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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地头,他回过头,看着翻出来的那道土浪——整齐,均匀,深浅一致。“这……”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翻起的土,又回头看了看那把犁,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老张忍不住问:“老郑头,咋样?”
老郑头没答话,站起身,扶着犁把,又走了一趟。
这回他故意在中间拐了个弯,直辕犁拐弯最费劲,得把犁使劲抬起来,牛也得跟着转大圈。
但曲辕犁呢?
他轻轻一带,犁头就跟着转了,牛也轻松地拐了个小弯。
老郑头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林砚秋,脸上带着惊讶。
“公子,这犁……能调深浅?”
林砚秋点点头,走过去,指着那个插销:“这个,拔出来,往上挪,犁就浅;往下挪,犁就深。您试试。”
老郑头蹲下来,照着试了试。
插销拔出来,往上挪了一格,再走几步,果然,翻起的土变浅了。
再往下挪一格,又变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咧开嘴笑了。
“好使。”他看着林砚秋,语气里带着佩服,“公子,这犁真的好使。比那个直辕的轻便多了,拐弯也灵,深浅还能调。我犁了三十年田,头一回使这么顺手的犁。”
老周和老李在一旁听着,脸上都露出笑容。
老张笑着问:“老郑头,比直辕犁省力多少?”
老郑头想了想:“省多了。最少省三成力气。牛也不累,人也不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硬地,直辕犁根本犁不好。这个犁,硬地软地都能使。”
那几个管农桑的吏员,脸色开始变了。
刘主簿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干咳一声,走上前,也蹲下来看了看翻起的土,又看了看那把犁,半天没说话。
林砚秋站在一旁,没吭声。
徐长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砚秋,他们脸都绿了。”
林砚秋瞥他一眼,没理他。
老郑头卸了犁,走到林砚秋跟前,忽然拱了拱手:“公子,老汉多嘴问一句,这犁……以后能用上不?”
林砚秋点点头:“能用上。等试验好了,朝廷推广,大家都能用。”
老郑头听了,咧着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那就好,那就好。这犁要是用上,咱老百姓能省多少力气啊。”
他说完,又看了看那把犁,眼里带着不舍,但还是转身走了。
老张看着那几个官员,笑着问:“刘大人,您看这试验结果……还行不?”
刘主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还行吧。”
那几个吏员也讪讪地没再说话。
林砚秋走到那把曲辕犁跟前,蹲下来,又看了看那个调节装置。
老周凑过来问:“公子,还有哪儿要改的吗?”
林砚秋想了想:“暂时没有。等用一段时间,要是发现什么问题,再改。”
老周点点头,把犁扛起来,和老李一起往回走。
老张跟上来,笑着对林砚秋说:“林公子,今儿可真是给咱们工坊长脸了。那几个家伙,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让他们见识见识。”
林砚秋笑笑,没说话。
徐长年在一旁插嘴:“何止长脸,简直打脸。你没看那个刘主簿,脸都绿了。”
老张忍不住笑出声。
回去的路上,林砚秋心情不错。
夕阳西斜,秋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里稻谷的香气。
他走在田埂上,脚步轻快,嘴角一直翘着。
徐长年跟在后头,看他一颠一颠的样子,忍不住问:“砚秋,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林砚秋回头:“什么意思?”
徐长年快走几步,跟他并排:“你说你,读书比我厉害就算了,现在连农具都比我懂。我小时候也没少下地干活,怎么我就琢磨不出来这犁能改成这样?”
林砚秋笑笑:“你琢磨的是怎么偷懒吧?”
徐长年翻个白眼:“那倒也是。”
两人都笑了。
工坊管事老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林砚秋说话,脸上笑开了花。
“林公子,今儿这事儿,可真给咱们工坊长脸了!”
他搓着手,“这农具改进成功了,到时候上报朝廷,咱们工坊也能跟着沾光。钱大人要是高兴,赏咱们几两银子,那可就太好了。”
林砚秋笑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老张嘿嘿直乐。
消息传回府衙的时候,钱知府正陪着学政在贡院里看卷子。
院试阅卷是学政的事,知府插不上手,但得陪着,万一学政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照应。
一个差役悄悄进来,凑到钱知府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知府听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
他站起身,对学政拱拱手:“大人,外头有点事,学生去去就来。”
学政点点头,继续低头看卷子。
这学政大人是正三品或者从三品的官员,而知府为正四品官员,学政通常比知府高一级或者半级。
知府属于地方官,管一府民政,刑狱,钱粮,而学政属于中央特派官员,全称为“提督学政”,只管一省教育和科举。
这里差距就出来了,所以知府见到学政,必须以下属礼相见。
不过按照职务含权量来看,学政虽说品级高,但是权力却并不如知府。
相当于一个是条条上的官员,管一条线,而一个是块块上的官员,管一块地。
钱知府出了贡院,站在院子里,把那差役叫过来,详细问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捋着胡子笑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这林砚秋,还真有两下子。”
王同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问:“大人,什么事这么高兴?”
钱知府把事儿说了,王同知听完也笑了:“这小子,还真不是纸上谈兵的主儿。”
钱知府点点头,想了想,对那差役说:“去,把林砚秋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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