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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苏烬忽然停下来。他没看站牌,没看手机,就站在她面前,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表情跟平时不一样,那个痞痞的、吊儿郎当的笑没了,嘴角放平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憋一个很大的决定。
“沈鹿溪,”他叫她全名,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声差点盖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沈鹿溪看着他。“你说。”
苏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近到沈鹿溪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又攥上。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要出声的时候又咽回去了。
她从来没见过苏烬这个样子。他平时什么都敢说,壁咚的时候说“在想要不要亲你”,发消息的时候说“我想你了”,嘴皮子利索得像说相声。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心大概在出汗,因为他把手插进口袋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插回去。
“我其实——”
“苏烬。”
声音从侧面传来。
陆时晏站在公交站牌旁边,手里拿着一袋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对,那种松快的、什么都不在意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眼底。
苏烬转头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
“买面包,”陆时晏举了一下手里的袋子,“路过。”
“你天天路过。”
“今天真是路过。”
苏烬看了他两秒,又转回来看沈鹿溪。被打断之后,刚才那股劲泄了一半,他的肩膀塌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想重新接上刚才的话,但接不上了。
那种“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的紧迫感被陆时晏的出现打断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弹了一下,嗡嗡地颤,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张力。
“你刚才想说什么?”沈鹿溪问。
苏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时晏一眼。陆时晏站在两米外,手里拎着面包,没看手机,没看站牌,就看着苏烬。那个眼神苏烬读懂了——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种“你确定要现在说吗”的沉默询问。
苏烬把手插回口袋,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又回来了,但没到眼睛。
“没什么,”他说,“想说下次请你吃饭。结果他来了,那就一起吧。”
陆时晏走过来,站在沈鹿溪另一边,把面包袋递给她。“红豆包,刚出炉的,还热着。”
沈鹿溪接过来,袋子确实是温的,红豆的甜味从袋口飘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包,又抬头看了陆时晏一眼。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松快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像刚才那个沉甸甸的眼神从来没出现过。
公交车来了。沈鹿溪上车前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苏烬站在站牌底下,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没了,看着地面。
陆时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车门关上了。沈鹿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红豆包从袋子里拿出来咬了一口。红豆馅很甜,热乎乎的,软绵绵的。
她嚼着面包,看着窗外的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点,融进站牌底下的阴影里。
手机亮了一下。苏烬发来一条消息:“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说。”
沈鹿溪看了几秒,没回。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又咬了一口红豆包。面包还是热的,但没刚才那么热了。
第二天中午,沈鹿溪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走廊拐角处,陈逾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手指在纸盒边上反复摩挲,把边角捏得起了毛边。
他看见沈鹿溪,往前迈了一步。
“小溪,”他说,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听得很清楚,“我想跟你说——”
“陈逾白。”
苏烬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转着那串钥匙,叮叮当当的。他走到沈鹿溪旁边站定,看了陈逾白一眼,又看了沈鹿溪一眼,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收进口袋。
“你在这儿干嘛?”苏烬问陈逾白,语气很随意。
陈逾白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看着苏烬,手指把那盒牛奶捏得凹进去一块,白色的液体从吸管口溢出来,滴在地上,一小摊。
“我跟她说话,”陈逾白说,“跟你没关系。”
“她中午跟我约了,”苏烬说,转头看沈鹿溪,“是吧?”
沈鹿溪看了苏烬一眼。没约。但她没拆穿。
陈逾白把手里的牛奶盒放在走廊的窗台上,吸管口还在往外渗牛奶,一滴一滴的,在白色窗台上留下淡黄色的水渍。
他看着沈鹿溪,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被苏烬的出现搅乱了,像写好的草稿被人泼了水,字迹模糊成一片。
“我就说一句,”陈逾白的声音低下去,“说完就走。”
苏烬没让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但那个位置刚好挡在沈鹿溪和陈逾白之间,不偏不倚。
“她不想听,”苏烬说,“你没看出来?”
陈逾白没理苏烬,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沈鹿溪。
他的眼睛又红了。
“沈鹿溪,”他说,“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轻到走廊的风一吹就散了。
苏烬站直了,转过身看沈鹿溪。他没说话,但眼神在问她——你听吗?你想听吗?你不想听我就在这儿挡着。
沈鹿溪看着陈逾白。他站在走廊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指节上的痂已经脱落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嫩嫩的,像刚长出来的皮肤。
她没说话。
苏烬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走了,再不去图书馆就没位置了。”
沈鹿溪看了苏烬一眼,又看了陈逾白一眼,转身走了。苏烬跟在她旁边,手插回口袋,步子不快不慢。
经过陈逾白身边的时候,他没看陈逾白,陈逾白也没看他。
走廊里只剩下陈逾白一个人。他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那盒被捏变形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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