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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站在风里,想起赵铁说过的话。北境不等你东西齐。
缺什么,就从死人堆和妖尸上找。
他下台,把三只雪爪妖拖到一处。
剖腹。
取妖脂。
又拆下门洞边半截烂木,割开一只破粮袋,用粮袋布裹住木头,外面抹上妖脂。
味道很腥。
很脏。
但能烧。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烽槽最里面,又从自己粮袋里取出一撮干草。
火折第一次点起,被风压灭。
第二次,只烧了一点粮袋边。
第三次,妖脂终于被火咬住。
蓝黑色的小火先是一点。
随后顺着油布爬上烂木。
湿木冒出白烟。
烟很呛。
也很细。
但它升起来了。
风雪里,第一烽重新冒出一股短烟。
不高。
不亮。
却硬。
像一个快死的老兵,撑着枪又站了一次。
沈渊站在台顶,看着那股烟往南飘。
凉关城里未必能看见。
但只要接应队走到十里粮道外,就一定能看见。
第一烽活了。
哪怕只活这一会儿。
沈渊下台,在内墙刻下军中记号。
三横一竖。
烽可用。
有活人。
需急接。
刻完最后一道时,门外忽然传来木棍敲石头的声音。
一声。
停。
两声。
又停。
沈渊握住枪。
不是妖。
妖不会这样敲。
他贴着门洞侧边站住。
外面雪地里,一个老人慢慢从塌墙后走了出来。
老人背弯着,身上裹着破皮袄,头发和胡子都冻成灰白色。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叉。
叉尖挂着一只雪兔。
左腿有些瘸,走一步拖一下。
可他的眼睛很亮。
不像普通逃民。
老人站在十步外,没有继续靠近。
他先看台顶那股短烟。
又看地上的雪爪妖尸。
最后看向沈渊胸前的凉关军牌。
“凉关来的?”
沈渊道:“是。”
老人咧嘴,露出几颗缺牙。
“一个人?”
“嗯。”
“现在凉关这么阔了?半大娃娃都敢放到第一烽?”
沈渊没有接这句。
“你是谁?”
老人把短叉往雪地上一杵。
“猎妖的。”
他说完,指了指腰间。
那里挂着几枚妖牙,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旧铁牌。
铁牌上刻着两个字。
北猎。
沈渊没见过这种牌。
老人道:“凉关还往北推的时候,有猎妖营。”
“后来烽线缩了,猎妖营散了。”
“有人回城。”
“有人死在外头。”
“也有人跟老头子一样,留在这片烂雪里讨饭吃。”
他看了一眼烽台里的伤卒。
“他还活着?”
“活着。”
老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命真硬。”
他走近几步,蹲下看了看烽卒的腿。
烽卒睁眼看他,声音虚弱。
“老瘸子……”
老人啧了一声。
“还没死就少说两句。”
他从怀里摸出一撮黑乎乎的草药,塞进烽卒嘴里。
“嚼。”
烽卒咬住草药,脸色又白了几分。
老人站起身,看向沈渊。
“你点这烽,是给凉关接应队看的?”
“嗯。”
“点得勉强。”
“能看见就行。”
老人又笑了一声。
“比不会点强。”
沈渊看着他。
“你知道粮车往哪去了?”
老人指向西北。
“雪屯堡。”
“我看见过车辙。”
“两辆。”
“拖得不稳。”
“车上还有活人。”
烽卒也艰难开口:“雪屯堡……有人。”
“押粮残兵。”
“边民。”
“还有些孩子。”
“黑狼旗……在外头转。”
沈渊问:“雪屯堡离这里多远?”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
“快走两个时辰。”
“慢走,天黑。”
他看了沈渊一眼。
“你若真要查粮,就去雪屯堡。”
“那边还有人能说话。”
“你若想送死,就现在往断风坡去。”
沈渊记住这两个地名。
雪屯堡。
断风坡。
老人继续道:“北境不是只有妖。”
“也不是只有凉关。”
“中间夹着许多没死干净的人。”
“旧烽线、废屯堡、猎妖窝、逃兵洞。”
“这些东西看着破。”
“可有时候,一口热水,一条近路,一声烽烟,就能救命。”
沈渊看向台顶那股短烟。
他明白了。
北境不是一条直路。
是一张破网。
凉关以前把这张网撒出去过。
后来网破了。
但没有全断。
还有人挂在网上。
还有火能点。
还有路能走。
也还有妖,在一点点把这张网撕烂。
面板在眼前浮出。
【击杀雪爪妖三只,获得点数+36】
【枪刺熟练度小幅提升】
【当前可用点数:51】
沈渊没有把点数留着。
北境里,连这点都不能浪费。
【消耗点数:45】
【体魄:29.5→31.8】
【感知:29.6→31.8】
【剩余可用点数:6】
热意从胸口散开,把那点裂空寒意往下压了一截。
风里的血味、烟味、雪下车辙味,也分得更清楚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却没有问。
沈渊把一小包伤药留给老人,又把三只雪爪妖尸拖到背风处。
“妖肉能吃?”
老人道:“难吃。”
“能活命?”
“能。”
“那就留下。”
老人多看了他一眼。
“你这娃娃,倒不像出来送死的。”
沈渊提起枪。
“我不是来送死。”
老人笑了笑。
“那就好。”
他指向西北。
“沿塌墙走。”
“别走白雪最干净的地方。”
“干净的雪下面,不一定是雪。”
沈渊记住。
他走出第一烽。
身后,短烽还在冒烟。
烟不高,却稳稳往南飘。
风雪前方,旧路分成两条。
一条往西北,通向雪屯堡。
一条直往北,埋进更深的风里。
沈渊没有犹豫。
他走向雪屯堡。
第一烽已经点起。
下一步,是把粮道断在哪里,看清楚。
沈渊沿着西北旧路走出不到半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轻一拖。
轻的是短叉点雪。
拖的是瘸腿。
沈渊没有回头,枪却往掌心里压了半寸。
“别紧张。”
身后老人声音传来。
“老头子要杀你,刚才在第一烽就动手了。”
沈渊停步。
北猎老人从风雪里追上来,身上破皮袄被风吹得鼓起,腰间那块旧铁牌一下一下撞着妖牙,发出细响。
沈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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