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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蛮战场,朔风凛冽。谢远舟勒马站在高坡上,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北蛮的旗帜倒了一片,歪斜地插在泥地里,被风撕扯着。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日暮,他的铠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
就在方才,他差点被一支冷箭射中。
那支箭从侧翼飞来,又快又狠,等他听见破空声时,箭镞已经近在咫尺。
他来不及躲,那一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棠儿!
然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灰哥儿双翅展开,像一片乌云挡在他面前。
箭镞击中翅膀,被弹开了,灰哥儿发出一声尖啸,盘旋一圈,落在他肩头。
他低头看了看,翅膀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没有大碍,可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灰哥儿!”他抬手指向敌阵中那面大纛旗下的将军,“啄他!”
灰哥儿腾空而起,像一道黑色闪电,直冲敌阵。
那将军正挥舞着长刀指挥撤退,忽然被什么东西扑了个正着,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疼。
灰哥儿的爪子抓住他的头盔,狠狠一扯,头盔飞了,将军从马上摔了下来,被自己的亲兵拖着往后跑。
北蛮的阵脚彻底乱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谢远舟举刀高喊,声音沙哑却震天:“追!”
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尘土。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三日后。
乔晚棠正在屋里盘账,忽然心神一动,闭上眼沉入空间。
灰哥儿站在最高的枝头上,羽毛有些凌乱,可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亮得惊人。
它歪着头看她,叽叽喳喳地把战场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支冷箭时,乔晚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听到灰哥儿挡住了箭,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事吧?”她问。
灰哥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没事。好得很。砍了十几个敌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乔晚棠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微弯。
她退出空间,坐在窗前,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一地碎金。
远舟打了胜仗,他好好的,他没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不是哭,是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
温泉庄子的翻修还在继续,黄炳仁被赶走后,许良德又找了一个匠头,这回是老实人,话不多,干活实在,用料也规矩。
乔晚棠隔几日去看一眼,进度不快不慢,照她的估算,入秋前能把汤池建起来。
家里有了婆母和二嫂,她轻松了许多。
小瑜儿和小满有人带了,谢晓菊也有人陪了,她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忙生意的事。
药材铺子的账、舶来品的销路、温泉庄子的翻修,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肩上,可她不怕。
远舟在战场上拼命,她在家也不能闲着。
可公爹谢长树又不安分了。
他在庄子上待了不到半个月,就把那里搅得鸡犬不宁。
起初他还收敛些,毕竟乔晚棠说了,干不好就送他回老家。
可过了几日,他发现没人管他,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嫌工匠们干活慢,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说他们是磨洋工,骗东家的银子。
他嫌饭菜不好,说工匠们吃的比他还好,让厨房以后先紧着他,剩下的再给工匠们。
他嫌住的地方太潮,非要搬到正屋去住,正屋是留给乔晚棠偶尔来歇脚的,管事的不敢做主,他就在院子里吵了一架。
工匠们都是凭手艺吃饭的人,哪受得了这个气?
有人当场就要走,被管事的劝住了。
可第二天又走了一个,第三天又走了两个。
周虎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跟谢长树说过几次,可谢长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说他是外姓人,谢家的事轮不到他管。
周虎气得不行,可又不好跟老太爷动手,只能回来找乔晚棠。
周虎说的时候,周氏正好在屋里。
她原本是来给乔晚棠送针线的,听见周虎的话,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桌上一搁,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老东西,又闹事了?”
乔晚棠叹了口气,还没开口,周氏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赶他走。”周氏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真是不要脸。明明分了家断了亲,他是怎么有脸过来的?在村里闹不够,跑到京城来闹。”
“远舟不在家,他就欺负你一个人。我告诉你棠儿,你别怕他。有我在,我看他敢怎么样。”
乔晚棠看着婆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一暖,拉住她的手。
“娘,您别急。他闹归闹,翻不出什么大浪。我让人去盯着就是了。”
周氏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你不能惯着他。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丈。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你不方便跟他撕破脸,我去。”
乔晚棠看着婆母,忽然有些鼻酸。
在村里的时候,婆母被这个男人欺负了一辈子,骂不敢还口,打不敢还手。
如今她敢站出来对抗谢长树。
张氏也在旁边帮腔:“娘说得对,棠儿,你不能事事都自己扛。我们来了,就是来帮你的。咱爹要是再闹,我们都去,看他还能怎么着。”
谢晓菊也凑过来,“三嫂,我也去。我不怕他。”
“其实我早就想赶他走了。自从他过来,家里就没有一日是安生的!”
乔晚棠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笑了。
她点点头,轻声道:“好。那明日,咱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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