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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鸡还没叫,守备营里先响了一阵甲叶碰撞声。不是平时出巡那种稀稀拉拉的动静,是成队的人在动。
沈渊掀开草席起身,外头天还黑着,营房门缝里却已经透进了火光。李虎也让人吵醒了,坐在铺上发了半天愣,最后低声骂了一句:
“真去啊?”
“你以为昨晚是吓你玩的?”赵铁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赶紧滚起来。”
等人到校场时,北探的人已经齐了。
韩队头在前头,照旧那张瘦硬的脸。除了他和赵铁,石头、彭三、疤脸周也都在,另外又补了两个老兵、两个弩手,还有一个背绳索和火油的杂役。算上沈渊和李虎,一共十一个人。
这阵仗一摆出来,味儿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出去看看”,而是真把这事当成事了。
韩队头没废话,开口就一句:
“石梁哨不是终点。”
“北边那条线最近不对,狼、獠猪、野羊都在往南挤。昨儿那头岩影猞,多半也是让更北头什么东西逼下来的。”
“今儿这趟,不求杀,先把路摸明白。看清兽往哪跑,东西从哪来,能退就退,别逞能。”
说完,他扫了一圈。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明白就走。”
天还没亮透,一队人已经出了北门。
过了废烽台,再往前走,地就越来越生。
荒草少了,乱石多了,地势也不是一片平,而是一道高一道低,裂沟和碎坡夹在一块儿,走着走着就得改路。风从北边灌下来,带着一股干土和草根混出来的冷味儿,吹得人脸生疼。
韩队头让两个弩手走中间,赵铁带左翼,自己领右翼,沈渊则被点去最前头那一拨。
李虎一看这安排,眼皮都跳了。
“我操,你又走前头?”
“鼻子灵的,不走前头,放后头摆着看?”赵铁回了他一句。
李虎张了张嘴,最后没吭声。
沈渊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眼睛却一直在地上和前头来回扫。
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所谓的“兽路”。
不是正经路,是被踩出来的。
地上全是印子,羊蹄、獾爪、獠猪蹄印,还有狼爪,密密麻麻叠在一起,从更北头一路压下来,把原本半尺高的草都踩平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湿土。
印子很新。
有些泥边还是塌的。
赵铁蹲下去看了一眼,伸手抹了把湿泥,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昨夜才过去。”
“不是一两头,是一批一批往南跑。”
彭三看着那片乱脚印,咧了咧嘴。
“这得是多大的邪性,才能把这帮畜生一块儿赶成这样。”
韩队头没答这话,只让众人继续沿着兽路往前摸。
越往前,味儿越杂。
狼味、獠猪味、羊膻味,全混在一起,风一吹,扑得人鼻子发麻。可就在这些乱味里,沈渊还是闻出来了另一股东西。
沉,腥,不躁。
像压在石头底下很久的一块热肉。
不是狼,不是猞,也不是猪。
他没开口,只把这味记在心里。
又走了一段,前头那两个弩手忽然停了。
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是前头山坳里有动静。
先是一阵草响。
紧跟着,三头黄毛野羊疯了一样从侧前方窜了出来,连头都不敢抬,蹄子磕在石头上,火星都快崩出来。它们不是朝人来,是朝南逃,眼里全是惊。
“压低!”韩队头低喝一声。
众人还没完全蹲稳,后头又窜出一道灰影。
灰脊狼。
不是猎得从容那种,是饿急了,又慌了,眼看前头有人还敢硬闯。
它明显也让什么东西逼狠了,嘴角还挂着血沫,扑出来以后连试探都没有,直朝最边上的一个弩手冲过去。
那弩手才抬弩,狼已经到了半截。
沈渊动得比狼更快。
脚下一错,枪先横出去。
不是刺,是封。
枪杆啪地一下撞在狼脸上,把那一下扑势带偏,灰脊狼整个身子在半空里一歪。沈渊顺着这一下往前压,枪尖贴着它胸前那道空往里送——
噗!
整杆枪没进去太深,可也够了。
灰脊狼落地以后还想挣,前爪刚刨一下土,赵铁的刀已经补上去,狠狠干断了它半边脖子。
【击杀灰脊狼,获得点数+20】
旁边那个弩手脸都白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谢……谢了。”
沈渊没接这个话,只看着那三头野羊跑来的方向。
草还在晃。
可后头没再跟东西。
韩队头让人把狼尸先拖到路边,继续往前。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狼不是来猎人的,是在逃路上撞见他们,硬闯了一下。
这比狼群主动围人更麻烦。
说明更北边那东西,已经把周围山地里的活物逼得不认路了。
走到快近午的时候,前头地势忽然开了。
一片乱石坡斜着铺出去,中间夹着一条干掉一半的泥沟。泥沟边上倒着一头獠猪尸,已经死了,但还新鲜,肚腹让什么东西掏开了,里头脏器少了一半,猪骨却没怎么断,像不是饿狠了乱啃,倒像是挑着最嫩最值钱的地方先吃。
李虎看了一眼就皱起了脸。
“这谁吃的?”
疤脸周蹲下去摸了摸獠猪背上那几道抓痕,手一拿开,脸色就有点不对。
“不是狼。”
“狼咬不出这个口子。”
沈渊也蹲了下去。
那抓痕很深,最宽那一道几乎有两指,伤口边上不是撕出来的毛糙,是直接压开的,说明下爪那东西不只是快,还重。
更要紧的是,他闻到了那股先前压在乱味下面的味儿。
在这具獠猪尸上,最重。
韩队头站在沟边,看着地上那一大片被踩烂的泥。
“看爪印。”
众人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泥沟另一头,赫然印着几只极大的掌印。
不是狼爪,也不是猫科的圆掌。
掌宽,趾粗,前头还拖着半月形的长痕。
像熊。
可比寻常山熊大太多了。
彭三低低吸了口气。
“这他娘……”
韩队头没把话说满,只是脸色已经难看得很。
“先别猜。”
“顺着印子,再摸一段。”
众人继续往北。
越往前,那掌印越清楚,间距也越大。有一段石坡边上甚至能看见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硬生生蹭断,断口发白,木茬子还新着。
不是咬断的,是撞断的。
沈渊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等走到一处窄石口时,他忽然抬手,整个人停住了。
前头风里,除了那股沉腥味,还多了新鲜的热气。
东西不远。
就在前面。
赵铁见他停了,也立刻压住队伍。
韩队头低声问:“怎么了?”
沈渊盯着窄石口另一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它刚过去。”
“最多一炷香。”
话音刚落,石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
不是吼,也不是叫。
像是什么极沉的东西在地上拱着走,撞得碎石一路滚下来。
一声接一声。
很闷。
可越闷,越让人后脖颈发凉。
韩队头眼神一下沉到底。
“都把家伙端好。”
“正主,怕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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