就暂时搁住了。现在既然老头子不在了,他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如此说来,你今天是替老三来作说客喽。”

    “这么说也可以,阵贵爱现在上海准备做肝脏切割手续,老三抽不出空,就委托我把这件事给办下来。现在就差你点头,所以今天我专程从常德赶过来,就为这个事,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不要拖后腿。”

    “原来如此,怪不得临开席了,你才赶来哟。”

    “我风尘赴赴,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大言不由衷。

    “之所以要拆旧建新,理由有这四条”,老四开口言道;“一是老娘老了,做儿女的有义务给她修个新房安渡晚年;二是老屋太旧,需要翻新;三是老三有强烈意愿。她虽然人在上海,没法参加今天的讨论,但讨论的框架都是同她商量后定好的,老大就是她的代言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她有这分热心,我才懒操得这分闲心。四是舆论需要,话已经对外说出去了,临时变卦,突然不修了,会被人耻笑。”

    “老三的意思很简单”,老大喝了口酒,接着老四的话荐说道:“这个院子里的两栋房子,全部推倒重来,新建一栋高一点的楼房,一户一层,费用平摊。”

    “是住在这里的与没有住在这里的都一样平摊吗?”罗十分谨慎地问道。

    “都一样,只有我不参与”,老大回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白白赔上一套房子吗?”罗不解地问道。

    “怎么叫白赔呢?这叫以旧换新。”老大有点不耐烦了。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罗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有什么算的?今天的事情,我说了算。”不等罗迪安讲完,老大就有点按奈不住了,他果敢地打断了小妹夫的话,显示一幅老大的威严。说着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装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但罗并不服气,自己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老大打断了,这也太不把人当人了吧。正在生气之时,只见夫人杨银枝把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摔,吼道:“这个饭不吃也罢,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自以为威风澶澶的老大被五妹这一突如棋来的狂飙震惊,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嘴里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时任人摆布的小两口在这节骨眼上会如此刚强。他非常泄气地离了餐桌,掏出手机给远在上海的老三打电话:“事情搞砸了,我搞不定,还是等你们回再说吧。”说完怏怏地离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一会,大家不欢而散。

    杨银枝回到自己屋里,一屁股瘫软在沙发上嚎淘大哭。她哭自己的命怎么这样苦,一栋楼房还没住热乎就要被拆掉,到哪里去弄钱再建新房?她哭这些人冷酷无情,全不念兄妹情宜;她哭老公没有出息,假使弄得个一官半职也不至于任人欺侮;他哭儿子不争气,假使巴西不回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学没留成,钱花没了,拿什么交建房费。罗迪安听五妹哭得伤心伤意,也只好劝道,“留着点精神,哭出病来还要自己承受。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经罗这么一劝,五妹住了口,再哭也无意,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中午下班后,罗迪安没有回家,他坐在电脑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心里又气以恨,气的是他们太霸道,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就要拆他的屋,恨的是自己在杨家地位太低,经常被无视和冷漠,假使弄个一官半职,既便是不点头哈腰,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了。又想到宴席虽然是不欢而散,但终究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把要说的话说明白,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如果心里的想法都没有表达出来,那实在是太窝囊了。可怎么表达呢?开会,那是不可能的了,他没有资格召集他们开会,就是有龙肉海席来招待,他们也会不屑一顾。面对眼前的电脑,他想出了一个主意:把要说的话写下来,打印发传单,一家一份,他们总该会认真看一下吧。于是,他在电脑上写道:“昨天不欢而散,丧失了表达意见的权利,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说,只好打印出来作个书面发言。首先,老大作为老大,处事不公。拆房这样事关一家人生计的大事,不能随心所欲,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既然是开会,连个说话的机会都给剥夺了,还有没有老大的样子?其次,拆旧建新老三没有资格参与。一个院子,二栋房屋,三本房产证。产权划分得清清楚楚,分界线画得明明白白。楼房二本证,老四居东,老五居西。后面矮屋,产权为老母所有,没有哪一本证记载了老三的什么权利,她凭什么拆旧建新。第三、老母健在,且身体硬朗,还没到分割遗产的地步,老三此时提出分房,大有盼老母早日归天的嫌疑。第四,小楼房虽说是老头子发起修建,但也只有老四老五出资,老头子出面搞到的计划内建筑材料后面也都由老四老五补齐了差价余款,所以,不存在遗产一说,更没有被分割的道理。第五,如果硬要扯上老头子的隐性资产,老爷子求爹爹拜奶奶给大姑爷求来的官职才是最大的隐性资产,其所得正当收益和灰色收益是不是也要拿出来分一分?谨此五条,望仔细斟酌。”

    当晚,剩大家都已回屋,罗迪安一户一张送到了他们手上。老四看后,觉得罗迪安所言也都还在些道理,是老大操之过急,反把事情搞砸了,于是派四嫂过来与妹夫沟通。四哥明白,在这一大家人里,只有他们二人受过高等教育,话说得来,平时也没有什么隔阂,勾通起来自然方便得多。

    四嫂手里拿着罗迪安打印的传单敲开了他家的门,寒暄之后在沙发上一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你四哥看了你写的材料。”

    “那不叫材料,只是我的一个书面发言。老大不给面子,我有话无处说,只好搞这么个书面讲话了”,罗迪安打断了四嫂的话解释道。

    “他觉得你写的这些都还蛮有理,平时看你我讲话比较投缘,就特意叫我过来与你沟通,希望看在陈**的面子上,答应他们的要求。”四嫂补充道。

    “他们这是无理要求,叫我们怎么答应”,罗迪安直言不讳地回道。

    “那你四哥讲的四条理由还是合情合理的吧”,四嫂说。

    “恕我直言”,罗开诚布公地说:“四哥说的四条理由只一条在理。”

    “哪一条?”

    “就是第四条,他是场面上的人,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没有面子,就这一点还占点理,其余三条不值一驳。”

    四嫂默不出声,微微点了点头。

    “老头子健在的时侯,他叫我在院子里修一个围墙,要我们一家单独隔开,省得日后扯麻纱。我也是于心不忍,好端端一个院子,住着一大家子人,中间突然冒出一堵墙也不好看不是?所以我一直下不得手,再说老头子也不见得就真的情愿添一堵墙,只是不满意老三的强梁罢了,”

    “还有这等事,我们都不知道耶。”四嫂装着吃惊的样子。

    “其实要拆旧建新我并不反对,反对的是有些人她没有权利,没有资格,为何要参和进来?还有老二,分给老头子的政府宿舍由他住着,也要进来分一杯羹就显然不合理。所以我说要亲兄弟,明算账,就是要把现有的财产都当作成本,旧房折旧处理,那才公平合理。否则话,我们就是赔一套房子进去,给人家作了嫁衣裳。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老大就发那么大的脾气。不让人说话,把人当傻瓜不是?”

    “老大是受老三的委托,也是照着老三的意思说的。后来他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不该打断你的话。”四嫂明显是替老大打圆场。

    “老三太霸道,老大只有纠正的理,怎么同她一样霸道耶?”罗迪安还有些余气未消。

    “还有一个情况,你四哥要我转告你?”

    “什么情况?”罗问道。

    “他们兄弟几个分别同上海方面通了电话,说是陈**的肝癌切除手术很成功,过几天他们就会回来。回来之后,老三可能会要强拆。四哥要我知会你一声,提前作好准备,省得到时侯手忙脚乱。”

    “他们要强拆?”罗迪安严肃地问道:“我没听错吧?”

    “是的,他们商量好了,如果只你一个人不同意就采取强制措拖。她说,现在反正到处都在强拆,不多这一处。该拆就拆,个别人的意见不能阻碍经济发展大局。”

    “一派官腔,你抢占别人家的宅基地建私房与经济发展何干?再者说,现在强拆的都是利益集团,背后还有政府的影子,被拆的都是弱势群体。我们这是一个大家庭的内部矛盾,你还敢动用警力不成。”

    “她是这么说,我也是照本宣科地告诉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迪安解释道,“那就等着他们来拆吧。我不相信就没有王法了。”

    四嫂起身要回,五妹出来挽留,“四哥还等着我回信,等得到回信后,还要同上海联系。”说完就走了。

    从上海传回的意见是,万一西边不同意拆,就只拆东边,给他留个半张脸。

    几天以后,老三杨金枝领着几个施工人员模样的人进到了小院子里。他们看了下现场,也分析了小楼房的结构,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即,整栋楼只能整体拆除,如果拆一边保留一边,被拆的一边要保留三分之一,否则会危及另一边的安全。

    “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按边界图拆,拆了再说。”杨金枝气焰有点嚣张。

    “弄不好,会死人的呢。”勘测和施工人员都摇头反对。

    “死人就死人,坐牢我去坐,你怕什么?”杨金枝疯狂了起来。

    “我看谁敢拆,我爸妈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叫她不得安生。”听声音,就知道来了位大汉。大家回头一看,是阁儿搼着拳头,咆哮着粗大的嗓门回来了。

    姨妈很知趣,灰溜溜地离开了小院。

    拆旧建新之事搁了下来,谁也没有提起。

    这天,阁儿在车间里正忙活,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厂里的送贷车超高,在路上被交警拦下了,要接受处罚。

    阁儿赶到现场一看,果然超高不少,还差点撞着了限高标志。

    阁儿走近交警递了烟,拉近乎地说道:“都是老熟人,烦劳老兄通融通融。”

    “你谁呀?这么大的口气。”交警训斥道。

    交警这么提问正中阁儿下怀,小声又神密地说道,“你们大队长是我幺舅。”

    “你骗谁?鬼才信呢?”

    “真的,骗你是小狗。”

    交警将信将疑,慢条斯理地掏出了罚单。

    阁儿有点着急,“不信?你打电话问呀。”

    交警果然拔通了杨大队的手机,经过确认,所说不差,交警放行了。

    一连几天,得悔机械的运货车不是超重、超宽就是超这超那,人货混装,交警拦了又放,放了又拦,久而儿之,阁同他竟真成了老熟人了。

    “哪天请你们到牛得山庄喝酒。”阁儿很感谢交警朋友们的通情达理,多次邀请到山庄一聚。这天杨大队正好来到片区检查工作,碰巧牛得悔知道了,非要请他去山庄喝几杯。杨大队想起昨天姐姐老三抱怨的话来,正好趁此机会同阁儿说道说道,也就欣然答应了。临近中午,几通电话一起约到了山庄。

    酒席上先是聊了一会工作,然后拉起了家常。杨大队正要谈及建房的事情,只见阁儿端着一杯酒走到了舅舅跟前。“感谢幺舅对得悔机械公司的关照,这杯酒,我单独敬你。”舅甥俩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听你这口气,你要怎么感谢我呀?”此时,杨大队已想好了下文,只等外甥入局了。

    “给你买烟买酒,行啵?”阁儿回道。

    “烟酒都不用你买,我屋里有的是,你要是缺货了到我那里去拿,全是你看得起的东西。”

    “好啊,我一定去拿哟。”阁儿听这话高兴极了。

    “我倒想起一件事,还真要你帮忙。”

    “何事?用得上我,幺舅尽管说,我一定努力去办。”阁儿接着说,“只要是幺舅的事,吩咐一声,万死不辞。”

    “没有生死这么难办的事,你只要跟你爸说一声,做做他的工作,讲几句好话就成。”

    “哦,这还不容易呀。”

    “也不容易,难道你不晓得你爸过起硬来有点拗吗?”

    “是有点拗,不过,他听我妈的,我妈听我的,找准对策,再难的事也就不难了。”

    杨大队听外甥这么一说,心里有底了。“这也是你姨妈的意思”,幺舅知道这个外甥是很听他姨妈话的,特意将她搬了出来,以防反悔。

    “什么事,幺舅尽管直说。”

    “就是拆房的事,只要你跟你爸妈说说,要他们凡事都要远看一着,把心放宽就行了。”

    “就这事?好商量。幺舅尽管放心,我保管把他俩的思想工作做通。”

    “那就看你的了,不许反悔哟。”

    “不反悔,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晚上,阁儿提早回来了。

    吃饭的时侯谈起了厂里要扩展的事情,也谈到了今后的安排,“丈儿老打算给我们修一栋小别墅,让我们全家都搬过去住。”

    “有这样的好事?”妈妈问道:“这事要是能成,也省得他们整天象苍蝇一样围着你拆阿拆的,烦都烦死了。”

    “依我看,他们狠心要拆就让拆算了,抗是抗不住的,也难得分这神。等我有钱了,哪里都能买到房?没有必要跟他们计较。”

    “是不是幺舅跟你说了什么?”妈妈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的,厂里的运货车被交警扣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幺舅解的难。今天我们在一起吃中饭,喝酒的时侯他提了这事,要我做做你们的工作,拆了算了。”

    难怪今天回这么早的,原来有任务在身。杨银枝心里这么想着。其实,杨益平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罗迪安与杨银枝都是不怎么看重金钱和家产的寡欲之人。罗迪安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能蒙在鼓里,该说的说明白,是非曲直,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人当傻瓜。何况老四出面调停,更要买他个人情。眼下为阁儿公司里解难不说,当年阁儿考高中,读县一中,他也是出了力的,罗迪安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对外甥的这份恩情。就是阁儿不提这事,老四正儿八经地开了口,这点面子是会给的。“不是不让拆,你爸在公开信里说得很清楚,是太不公平。不公平也就罢了,还不让人说话,你说,这是不是欺人太甚。既然你幺舅开口了,管他公不公平,欺不欺人,让他们拆就是了。”

    “我本就不想呆在这地方,是他们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把复杂的问题就看简单了,才弄成这个局面的。”罗迪安转身对儿子言道:“告诉你幺舅,他们想什么时候拆就什么时候拆,我们让路就是了。”

    听父母如此通情达理,阁儿如释重负,立马将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幺舅。

    老四感到很欣慰,连忙将斡旋的结果通报了老三。于是老三就迫不及待地给妹妹杨银枝打电话,催她赶紧收拾好丝软,搬家拆屋。

    杨银枝心烦意乱地接了电话,与牛得悔就梅溪湖房产首付分摊比例进行确认,并完成移动支付后,就起程回到了汉寿。她本想再拖一段时间,“自己的房子凭什么人家喊拆就拆”转念一想,既然答应四哥了,就没有必要把他夹在当中不好为人。反正是一个拆,迟拆不如早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天天就只围着房子打圈。刚买了一套新房,回到家里又要拆掉一栋旧屋。收拾完日常用品,还要去租一套房,解决眼下的住宿问题。住宿问题解决了,又要去筹款解决建房的费用问题。她只好把格林积家即将交付使用一套商品房给买了,来填平新房建设费这个窟窿。

    星期六,洁儿来了,装饰豪华的小楼房没了。未曾过门的新媳妇第一次到婆家来,一个安歇的窝都弄没了,罗杨二人心里是怎样的滋味,谁能说得清楚。没耐何,只好把她带到租借的房子里,象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小心而又谨慎地言道:“我们原来是有一个小院、半栋楼房的有房户,现在成了无房的租房户,让你一进门就住租房,你不介意啵?”杨银枝认真地跟洁说明了缘由。“这也很好阿。”洁儿并不介意,高高兴兴同一家人住进了小租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