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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恩寺。后殿禅房里,檀香袅袅。
只是空气间,凝聚着一股热情冷却以后的味道。
常安看着刚刚开过光的,今天的第三位“有缘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眉目间风情万种,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女人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情欲。
反而是虔诚,是依赖。
“大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女人双手合十,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发颤。
“经您一开示,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她顿了顿,喉间滚出几分难堪与恳求:
“只是这事……还求大师,永远忘了。”
常安慈眉善目地笑着,他一边整理着僧袍上的褶皱,笑意温厚:
“施主与我有缘,但请放心,回去后顺其自然,该来的,自然会来。”
女人连连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双手恭敬地放在香案上。
“一点心意……”
常安笑着点头,没有推辞。
等女人退出禅房,他脸上的悲悯仍旧没有褪去。
只是又蒙上了一层仿佛只有神才有的高高在上。
站起身,走到香案边,拿起那个红包,随意的看了一眼。
“阿弥陀佛……”
他目光悲悯,把钱收进抽屉里,随手整理了一下僧袍的领口。
动作熟稔、自然,仿佛生来就该披着这身袈裟,受人供养。
窗外天色正好,整个隆恩寺,都沐浴在澄澈的日光下。
常安立在窗边,望着那女人沿山路往下走的背影。
她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寺庙,目光虔诚得近乎愚痴。
常安双手合十,眉眼低垂。
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说起来,人的命,总是充满了峰回路转。
那时候,他还不叫常安。
叫韩峰。
职业,是一名心理医生。
专接那些婚姻破碎、精神空虚、极度缺爱、走投无路的女人。
作为心理医生,他懂倾听,懂共情。
懂什么时候沉默,懂什么时候轻轻一握对方的手,就能击穿最后一道防线。
他从不硬来,只一点点蚕食她们的安全感、判断力、自尊。
让她们觉得:
全世界都抛弃自己,只有韩峰懂自己。
只有韩峰能救自己。
她们把隐私、存款、身体、灵魂,一样样捧到他面前。
而他照单全收。
只是后来,出事了。
有个女人因为被她欺骗,最后导致精神失常。
女人的儿子愤怒的找上门,讨要说法。
争执中,韩峰杀了他。
在整整坐了半个小时后,狠下心来的韩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将尸体抛入海中。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店里所有现金,连夜跑了。
躲躲藏藏,几经辗转,最后在浮岛市落了脚。
化名,整容,换身份,不敢生活在阳光下。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E先生。
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
E先生给他安排了新身份——常安。
E先生送他去进修,学经文,学仪轨,学怎么和人打交道。
三年后,他成了隆恩寺的“常安大师”。
明面上,这里是清修的寺庙。
背地里,是E先生布下的一颗棋子。
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那些虔诚求教的信徒……
总有一些,会被他引入更深的地方。
参加一些“讲座”。
听一些“开示”。
接受一些“思想”。
那些人离开后,会变成一颗颗种子。
种进社会的土壤里,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常安从不问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的价值。
只要他还对E先生有用,他就能安安稳稳地活在这寺庙里,受人跪拜,受人供养。
这些年来,除了给E先生办事,他还给自己办了点别的事。
比如,偶尔给那些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子“开光”。
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半推半就的。
并且,在常安的眼里,自己并不是破戒。
他这是在普度众生。
这些年下来,他经文读了不少,佛理也懂了一些。
什么因果,什么轮回,什么放下执念……
他都能头头是道地说上半天。
可这些东西,非但没有让他真正的修身养性,反而滋生出了一股傲慢。
他看着那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想的是:
你们求我。
你们信我。
你们需要我。
他懂的越多,越觉得世人愚钝,越觉得自己超然。
越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因果?
他,就是别人的因果。
……
禅房门帘忽然被轻轻掀开。
一个穿灰僧袍的年轻僧人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下一位施主到了。”
常安“嗯”了一声,道:“请进来吧。”
年轻僧人退出去,片刻后,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黑色外套,戴着口罩。
常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不像那些来求他的人,眼里总带着焦虑、期待、惶恐。
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人,要么无欲无求。
要么藏的极深。
但既然能来到这里,显然是后者。
“施主请坐。”常安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笑容温和。
那人没说话,只是沉默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年轻僧人看了一眼,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帘重新落下。
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香薰袅袅,在空气中静静的弥漫着。
常安打量着对面的人,双手合十,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浩瀚的质感:
“施主远道而来,想求些什么?”
对面的人没立刻回答。
一直到几秒后,方才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喉咙受过伤:
“求大师……”
“解个惑。”
常安微微颔首:“那是自然,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带着疑惑。”
“只是有的有慧根,可以看破,有的没有,则看不破。”
他在引导对方露出破绽——
恐惧、贪婪、迷茫、脆弱。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那……”那人低声问:“大师觉得我呢?”
常安微微一笑,却不正面回答:“施主且说出来便是。”
那人微微前倾身子。
那双眼睛阴影里透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常安。
“我想问——”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大师算得出……”
“自己的报……应么?”
话音落下,江烬缓缓抬起手臂。
一只镶着消音器的手枪,暴露在空气中。
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常安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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