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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菊本以为三哥当了官就好了,以为住进大宅子就好了。可华明珠那一巴掌告诉她。
不好。
什么都没有好。
她还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乡下丫头,还是那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
三哥在的时候,没人敢动她。
可三哥不在了,所有人都觉得谢家要垮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了。
她忽然想起三嫂说过的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在京城这种地方,你不硬起来,别人就踩着你往上爬。
她以前不懂,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她现在懂了。
退一步,别人就进一丈。
忍一时,别人就得寸进尺。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华明轩是华家的人,可他又不像华家的人。
他帮过她,救过她,为了她的事被赶出家门,差点死掉。
而华家呢?
华明珠打了她娘,华侧妃想把她推进火坑,华德荣把亲孙子打得半死赶出家门。
一样的血脉,不一样的人。
她不喜欢权势,可她现在想拥有权势。
她不想再看见娘被人打,不想再看见三嫂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想再做那个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谢晓菊。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点上灯,铺开一张花笺。
提起笔,沉吟了片刻,落下字。
问华明轩的病情怎么样了,伤口好些了没有,大夫换了几次药,烧退了没有。
没有写别的,只是寻常的问候,可每一个字都是她斟酌了又斟酌的。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在封皮上写下“华明轩亲启”四个字。
她拿着那封信,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去。
她站在窗前,把那封信贴在胸口,心跳得很快,脸也有些烫。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主动给一个男子写信,传出去不好听。
可她不在乎了。
名声算什么?
华明珠不是说了吗,她一个死了三哥的乡下丫头,谁家敢要她?
既然华家这么不愿意她进门,她还偏要趟一回这浑水。
她想让华家知道,她谢晓菊不是好欺负的。
她想让华明珠知道,那一巴掌,她会讨回来。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家还没倒,谢家的女儿不是软柿子。
她把信封好,叫来青荷,让她明日一早送去华明轩住的地方。
青荷接过信,有些犹豫,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这……这妥当吗?”
谢晓菊看着她,目光平静,“妥不妥当,我说了算。你去就是了。”
青荷愣了一下。
她跟了谢晓菊这么久,头一回听见二小姐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吩咐的语气。
她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谢晓菊一个人。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不如三嫂聪明,不如华明珠出身好,不如那些世家小姐见过世面。
她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说话不敢大声,做事不敢出头,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三嫂说过,人的出身不能选,可路是自己走的。
她是谢家的女儿,是三哥的妹妹,是三嫂的小姑子。
她不需要低人一等,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
华明珠打了周氏一巴掌,乔晚棠咽不下这口气。
上回她主动挨了华明珠一巴掌,那是将计就计,是为了钳制华侧妃,是为了给谢家留一条后路。
可这回不一样。
婆母挨打,纯纯是受辱。
一个从乡下来的老人家,一辈子没得罪过谁,千里迢迢来京城看儿子媳妇,却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周氏没有还手,不是不敢,是怕给儿子媳妇惹麻烦。
她忍了一辈子,在谢家忍,在村里忍,来了京城还要忍。
乔晚棠想到婆母半边脸肿着的样子,心里那把火烧得她整夜没睡。
她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若是忍了,华家只会更嚣张。
若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谢家在京城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谢远舟生死未明,所有人都在看着谢家,等着看笑话,等着踩一脚。
她若是不站出来,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第二日一早,乔晚棠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梳洗整齐,对着铜镜照了照。
眼下有青黑,她用粉遮了遮,看不大出来。
嘴唇有些白,她抿了点胭脂,看着精神了些。
她不能让华绮云看出她的疲惫,更不能让华绮云看出她的恐惧。
青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乔晚棠淡淡道:“睿王府。”
青荷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乔晚棠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夫人眼里的光,冷得像刀子,她从未见过夫人这样。
睿王府,华侧妃的院子里,花正开得热闹。
华绮云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赵嬷嬷站在她身后,正给她捏肩。
丫鬟进来通报说谢夫人求见时,华绮云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笑容里满是得意,像是等了很久的猎物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她进来。”她把扇子放下,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乔晚棠啊乔晚棠,你不是清高吗?
最终不还得求到我华绮云面前来?
乔晚棠进来时,华绮云没有起身。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歪着头,看着乔晚棠,目光里满是打量和审视。
乔晚棠不卑不亢,行了一礼,自己坐下了。
华绮云看着她那副从容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嘴上还是笑着。
“谢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你家远舟的事,我听说了。生死未卜,真是可怜。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吧?”
乔晚棠看着华绮云,目光平静。
她听出了华绮云话里的幸灾乐祸,可她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远舟的事,不劳娘娘挂心。他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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