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陈彩捧着那对银镯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把镯子戴到手腕上,细细的,正好。耳环也戴上,对着小镜子照了照,亮闪闪的,衬得脸都白了。
“娘,我舍不得戴……”她说着又要摘。
王莲花按住她的手:“戴就戴着,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供着的。”
陈彩吸吸鼻子,“那我以后戴。”她把镯子和耳环小心收好,又擦了擦脸,转身从床铺底下拿出一个包袱。
“娘,这是给您的。”她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新衣裳。
王莲花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月白色的褂子,立领,斜襟,盘扣是一粒一粒小小的,缝得结结实实。袖口收窄,绣着几朵小兰花。下头配一条藏青色的裙子,裙摆宽宽的,走起路来飘飘悠悠的。
“真好看……”王莲花一见便喜爱得紧。
“我看手机里那些视频,这衣裳叫‘民国风’,说是那边以前的人穿的。我想着娘穿着一定好看。”陈彩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这种,拆了好几回才做好的。娘您试试合不合身。”
王莲花把衣裳换上,对着小铜镜照了照。
月白色的褂子,穿着便觉得人精神。
藏青色的裙子垂感好,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着。
她转了个身,袖子刚刚好,腰身也刚刚好。
“好,好。”王莲花摸着衣裳,赞不绝口,“你这手艺,比外头裁缝铺的还强。”
陈彩被夸得脸红红的,看到娘这么高兴,比她自己做了新衣裳还开心。
王莲花把衣裳小心脱下来,叠好,说:“我下回就穿这个去片场。”陈彩高兴得直点头。
……
第二天天没亮,陈辉就醒了。今天是休沐日,书院放假。
他把提前收拾好的小包袱背上,里头装着一件刚做好的小衣服和几块碎布头,兴冲冲地出了门。
他先去了大哥大嫂的摊子。天还蒙蒙亮,摊子已经支起来了。陈华在炸油条,郑小满在打包让外送员送去订餐的人家。
陈辉把包袱放下,卷起袖子就帮忙。
他帮着搬桌子、摆凳子、洗碗、擦桌子,跑前跑后的。郑小满喊他:“辉子,你歇会儿,刚回来也不歇歇。”陈辉笑着说没事,手上没停。
忙了两个时辰,日头高了,早市最忙的那阵过去了。陈华从兜里掏出几文钱,递给他:“辉子,坐牛车回去,别走路了。”
陈辉摆手:“哥,我有钱,不用。”他背起包袱,说了声“我回去了”,一溜烟跑了。
陈华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陈辉心急如焚,一路小跑。他没坐牛车,舍不得花那几文钱。跑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村口,才放慢脚步。
一进院子,他就喊:“娘!娘!”没人应。他又喊:“四姐!二嫂!”
灶房里出来个有些面熟的妇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拿着水瓢。
陈辉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那妇人笑了:“辉子回来了?到城里读书了就是不一样,一打眼成了个大小伙,婶子都不敢认了。”
旁边屋里又出来一个妇人,手里拿着绣绷,笑着说:“可不是嘛?辉子越来越俊,日后定能考上秀才公。”
陈辉被夸得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婶子好”,赶紧跑进堂屋。
陈彩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笑了:“回来了?”
陈辉问娘呢,陈彩悄声说去那边了,下午回来。陈辉有点失望,但听说下午就能回来,又高兴了。
“四姐,我去给二嫂帮忙。”他放下包袱就要往外走。
陈彩忙拦住他:“帮什么忙,去念书。休沐日也不能荒废。”陈辉嘟着嘴,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被陈彩瞪了一眼,乖乖回屋练字去了。
他铺开纸,磨了墨,提笔写了一页大字。写了几行,心静不下来,又写了几行,还是静不下来。
他想着娘下午就回来了,真是好久没见着娘了,笔在纸上戳了个墨点。他叹了口气,在干净的地方继续写。
下午,来家里帮工的妇人们都走了。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鸡在院子里刨食,偶尔咕咕叫两声。
陈彩正在屋里整理绣线,陈辉乐颠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四姐,你看这是啥!”
陈彩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三件小衣服。正是她之前设计的那几款。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藕粉色的长袄、大红色的圆领袍。陈辉照着图样做的,针脚细密,款式精致,比她画的图样还好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她把小衣服放在桌上,看着陈辉,声音不大却有些冷:“你在学院里做的?”
陈辉没察觉不对,还得意地点头:“是啊,我每天下午躲到茅房里做的,没人发现。我塞了纸团在鼻子里,闻不到臭。就是时间太短了,做了十天才做好这三件。”
茅房?这小子竟躲在茅房里做针线!
陈彩又心疼又生气,脸彻底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陈辉,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陈辉愣了,没想到四姐会这么问。
“你读书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让咱家出个读书人,好光耀门楣。”陈彩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让你去学院里做针线的!”
陈辉想辩解:“四姐,我就是想帮家里……”
“帮家里?”陈彩打断他,“家里缺你这几件小衣服的钱?娘让你去读书,是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让你躲在茅房里做这个!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会怎么样?书院的同窗会怎么看你?先生会怎么看你?你还想不想读书了?”
陈辉低着头,不说话。
陈彩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朝陈辉胳膊上抽了一下。陈辉“嗷”的一声,捂着胳膊跳起来,转身就跑。陈彩追出去,又抽了一下,抽在他背上。陈辉疼得龇牙咧嘴,满院子跑。
“你还跑!你给我站住!”陈彩举着鸡毛掸子,追得气喘吁吁。
陈辉跑到堂屋门口,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他抬头一看,是王莲花。
王莲花手里还拎着东西,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看陈辉,又看看追出来的陈彩,皱起眉头。
“怎么了?”
陈彩一见娘,眼泪就下来了。她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记得将声音压低了:“娘,您问他!他在学院里偷偷做小衣服!躲在茅房里做!您说他是不是疯了!”
王莲花看了陈辉一眼。陈辉低着头,不敢看她。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