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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日。清晨六点五十分。
闹钟响了五秒,林易睁眼。
洗漱完毕,他下楼买了一份早点,往地铁站走去。
七点四十。
林易踏进市一院儿科二楼东二区。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传来护士交接班的碎语。
更衣室。
他换上一件科里公用的白大褂。
留观室。
1号床。
昨晚新入院的高热患儿,三岁男孩,叫周宁。
林易走到床边。
监护仪上,体温数字定格在39.6℃,心率112次/分。
男孩没哭,半睁着眼睛,眼神发直。
他的嘴唇红的厉害,发干,唇周还掉了点皮。
男孩母亲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熬的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温毛巾,一直在给孩子擦汗。
林易站在床尾,目光落在男孩面色上。
他脸蛋烧的通红,颧骨那最明显,呼吸有点快,鼻翼还一动一动的。
他视线下移,男孩双手搁在被子外面,指端时不时抽一下。
林易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精神萎靡,目光呆滞,唇红干裂,山根发青,指端抽动。
八点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常海洲拿着保温杯出现在留观室门口。
“开始大查房。”
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立刻归位。
常海洲走到1号床边,目光直接落在患儿面部,停了三秒。
他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俯身,握住男孩的左手。
他的拇指在孩子食指桡侧轻轻的推了一下。
从指根向指尖方向推抹,皮肤绷紧,皮下脉络显现。
“看。”
常海洲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凑到跟前,林易也低头去看。
男孩的食指桡侧,有一条非常明显的深紫色的细微静脉。
这条静脉从虎口处的风关越过第二指节的气关,笔直扎向指端命关。
脉络质地浑浊发暗,颜色紫到发黑。
常海洲松开手,看向林易。
“你来说说。”
林易略微沉思,开口应答。
“颜色紫黑,主热极;质地滞浊,主痰阻;透气关逼近命关,邪气压透表里。”
常海洲点了一下头。
“嗯,确实做了功课,但还不够。”
常海洲抬起手,拿笔端虚点了一下男孩的鼻梁中段。
“看山根,山根发青,加上刚才的紫滞指纹,这叫热极生风。”
“邪火已经逼透营血,蒙蔽心包,高热惊厥随时会发,6小时是关键期。”
林易心头猛地一跳。
他光顾着看指纹,忽略了局部面色。
常海洲没再多说。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亮糖纸,在患儿眼前晃了两下。
男孩目光追随,嘴唇微微张开。
常海洲右手拿着压舌板,趁孩子张口的瞬间下压舌根。
动作很快。
两秒完成观察,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压舌板已经撤出。
舌质深红,苔黄厚腻,舌体偏胖。
林易的视网膜前,深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患者:周宁,3岁】
【状态:外感高热(急惊风先兆期)】
【病机:高热灼津成痰,痰热蒙蔽心包,引动肝风。(辨色提示:指纹紫滞透关,邪热已伏入营血。)】
【病因权重分析:外感温热化火(65%);痰浊内蕴(25%);小儿神气怯弱,素体易动风(10%)。】
【预后评估:未来6小时内为惊厥爆发高危窗口期。】
光幕收起。
林易手上的笔停了一下,竟然和常海洲的判断丝毫不差,更恐怖的是对方连高热惊厥的具体时间都说对了。
“常主任。”
主治大夫李知鸣,拿着几张化验单从护士站快步走过来。
“血象和过敏源筛查出了,白细胞正常偏低,淋巴比例升高,提示病毒感染。”
李知鸣把单子递过去,语气无奈。
“患者是昨晚收的,这孩子是罕见的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双重过敏体质,上次发烧吃退烧药,引发了重度荨麻疹伴喉头水肿,差点没抢救过来,所以儿科那边连夜给咱送来了。”
常海洲接过化验单,没说话,听李知鸣继续汇报。
“常规退热药不能用,物理降温压不住,凌晨收进来后,给了一次中药直肠滴注,降到了38度,但四小时后又烧回去了,孩子太小,也给不了太多措施。”
常海洲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
“嗯,确实有些棘手,继续配中药灌肠液,大黄6克,石膏15克,走直肠给药,物理降温继续,冰贴不能断。”
“好。”
常海洲把化验单递还,转身走向2号床。。
上午的查房持续了四十分钟。
常海洲带着林易把留观床和住院部的病床全查了,每张床停个三五分钟,要么看指纹,要么看舌苔,要么听呼吸音。
查完最后一张床,常海洲在办公室洗手。
“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易站在门边。
“小儿望诊首看指纹。风关为表,气关为里,命关为重。色泽辨寒热,浮沉辨虚实,长短辨深浅。三岁以下看指纹,三岁以上切寸口。”
常海洲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手。
“嗯,不错,确实有悟性,可你这样我骂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规培生。
“小柳,你过来……”
十分钟后,小柳耷拉着脑袋走了。
常海洲心满意足。
“林易,1号床的灌肠液十点送到,你去盯着灌,灌完后每半小时测一次肛温。”
“明白。”
常海洲拿起保温杯走出办公室。
十点十五分。
灌肠液到了。
林易和护士王苗一起操作。
男孩侧卧位,双腿屈曲。
王苗将灌肠管轻轻的插入直肠五厘米,缓慢的注入药液。
男孩哼了两声,没有哭。
林易皱了皱眉,三岁的小孩直肠塞管子肯定不舒服,换别人早闹了,他没哭,说明已经烧得不会哭了。
灌肠完毕。
十点四十五,肛温39.2℃。降了零点四度。
十一点十五,肛温38.8℃。
十一点四十五,肛温38.5℃。
曲线在往下走。
林易在体温记录单上画点连线。
十二点十五分。肛温38.9℃。
回弹了?
林易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灌肠液的药效顶了两个小时就过了,体温又开始往上涨。
他走到1号床边。
男孩的状态比早上差。
眼睛完全闭着,呼吸频率加快到每分钟三十六次。
额头上的冰贴刚换完,又已经不凉了。
林易伸手,三指搭在男孩的寸口脉上。
脉象数而滑。
每分钟至少一百四十。
指下有滑利感,如珠走盘。
滑主痰,数主热。
他松开手,在记录本上写:脉滑数,痰热壅盛,体温回升趋势明确。
下午一点。
林易在办公室把盒饭吃完,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三点零三分。
距离系统预警的红区还有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扣子全扣好,走向留观室。
下午两点。
肛温39.4℃。心率从130攀升到142。
男孩时不时抽一下,左手拇指往手心扣,食指和中指伸的笔直,是要抽的前兆。
林易站在床边,眼睛盯着男孩的手指。
母亲也注意到了。
“林大夫,他手怎么这样?”
“先别碰他。”林易声音平稳。
下午三点十分。
林易坐回办公室写病历,笔尖刚落纸,门被猛的推开。
王苗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去。
“1号床眼神散了!”
林易扔下笔,抓起听诊器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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