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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启在四目的道场住下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练练功,然后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看着家乐和张大胆两个师弟被四目师叔训得鸡飞狗跳,偶尔指点两句,再被四目师叔一个眼神瞪回去——
“你小子少在这儿指手画脚,你的课还没上完呢!”
方启嘿嘿一笑,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不跟师叔犟。
不过说归说,四目师叔心里满意的很。
方启在茅山闭关半年多,又跟着他学了几年,师父又是天师。
如今的道行摆在那儿,随便指点两句,家乐和张大胆都能受益匪浅。
尤其是家乐,被方启点拨了几次请神术的关窍,竟然真的摸到了一点门径,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四目也适时的出言调侃。
“瞧瞧,瞧瞧,我师侄,茅山大师兄!你们俩能有这样的师兄指点,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此言一出,一院子人皆笑起来,倒是热闹。
等到一周后,方启更是拉着家乐和张大胆去了一趟镇上。
“一人一身新衣裳,我请客。”
家乐和张大胆自然是十分开心。
家乐挑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张大胆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褂子,方启自己没买,倒是给四目道长扯了几尺上好的青布料子。
“师叔,您老人家想做道袍还是做别的,自己看着办。”
四目接过布料的那一刻,心里那个美啊!不过还是昂着头傲娇的很:“你小子看来是发财了啊?都开始照顾起你师叔来了”
“师叔,您那道袍都多少补丁了。”方启笑着打断他,“换件新的吧,穿出去也体面些。”
四目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布料往怀里一揣,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此事一过,方启又过上了没心没肺的生活。
每日晨起练功,然后指导家乐和张大胆功课。
白天没事的时候,他就跟四目师叔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从茅山旧事聊到江湖见闻,从赶尸秘术聊到请神关窍,从倭人阴谋聊到洋鬼子僵尸。四目师叔嘴上没把门,什么都说,方启偶尔插几句,两人一老一少,聊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聊着聊着,四目忽然一拍大腿,说“哎呀,今天还没去给祖师爷上香呢”,然后趿拉着鞋往后院跑。
其他人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都嘻嘻哈哈笑出声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方启离开的日子。
不过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这天一早,四目就悄悄来到方启的房门口。
方启打开门,没想到居然是四目师叔,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师叔?这么早——”
四目没等他说完,自己跨进门槛,在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方启看他这个架势,有些茫然。
“师叔,您这是…”
“愣着干什么?进来,关门。”四目朝他抬了抬下巴。
方启只得关上门,在四目对面坐下,心里琢磨师叔这神神秘秘的要做什么。
“阿启,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四目问道。
方启听到询问,随即如实答道:“弟子打算待会天大亮就走。”
四目“嗯”了一声,然后,他开口了。
“阿启,有件事,师叔想拜托你。”
师叔有事要拜托自己?方启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师叔请讲。”
“家乐那小子,”四目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你带他走。”
方启闻言差点都没坐稳。
“带他走?”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师叔,您是说要家乐跟我回任家镇?”
四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跟你回去,是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那小子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镇上。你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胆子小得很,见个生人都脸红。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干这行的,走南闯北,什么人都得打交道。他这样,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他看着方启,难得地认真起来:
“阿启,师叔不是要你照顾他,是想让你带带他。让他跟着你,见见世面,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办事稳重,有分寸,有你带着,我放心。”
方启沉默了片刻。
“师叔,家乐跟您说了?”
四目一愣:“说什么?”
“他跟菁菁的事。”
四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
“那小子,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倒。不过…他跟我说了之后,我也琢磨了一阵子。那小子既然有这份心思,我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拦着。我自己光棍,总不能让徒弟也没个着落。”
他叹了口气,继续无奈的说着:
“可你看他那个样子,整天窝在这山沟沟里,连个镇上都不怎么去。他要是一直这样,怎么配得上人家菁菁?那丫头如今跟着鹧鸪师妹学本事,眼界、见识、本事,哪一样不比家乐强?他要是再不出去闯闯,别说菁菁看不上他,我这个当师父的都替他害臊。”
方启看着四目师叔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笑了笑:
“师叔,您这是…替家乐操心婚事呢?”
四目被他说中心事,下意识的反驳道:
“谁替他操心了?我是怕他给我丢人!我四目的徒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方启忍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师叔说得对。”
四目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喏,拿着。”
布包鼓鼓囊囊的,入手一掂,少说也有十块大洋。
方启一愣:“师叔,这是?”
“那臭小子的盘缠。”
四目此刻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钱傍身。先放你这儿,该用的时候就用,不用省着。那小子没出过远门,钱拿给他我不放心。”
这可不得了啊?四目师叔居然拿出了十块大洋?
“还愣着干嘛,收着啊?”见方启还在发呆,四目提醒道。
方启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将钱收下,回道:“师叔放心。”
四目见他收下,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于是起身:
“行了,我去把那小子叫起来。跟他说说这事,你们早点动身,别磨蹭。”
说完,四目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启则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院子里传来四目师叔的大嗓门。
“家乐!家乐!死小子起来了没有?!”
“师、师父?怎么了?”
“起来收拾东西!跟你师兄下山!”
“啊?下山?去哪儿?”
“少废话!让你收拾就收拾!你师兄等着呢!”
“哦…哦!知道了!”
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方启听着那些动静,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推开房门。
屋子里,家乐正从偏房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他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满脸茫然,嘴里还在嘟囔:“师父,您说让我跟师兄下山?去、去哪儿啊?”
四目站在廊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师兄去哪儿,你就去哪儿。问那么多做什么?”
家乐看了看师父那张板着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堂屋门口笑眯眯的方启,心里的困惑更多了,但到底没敢再问,转身跑回偏房继续收拾。
方启走到四目面前,看着师叔那张故作冷淡的脸,轻声道:“师叔,弟子会照顾好家乐的。”
四目“嗯”了一声,别过脸去,望着院墙上那几丛枯黄的爬山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小子从小跟着我,没离开过几天。我怕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方启知道这是师叔操心家乐。
怕他不习惯,怕他受委屈,怕他出意外。
方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目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方启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了,去吧。”
不多时,家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偏房里跑了出来,头发也用水扒拉了几下,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跑到方启面前,咧嘴一笑:“师兄,我好了!”
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朝院门口走去。
四目站在廊下,没有送。
家乐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四目。
四目见状,不耐烦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家乐被骂,委屈巴巴的:“那,师父,弟子走了。”
四目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家乐撇了撇嘴,转身跟着方启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四目道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大胆!鬼鬼祟祟的在门后干什么?去,把院子里那些柴火劈了!劈不完不许吃早饭!”
张大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委屈:“师父,我才刚起来…”
“刚起来怎么了?刚起来就不能干活了?快去!”
“哦…知道了…”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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