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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不过是孤影照惊鸿~

    不过是白驹之过一场梦~

    梦里有一些相逢~

    安比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刚在书房坐定,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管家便步履匆匆地进来禀报,

    “老爷, 门口来了一匹野马,怎么赶都赶不走,而且甚是凶狠, 踢伤了一个看门的下人。”

    “哦,竟有这等事情,我去看看。”安比槐放下粥碗。

    还未走到大门前,一阵阵焦躁的嘶鸣声便传了进来。

    大门,只见一匹浑身泥垢的瘦马正昂首立于石阶下,身上有多处旧伤疤痕,鬃毛纠结,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警惕又执拗地盯着门内。

    安比槐仔细端详,目光来回扫视它的皮毛。“这颜色……莫非是白马?”

    等等, 白马?

    “速去请沈公子到前门来。”

    沈聿修闻讯赶来,只一眼,便就认出了这匹脏马就是叔父之前的玉花骢,叔父当时离家的时候就是骑着它走的。

    “你,你还活着?”

    那匹脏马听见沈聿修的惊呼,竟不再嘶鸣,喷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轻轻踢踏了两下,目光从戒备转为一种仿佛认出了故人般的沉寂凝视。

    安比槐见状,轻叹一声:“果真是道长的旧骑?真是一匹有灵性的马儿,许是感应到了主人气息的变化,千里迢迢竟寻到了这里。”

    他吩咐左右,“快牵进府里好生照料,先喂些清水细料……不,去买些上好的豆粕精粮来,名马肯定挑剔,岂能怠慢。”

    然而这匹曾经的名马被牵入马厩后,却对递到面前的草料毫无挑剔之意,给什么吃什么,只是偶尔停下,竖起耳朵,望向院门的方向。

    过了半晌,净明道长精神稍济,能勉强下床行走,听闻此事,执意要亲自去马厩看一眼。

    沈聿修搀扶着他,慢慢行至马厩。

    马厩中,那匹马还是进门的模样,瘦骨嶙峋、伤痕遍布。根本不让人碰,只认吃的,自然无法梳洗。

    听到脚步声,它转过头。

    道长松开了搀扶的手,独自一人,极慢、极慢地走到马栏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马儿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

    白马没有躲避,反而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极轻地碰了碰道长枯瘦的手背,然后低下头,让道长抚摸它的鬃毛。

    当年没有钱财再去抚养这个马, 又不忍卖掉,只好放归乡野,这些年它是怎么过的呀?是在深山躲着吗?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夫君,也不是一个尽职的主人。”

    沈聿修听见叔父用极低、极哑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

    “当年出门时……是三个……”

    “一个……还剩一口气,”

    “一个……浑身是伤……”

    “另一个……长眠地下了。”

    三个人。一匹马,一个人,一个魂。

    安比槐在一旁静立,看着这一人一马隔着时空与生死无言对望后的苍凉,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对管家低声道:“好生养着这马,它……也是故人。”

    接沈家叔侄的马车是下午到的,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着藏青色绸衫,料子不算簇新,却浆洗得挺括平展,不见一丝褶皱。面孔是典型的济州人长相,额宽,鼻挺,嘴唇抿成一条沉稳的直线,眼神内敛而锐利。

    沈聿修一见此人,面上立刻浮起恭敬之色,几步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延爷爷,没想到是您来了?”

    来人正是沈延。沈家老太爷当年的心腹管家,自年轻时便在沈家效力,几十年风霜雨雪,忠心耿耿,手腕能力皆是上乘。论辈分,他是仆从;论威望,在长房乃至整个沈家,都是能说上话。

    沈延受了沈聿修的礼,抬手虚扶了一把,“辛苦少爷了,这回事情难办。”沈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老爷和老太太不放心,遣老奴来接应三爷回府。”

    目光越过少年肩头,落在后面静静站立、面色依然苍白的净明道长身上。

    “延爷爷言重了,是聿修分内之事。”沈聿修连忙道,引荐安比槐,“这位就是安老爷,用自己的家传秘法治好了叔父。”

    “沈先生一路车马劳顿,还请先进屋歇息,喝盏茶。”安比槐客气的拱手。

    来这么快,怕是一直在周边观察着吧。

    果然还是不放心小孩子办事呢,还要偷偷躲起来观察。

    沈家能说话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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