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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研究区的墙上排列着十几块巨大的生物显示屏。显示着“铁黑麦”体内异化程度的实时数据。
每一株“分穗”的生长速度、分叉角度、根系深度，都对应这中央“铁黑麦”的变化。
也不知道该不该赞叹一句，栖瓮城对于迷失者的利用程度要远强过窖城。
埃德加冷冷看着这些数据，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入梦剂”。
也不知道，这种状态的西西弗斯少将是否还会真的做梦，如果会……“他”真的会从这种药剂创造的梦境中得到慰藉吗？
“把这些控制设备关闭。”埃德加下令。
“舱体……还是中央这个？”文尼喉咙动了动，问。
进入核心研究区的队伍很安静，没有人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物伤其类能概括的情绪。
情绪最无力的时候，是找不到宣泄方的时候。
边城队伍能走到今天……如果没有眼前的“铁黑麦”是做不到的。
埃德加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么多年以来，平民、边城官方、三大城异变者、将级军官包括元帅，还有眼前的西西弗斯少将，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苦处。
谁也怨恨不了谁。
“全都关了。”埃德加说：“这些舱体里的引路者都控制住，往车上运。”
异能为孕育的引路者没什么攻击力，带来的五队人战力足够了。
“全都打开吗？”跟着过来的一名军人有点儿犹豫地看了看场地中间的“人”，说：“这位现在还是迷失者状态，会不会……”
“没事。”埃德加拿出身上袋子里的碧翠源晶粉烤土豆：“他马上就不是了。”
当初救下卡珊德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引路者们对中华餐厅的力量谨慎，但迷失者会被餐厅出产的贵土豆吸引。
“它们”会主动吃下碧翠源晶粉烤土豆。
“是。”
跟着埃德加来到这里的军人找到了总控制台，试着按了一下最上方的总开关。
“滴滴滴。”
没有成功关掉，机器上显示了一行字。
“长官，关闭需要刷权限卡。”军人抬头道。
埃德加一点头，跟着走到控制台后，拿出乔伊斯少校给的0号控制卡在下方的卡槽刷了一下。
他直接伸手，把总开关摁掉。
“唰——”“嗡——”
整个核心研究区内的舱体瞬间停止了运行，舱体内循环流动的营养液没了动静。
其他设施……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他看向操作面板。
按钮很多，也没有标明是干什么用的。
总开关很明显不能一口气解掉所有设备的控制。
算了，管它这那的。
埃德加干脆把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
“滴！”“滴滴滴——”“新风系统已开启”“开始制冷”“已开启流液循环模式”“已解锁”“已呼叫救援”“应急模式已开启”“安全模式已开启”“已为您调整监控方案”“注射已关闭”“已解锁舱体”……
乱七八糟的提示声接二连三响起，空间内的冷白色灯光不知道因为什么模式打开了，变成了暗红色。
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提示混在中间播过去了。
随便吧。
埃德加想。
要是引路者因此来了，己方队伍正愁找不到敌人把这口气发泄出去呢，能给其他战场分担一点儿压力也好。
场地中间，固定住“西西弗斯”的环锁“咔挞”一声打开了。
与此同时，控制台前方落下了一大面金属网，将控制台后方的人和场地内的空间隔开。
落下的速度还挺快，几秒钟就降了快一半高度。如果遇到危险的情况，没准儿真能挡一挡。
哦，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模式啊。
他记得这声提示是对应哪个按键，伸手又按了一下第二排第一个按钮。
“唰啦啦——”
金属网又往上回升。
“哗——”
容纳孕育引路者们的舱体打开，里面的营养液还没来得及排干净，顺着舱体打开的缝隙流出来。
“长官！中间的迷失者有动静！”
守在环形区域前的小队汇报，一整队异变者已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没事儿，放‘他’过来。”
埃德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身上带着两个售价5004的碧翠源晶粉烤土豆。
虽然跟乔伊斯少校对话时，他好像胸有成竹，但从边城出发前，他心里还是保留了很多猜测。
眼前这种是埃德加最不愿意见到的，但也是可能性最大的。
为此，窖城的订单里多购入了两个贵土豆。
他都没张嘴跟伊夫格A钱。
“西西弗斯”动了。
“他”没有像当初的“卡珊德拉”一样扑过来，在环锁解开的同时，一层新生的半透明粘液从“他”的躯体中渗透出来。
顺着粘液流出的轨迹，须状根系快速抽条。
这场面太像植物了，“他”生长了过来。
“他”的主体躯干也动了起来，所有之前被困住的肢体向外翻卷，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还在游动的肉质纤维，像一朵瞬间盛开的花。
纤维表面布满了像是消化腺的东西，在分泌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随着“他”的动作，埃德加也看清了躯体内部，分泌液体的半透明部位内，悬浮着……未发育完全的种子？
像是胚胎。
这大概就是铁黑麦种子的原貌。
果然跟当初边城直接用未回收的根部进行的尝试结果不一样。
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朝着埃德加方向快速生长的须状根系很快就到了他面前。
细小的枝条密集地从这根系上长出来，目标就是他手里的烤土豆。
“……”
埃德加悲哀地发现，“他”没有杀意。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
驱动“他”的，是生物最原始的渴望，就像植物的根系会朝向水源，叶片会朝向阳光。
“他”体内的畸变、痛苦、力量，现在都在朝向一个方向。
在无数条细枝条蔓延到他手前时，“他”停住了。
在场没有异变者阻止，是“他”自己停下的。
埃德加很难想象，早已失去理智的迷失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停下。
按理说，“他”不应该有任何思考，只剩下扭曲的意识和身为人类时的最后一点儿执念。
对了……执念。
疯狂蔓延的根须、展开的肉质纤维、畸形的植物状脊柱，都是这么多年以来人类唯一的食物来源。
如果“卡珊德拉”的执念是保护，那“西西弗斯”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
“他”作为植物在不见天日的核心研究区存活了这么多年，躯干一直在被剥开，种子被取走。
注射给“他”的只有那些针剂。
即便成为了迷失者，也在用最后一点儿执念遏制自己“汲取养分”的本能。
埃德加轻轻叹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两个碧翠源晶粉烤土豆递进了手前的枝条中。
该结束这个漫长而残酷的使命了。
西西弗斯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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