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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岛，就连风都是暖的。从码头往里走，路两边都是冒着热气的石缝和温泉馆，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
伊布趴在凌野头顶，起初还有点没精神，走到镇子中央以后，鼻尖动了动，反倒舒服了不少。
凌野抱着孵化箱，在街上问了两个人，才找到那家开在坡上的温泉旅馆。
门口挂着木牌，院子不大，里面白汽袅袅，安静得很。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穿浴衣的老头，戴着墨镜，手里端着茶，听见门响也没急着抬头，只懒洋洋问了一句：
“住店，还是泡汤？”
“都不是。”凌野站在门口，“我来找夏伯。”
老头这才抬眼看了过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咧嘴笑了下。
“找夏伯做什么？”
“挑战红莲道馆。”
老头听完，倒也没立刻承认身份，反而靠回椅背，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凌野两眼，像是在看一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
过了片刻，他慢悠悠开口：
“既然是来挑战的，那就先按规矩来。”
他抬起一根手指，笑得有点坏。
“猜谜语。猜对了，我就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你见夏伯。”
凌野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也不着急，慢吞吞问：“什么东西，越热越不能急着碰，越急越容易烫手？”
凌野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火山里的熔岩，锅里的热汤，和准备全力出战的你。”
夏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回答我喜欢！”
他把茶杯推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脑子还算清楚。那就不绕了，我就是夏伯。”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点懒散味道还在，可眼神明显亮了一点。
“现在，红莲道馆接受你的挑战。”
凌野点了下头，随即开口：
“不过我有个要求。”
“哦？”夏伯扬眉，“先说来听听。”
“我要挑战的是全力的你。”
这句话一落，前厅里一下静了静。
连头顶趴着的伊布都低下头，看了夏伯一眼。
夏伯看着凌野，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慢慢沉了一点。
“年轻人，口气倒不小。”他说，“来我这里的人不少，敢一开口就说这种话的，也有。可问题是——你配吗？”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可这才像夏伯。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顺着接什么的人。你真要和他打，他先看的从来不是你气势多足，而是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
凌野也没辩解，只把徽章盒拿了出来。
啪的一声，盒盖打开。
六枚徽章整整齐齐地嵌在里面。
灰色，蓝色，橙色，彩虹，粉红，黄金。
前厅的灯光落在徽章边缘，反出一层很亮的光。
夏伯原本还半靠着柜台，这时候倒是站直了一点。他看了看徽章，又抬头看向凌野，这次眼神里那点随意总算淡了些。
“六枚了？”
“没错，六枚。”
夏伯没马上说话，只伸手推了推墨镜，像是真的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过了几秒，他才哼笑一声。
“难怪敢这么说。”他说，“原来不是光靠嘴硬。”
凌野合上徽章盒，语气还是很平。
“所以，能打吗？”
夏伯看着他，忽然笑了。
“能。”他说，“不过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你要打的是全力。”夏伯慢悠悠地转身，走到后面的木架边，伸手拿起一串钥匙，又随手挂了回去，“我平时留在这边看看守道馆的，不是全部主力。你真要我认真打，那我也得把那些家伙叫回来。”
凌野点头：“具体什么时候？”
“明天吧。”夏伯应了一声，随即背着手往后院走，“今晚你先住下，房间一会儿有人带你去。后面有温泉，泡一泡，省得明天上场还一身海风味。”
走了两步，他又像想起什么，停下来补了一句：
“你可别嫌弃。我这儿很多人就算想来都要预约排队，这里的温泉可是出了名的舒服。”
说完，他哈哈笑了两声，人已经晃晃悠悠往后去了。
没过多久，旅馆里的人把楼上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后院的温泉池。白汽一阵阵往上飘，石缝里都是暖的。伊布从凌野头顶跳下来，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蹲到孵化箱边，像模像样地守起了门。
凌野把箱子放稳，低头看了一眼。
自从进了红莲岛以后，这颗蛋就比之前更活跃了。
像是里面那个小家伙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和动静。
凌野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后院泡温泉。
温泉池子不大，水却很热。人一下去，整身的疲惫像是被一层层化开了。
外面的风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池边石头却是暖的，热气一阵阵往上翻，硫磺味很淡，不难闻。
伊布原本还想跟过去，刚把爪子伸到池边，就被热汽扑了一脸，立刻嫌弃地退开，最后跳到旁边的木台上蹲着，一边守着凌野，一边盯着放在不远处石台上的孵化箱。
凌野靠在池边，闭着眼，难得放松了一会儿。
火箭队、双子岛、急冻鸟、一路南下，这几天的事太密了，直到泡进这池热水里，整个人才真正缓过来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
咔。
凌野一下睁开眼，转头望去。
伊布已经站起来了，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着孵化箱。
咔。
第二声，更清楚。
凌野立刻起身，带着一身热气走到石台边，把箱盖打开。
蛋壳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道缝很细，可里面那股一直压着的生命气息已经完全藏不住了。整个蛋轻轻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裂缝很快从顶部一路蔓下去。
伊布一下跳近了些，尾巴绷得笔直。
凌野的动作也放轻了，静静看着那颗蛋一点点裂开。
先是一只小爪子。
再然后，是脑袋。
淡绿色的头顶，暗红色的腹甲，小小一团，带着点刚从蛋里出来时的迷糊和倔劲，慢吞吞把自己从碎壳里挤了出来。
幼基拉斯。
它刚出来的时候站得还不稳，脚下一滑，差点坐回蛋壳里。伊布下意识凑过去闻了闻，它立刻抬头，奶凶奶凶地瞪了伊布一眼，喉咙里挤出一点很短的低哼。
凌野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刚破壳时的暖意，一双眼睛却已经亮得很。它一开始有点僵，等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以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伸出小爪子抓住了凌野的手指。
伊布蹲在旁边，耳朵抖了抖，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新来的小东西。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拖鞋声。
夏伯披着外套，站在那儿，显然也是被动静引过来的。
他看了看凌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幼基拉斯，墨镜后面的目光明显亮了一下。
“这是，幼基拉斯？成都地区的准神！”他说。
凌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幼基拉斯，没说话。
夏伯走近两步，看了看那一地碎蛋壳，又看了眼石台上的硬石，随即啧了一声。
“火山热气，温泉，再加岩石系的底子。”他说，“这小东西挑时候倒是挺会挑。”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凌野，嘴角一翘：“看来你小子的运气不错！希望明天你的运气也能这么好。”
说罢他没再多停，只留下句“刚孵出来的，先让他把蛋壳吃了”，就又转身回去了。
这一夜，凌野睡得不算深。
幼基拉斯刚孵出来，总得多看几眼。它起初还不肯睡，抱着一片蛋壳慢吞吞地啃，啃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四周。
伊布一开始离它远一点，后面大概看它没什么威胁，也自己挪过去，在边上趴下了。
第二天一早，凌野一睁眼，先看向床边的小窝。
幼基拉斯已经醒了，正在认真啃昨晚剩下的一点蛋壳。伊布坐在旁边看着，表情很复杂，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这小东西为什么刚出生就这么能吃。
凌野起身洗漱完，把幼基拉斯抱起来看了看。
状态很好，眼神也亮，尾巴还一甩一甩的，就是太小，今天肯定不可能让它上场。
他把小家伙重新安顿好，又把喷火龙、巨钳螳螂几个依次放出来活动了一下。尤其是喷火龙，今天这一场真正的硬仗，多半少不了它。
等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凌野才抱着幼基拉斯和孵化箱一起下楼。
前厅里，夏伯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今天的他明显比昨晚正经一点，虽然还是那副浴衣加墨镜的打扮，可人坐在那里，已经有了馆主该有的味道。
他抬眼看见凌野下来，先扫了眼他怀里的幼基拉斯，随后才放下茶杯。
“睡够了？”
“够了。”
“那就行。”夏伯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笑了一下，“我的主力也到了。既然你昨天自己提的，要打全力，那今天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又像是心血来潮一样，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最后一道题。什么东西，越怕输的人越抓得紧，越会打的人反而越舍得放开？”
凌野看着他，语气很稳：
“急躁，侥幸，还有不该带进战斗里的犹豫。”
夏伯先是一顿，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行，小子。”他说，“这回你是真的让我有点想认真打一场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手推开了通往后方对战场的大门。
“来吧。”他说，“别让我这个老头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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