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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园那一夜之后,皇帝并没有来碎玉轩。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碎玉轩的宫人们照常洒扫,照常当值。瑾汐端茶进去的时候,甄嬛正在窗前看书,可书页半天也没翻一张。
“小主,茶凉了,换一杯吧。”
“放着吧。”
瑾汐把茶搁下,站着没动。
甄嬛翻了一页书:“姑姑,有话就说。”
“小主,这几年是大年节,按照祖宗惯例,皇上是要歇息在中宫那边的.....”
甄嬛放下书,抬起头看她。“我知道。”
“只是,瑾汐,如果......皇上根本没放在心上呢?这都几天了,连个递话的太监都没有派来。”
甄嬛端起茶杯,“我还要在这里,默默等多久?”
“小主,耐得住寂寞,才能享受的了长久”
甄嬛没有说话,默默看着窗外,空秃秃的枝丫,小麻雀在上面一跳一跳,
枝丫晃呀晃呀,天气慢慢回暖,竟然长出了绿芽。
中午,浣碧提着食盒,去御膳房提饭。
这几天老刮风。
一出屋子,风就往脸上扑,夹着土,迷眼睛。浣碧拿手挡着,低着头走。走过夹道,过角门,风还是跟着她,把她裙角吹得往一边飘。
浣碧跨进御膳房的院子,只见里头人声杂沓,锅碗碰得叮当响。油烟从那几间灶房里涌出来,混着肉香,厚厚的一团,在院子上空飘着。
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的,手里都提着食盒。有的走得快,从她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有的提着食盒,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声盖过锅碗声,也算是深宫之中难得的可以唠嗑的时段。
浣碧往里走。
她站在院子当中,往四周看。
没人理她。
倒是有一个管事的,站在廊下,正跟人说话。那人浣碧认识,姓孙,脸黑黑的,眼睛小,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
浣碧走过去,脸上堆起笑。
“孙公公。”
孙太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哟,浣碧姑娘。”他嘴里说着,脚下没动,“今儿个来提膳?”
“是,孙公公。”浣碧往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们小主今儿个想吃点清淡的。您看,能不能给做个鸡汤面?再来几样清淡的小菜。有没有新鲜的小白菜?”
孙太监没说话。
浣碧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那荷包里头装的是碎银子,是甄嬛给她的,说该打点的时候就打点。
孙太监掂了掂荷包,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撇撇嘴。
“没有。”
浣碧愣了一下。
“孙公公,那……小油菜呢?”
“没有。”
“生菜?”
孙太监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塞得随随便便的。“都没有。今儿个御膳房忙,顾不上单做。等会儿看看有什么,给你们碎玉轩做一个清炒,委屈小主先凑合一顿吧。”
浣碧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僵住了。
“孙公公,银子我都给了......”
“给了什么?”孙太监看着她,那小眼睛眯起来,
“浣碧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御膳房的东西,该给谁给谁,那是万岁爷定的规矩。你这荷包,咱家还没来得及看呢。你要是舍不得,拿回去?”
他把手往袖子里伸。
浣碧没动。
孙太监的手停在袖口,看着她。
风把灶上的油烟吹过来,呛得浣碧眼睛发酸。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太监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空的。
“行了行了,”他说,语气像在打发人,“站在等着吧,膳食一会儿就好。”
他转身走了。
浣碧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进灶间,门帘子咣当一声在他身后落下来。
像是被打了一耳光。
浣碧气的帕子在手里搅成了死节,呸,狗东西,狗眼看人低。
心里偷偷骂一句。
环望一周,最后在廊下找了个一根粗点的柱子,好歹能挡挡风。
她听见脚步声。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跑得急,差点撞着她。
是个小太监,十来岁的样子,脸圆圆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浣碧没在意。她往旁边让了让。
只见那个小太监急赤白脸的跑进灶间,门帘子又咣当一声。
灶间里头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有人喊了一嗓子,喊的什么听不清。
有人在喊“让让”,有人在喊“快快快”,锅碗碰得叮当响,比刚才响得多。
门帘子被掀开了。
孙太监从里头冲出来。
他跑得比那小太监还快,脸黑黑的,却红了一片,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他跑到浣碧跟前,站住了,喘着气,那小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浣碧姑娘!”
浣碧惊讶的看着他,自己身上可没有多余的钱了。
孙太监往她跟前凑了凑,腰弯下去,脸笑成了一朵花,眼睛眯起来,眯成一条缝,那笑从脸上往外溢,牙花子呲得老大
“哎呦~~我的浣碧姑娘哎~~”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两个调,“万岁爷在您碎玉轩用膳,您怎么不早说呢?”
浣碧张了张嘴。
万岁爷?碎玉轩?
孙太监不等她说话,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往外拿,拿得轻轻的,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
“哪能劳烦您站在这儿等着呢?”他说,“这风大,吹着姑娘可怎么好?快,快进屋,茶水间,暖和暖和。”
他转身朝灶间那边喊:“小顺子!茶水间,赶紧的,上茶,上好茶!”
转身,又是一脸笑容,“姑娘,里面请~”
浣碧一甩手帕,走进了茶水间。
里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凳子,靠墙立着个柜子,柜门上雕着简单的花纹。窗户朝北开着,桌上放着简单的一套茶具和一碟瓜子。
“浣碧姑娘来了,还不赶紧搬凳子,没眼力劲的东西!”
一个连忙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子在上面抹了一把,其实凳子干净得很,抹不出什么。然后小太监往后退一步,弯腰伸手:“姑娘坐。”
另一个小太监已经开了柜子,从里头端出一个果盘来。白瓷的盘子,描着蓝边,里头码着几样果脯——杏脯、桃脯、海棠脯,码得齐齐整整的,红的黄的,油亮亮的。
他把果盘搁在浣碧跟前,往她那边推了推。
“姑娘尝尝,新来的,御膳房自己渍的。”
浣碧看了一眼,没动。
那小太监站在旁边,端着等着。
浣碧抬起手,捏了一个杏脯。
杏脯软软的,拿在手里有点黏。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果肉厚实,嚼起来有韧劲,不是那种煮过了头、一抿就烂的货色。
她慢慢嚼着,没说话。小太监把果盘放在桌上,又去端茶。
不一会,一杯茶递到她手边。
碗口飘着热气,几片茶叶在里头舒展开来。
“姑娘喝茶。”浣碧接过茶碗。
茶有点烫,她没喝,捧在手里焐着。
窗外有人走动,脚步声杂沓的,比刚才更急。灶间那边锅碗还在响,叮叮当当的,隔着墙传过来,声音闷闷的。
浣碧在心里盘算,心里的思绪比手上的茶还火热,笑意爬上嘴角,
万岁爷真的去碎玉轩了?小主这是要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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