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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器材室的方向。沈鹿溪甩开他的手。
“陈逾白,你又在盯我?”
“我没盯你,我看见他把你关在里面了。”
“看见了你也没进来。”
陈逾白噎住了。
他确实看见了,但他没进去,因为他怕进去之后会控制不住。
“离苏烬远点。”他说。
沈鹿溪没理他,往教学楼走。
……
那天晚上沈鹿溪在书房做题,听到外面有动静。
不是敲门声,是那种闷闷的、有节奏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空地上,陈逾白站在一排烟花筒旁边,手里攥着打火机。
第一朵烟花窜上去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过年,不是节庆,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整栋楼的外墙照得一明一暗。
沈鹿溪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啦啦响。
“陈逾白!”她冲楼下喊,“你疯了?小区不让放烟花。”
他没说话,站在烟花筒后面,仰头看着她窗户的方向。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眼眶里一层亮亮的东西。
最后一朵烟花灭了。烟味飘上来,有点呛。
沈鹿溪下楼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了才看清,他眼睛红了,不是烟熏的,是真的哭过。睫毛湿了几根,贴在眼皮上,鼻尖也红了,整个人站在一堆烟花壳子中间,像条被人扔在雨里的狗。
“你干嘛?”沈鹿溪的声音软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嗓子哑得厉害,“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原谅我。以前你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现在你不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动作很快,像不想让她看见。
沈鹿溪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地上收拾干净。”
“你不生气了?”
“再说吧。”
陈逾白收拾烟花壳子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弄出声音惊动邻居。沈鹿溪蹲下来帮他捡,两个人蹲在花坛边上,谁都没说话。
周六下午,陈逾白带沈鹿溪去台球厅。
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五六个人同时看过来。长桌旁边坐着几个男生,有的叼着烟,有的拿着球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
“哥,来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沈鹿溪身上,愣了一下。
陈逾白侧身让她先进去,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没碰到,但那个姿态很明显。
“我朋友,沈鹿溪。”
台球厅安静了两秒。鸭舌帽男生手里的球杆差点掉了,旁边一个正在喝饮料的被呛了一口,咳得惊天动地。
“不是吧,”一个靠在墙边的男生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圈,眼神变了,“哥,这就是嫂子?你也没说嫂子长这样啊。”
沈鹿溪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下颌线。
台球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冷白色的,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眉峰利落,鼻梁挺直,眼神淡淡的,不凶,但也不热。
“你说眼前这个,”鸭舌帽男生用球杆指了一下沈鹿溪,转头看陈逾白,“腰细腿长、眼神冷飒的大美人,就是让你又敬又怕的沈鹿溪?”
陈逾白踢了他一脚。
“闭嘴。”
角落里有人笑了一声。
沈鹿溪看过去。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生,长腿伸得很开,手里转着一枚打火机。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立着,露出一截很白的脖子。
五官长得很周正,不是那种尖锐的帅,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他一直在看她,从她进门就没移开过目光。
“程淮安,”陈逾白给她介绍,“我兄弟。”
程淮安站起来,个子很高。他走过来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他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重心很稳,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沈鹿溪,”程淮安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尾音拖了一点,“听过。”
他伸出手来。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爽,力度适中,多握了半秒才松开。
陈逾白在旁边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程淮安退回沙发的时候,又看了沈鹿溪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打量,现在是确认。
确认完了之后,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嘴角动了一下。
鸭舌帽男生凑到陈逾白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陈逾白笑了一下,拿球杆戳他肚子。
程淮安靠在沙发上,目光越过陈逾白的肩膀,又落在沈鹿溪身上。她正弯腰挑球杆,手指从一排球杆上划过去,挑了一根最轻的,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看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陈逾白完全没注意到。
程淮安是在沈鹿溪去前台买水的时候跟过来的。
台球厅走廊窄,他往墙上一靠,正好挡住回去的路。
“问你个事,”他说,语气跟刚才在厅里一样慢悠悠的,“你喜不喜欢陈逾白?”
沈鹿溪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跟你有关?”
“好奇。”程淮安低头看她,目光不算冒犯,但很有存在感,“他带过不少兄弟来见,但从没带过女的。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他什么人。”
沈鹿溪把瓶盖拧紧。
“我是我自己。”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回到台球厅。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陈逾白正靠在球桌边上跟人说话,看见她进来,眼神自动跟过来了。
程淮安跟在她后面进来,回到沙发上坐下,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沈鹿溪走回陈逾白旁边,把水递给他一瓶。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不生我气了?”他小声问。
“喝你的水。”
陈逾白笑了一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鸭舌帽男生在旁边起哄:“哥,你笑什么呢,嘴都咧到耳根了。”
陈逾白拿球杆敲了一下台面。
“打球,别废话。”
气氛松快下来。沈鹿溪靠在旁边的记分牌上,低头看手机。
程淮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球杆走到球桌对面,俯身开球。一杆下去,球四散开来,其中一颗稳稳地滚进底袋。
他直起身,隔着球桌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厅里的人都能听见,“你刚才说你是你自己的。”
“嗯。”
“那陈逾白呢?”他握着球杆,指尖在杆头慢慢转了一圈,“你把他当什么?”
厅里安静了。陈逾白握着球杆的手停在半空,没动,但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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