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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抱着几枝梅花,从倚梅园的小径绕出来,手上提着已经灭掉的琉璃灯。小门外,两个人影一左一右站着。
宝鹃靠在左边墙根,怀里抱着一大捧梅枝,枝桠从臂弯里支楞出来,压着雪。她不时往门里张望,脖子伸得长长的。
宝云站在右边,离宝鹃足有三人宽的距离。她也抱着梅枝,比宝鹃的少些,却理得整整齐齐,枝头都朝一个方向。她站得直,眼睛看着前方,二人谁也不理谁。
安陵容从门里出来。
宝鹃眼尖,立刻抱着梅枝跑过来,鞋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小主!”她接过安陵容怀里的花枝,又去看她手里的灯,“灯怎么灭了?可还顺利?”
“风太大,吹灭了。”安陵容把花枝递给她,“没有跌跤。”
宝鹃松了口气,接过花枝。
安陵容看向那边站着的宝云,又看看宝鹃:“你们呢?”
“谢小主关心。”宝鹃笑嘻嘻的,“我们抹黑做活都习惯了。小主,您看我们采摘的这些都还可用吗?这些枝条够不够?”
安陵容走近两步,看她们怀里抱着的梅枝。
宝鹃怀里的,枝枝杈杈,有粗有细,有长有短,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倒是热闹。有几枝折得急了,断口劈开一截。
宝云怀里的,枝枝匀称,长短差不过一掌,红梅归红梅,白梅归白梅,分得清清楚楚。每一枝都折得干净利落,断口平整。
“够了。我们回去吧。”
宝云上前一步,单手接过安陵容手里的琉璃灯。
“小主,给奴婢吧。”宝云说,“奴婢去重新点燃。”
安陵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盏灭掉的灯:“可是现在没有火。不用麻烦,路上两边的灯还亮,我们走慢一些……”
“回小主,奴婢知道点灯的小太监们会把火种藏在哪。小主请稍等片刻。”
她说完,转过身,面对着宝鹃。
手里那捧梅枝伸出去。
宝鹃愣了一下,然后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把那捧梅枝接过来。
宝云就当没看见。
她提着那盏灭掉的琉璃灯,走到最近的一根灯柱后面。手伸进去,在柱子内侧摸索。
摸了几下。
空的。
她顿了顿,把手抽出来。什么也没有。
宝鹃踮着脚,探头往里看。看见宝云摸空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安陵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宝鹃脸上的笑立刻收住。连忙假装整理自己怀里那些乱糟糟的梅枝。
宝云走到第二根灯柱后面。
伸手,摸索。
空的。
第三根。还是空的。
但她走得步伐稳稳,看不出急,也看不出窘。
第四根灯柱。
宝云伸手进去,往里探。摸到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拿出来,吹了吹火折子,火苗跳起来,点亮琉璃灯。
宝云把灯罩扣好,提着灯,走回安陵容身边。
“小主,”她说,“好了。”
安陵容点点头,
三个人往回走。
雪还在下,灯笼的光晕里,地上的雪亮晶晶的。
宝云提灯照路,三人一路无言。
门帘一打,宝鹊的脸就探了出来。
“小主回来了!”她声音脆脆的,一把掀开帘子,让出门口,“可觉得冷?快进来暖暖,炭火我一直拨弄着,热着呢。
宴席上肯定没吃饱吧?奴婢备了几样点心,还有热茶,要不要先用些?”
她说着,伸手去接安陵容解下的斗篷,眼睛往后一瞟。
宝鹃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宝鹊的手顿了一下。
宝鹊询问的眼神飘向宝鹃,带着问号:咋回事?咋还跟回来一个?
宝鹃没看她。只是垂着眼,找瓶子放手上的花束。
宝鹊把那点疑问咽回去,接过斗篷,挂好。眼睛又往那个人身上扫了一下。
安陵容站在屋子中央,
“都放一下手上的活计,”她说,“我有话说。”
宝鹃宝鹊宝云三个人都垂手站着。
安陵容转过身,坐在桌子旁。
“今日在宴席上,蒙皇上、太后和皇后的恩德,我已经晋为常在。”
宝鹊眼睛一亮,嘴角要往上翘,又压住。
安陵容看向宝云。
“宝云是皇后娘娘亲自调教的,”她说,“赐给了我,今日起,在我身边当差。”
宝云往前迈了一步,朝安陵容屈膝行礼,又朝宝鹃宝鹊的方向微微欠身。
宝鹊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朝宝云点点头。
安陵容扫了她们一眼。
“往后都是一处当差的,”她说,“我这里规矩不多,只有一点最重要,就是忠心。”
“今日,宝云守夜,你们两个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去休息吧,估计明日一早宣旨的太监就会到,到时候宝鹃安排。”安陵容轻声说。
三人应声,都行动起来。
宝云服侍安陵容卸妆拆头,宝鹊宝鹃把带回来的梅花装瓶,把衣衫收好。
安陵容透过镜子,看宝云耳畔的金丁香,镜子里面的宝云忽然对她一笑,“小主,您怎么老看奴婢?是奴婢哪里不妥当吗?”
“没有,你耳畔的金丁香倒是很别致,和宫里面的样式不一样。”
“是奴婢从家里带来的,是老家金铺里面的老师傅打的,比不上宫里面的精贵。”
“看着倒是有几分趣味。”
宝云笑了笑,“小主的这个金簪才是别致呢,怪不得小主喜爱。”
“也是家里送来的,当个念想。”
宝鹊放下帘子,宝鹃熄灭灯光,二人退去后,屋内显得更加安静了。偶尔听到屋檐上滑落雪块。
炭火在角落里烧着,红红的,偶尔噼啪一声。
安陵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镜子里那一笑,那句“老家金铺里老师傅打的”,那耳畔一晃一晃的金丁香。
芸香?
可名字没对上,但那个金丁香很像是和金簪一样的手艺。
她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皇后派来的,是来盯着她的,是来……
她又翻了个身。
窗外又一声闷响。雪块滑落,砸在地上。
她睁着眼,看向闭上的床帘,宝云就床旁边守夜。
要不要问?要不要对一下?可怎么对?万一认错了,万一她真是皇后的人,这一问,不就什么都暴露了?
“小主,你睡了吗?”寂静的屋内忽然响起一声问询。
安陵容从自己的纠结思绪中被人唤醒。“没......没呢,有事?”
“小主如果没睡,”宝云说,“奴婢点灯吧。老爷给大小姐带了一封信。”
安陵容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床板咯吱一声响。床帘被她一把拉开,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坐在床边,双手呈上一封信。
爹给的,
松阳县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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