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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峰上。

    宓言习惯性地往怀月斋的方向走去。

    她被罚在冰谷关禁闭的这半年,也不知道栽种在药园里面的草药有无人照看,是否都还活着。

    比起练剑,其实宓言更喜欢种植草药与炼丹。

    只不过师父玉衡真君修习的是剑道,认为她将时间与精力放在草药灵植上是不务正业,所以勒令她只能小面积地栽种草药,每日在药园耗费的时间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由于所能栽种的植株有限,宓言不得不放弃一些她喜欢的灵植,只栽种当下需要的。

    心中惦记着院子里面的草药,宓言步伐加快。

    忽然,拐角处有人叫了她一声。

    “五师妹。”

    来人身着天青色广袖道袍,衣料上织着淡淡的银丝云纹,在光线照到时方才显现,恰似月光下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周渡尘双手拢在袖中,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整个人带了点不食烟火的清冷。

    他开口问道:“师妹是要去怀月斋吗?”

    去?

    怀月斋本来就是她的住所,何须用去这个字。

    宓言琢磨着周渡尘的用词,心里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

    她点头道:“我是打算去一趟怀月斋,不知四师兄在此叫住我,有何事要说?”

    宓言对于新身份适应得很好。

    青棠峰的大师姐她早就不想做了。

    在她看来,做玉衡真君的五弟子没有什么不好的,教导师弟师妹的职责从此不再归她,青棠峰上下大大小小的杂务也不必她再费心。

    她只需要领着真君弟子的俸禄,一心修行即可。

    周渡尘看着宓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怜悯般地说道:“怀月斋现在是大师姐在住,五师妹恐怕去不得了。”

    纵然早有准备,宓言心里还是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师父他当真是绝情,连亲口说一句让她从怀月斋搬走都不肯,直接便让尚盈盈住了进去。

    恐怕在他心里,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提一句吧?

    也是。

    怀月斋本来就是他亲自为沈翎仙子之女,他早已预定的首席大弟子布置的住所。

    她在那里住了十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鸠占鹊巢。

    宓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酸涩,无事人一般地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四师兄提醒。”

    “既然大师姐现在不在青棠峰,那我也不便去怀月斋取回自己的东西,四师兄,师父可有说过,我回来之后住在哪里?”

    周渡尘没想到宓言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情,他微微一愣,说道:“师父没有同我说过此事,五师妹若有疑问,不妨亲自去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

    “多谢师兄。”

    宓言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周渡尘眸色变得极淡,轻声呢喃:“宓言,你这样清高冷傲,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又怎么能怪大家更喜欢天真烂漫,令人如沐春风的大师姐呢?”

    比起尚盈盈师姐,她宓言真的太无趣了。

    但宓言原本就是现在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吗?

    不,不是的。

    曾经的她也很喜欢自然的笑,但青棠峰冰冷的规矩把她雕刻成了如今的模样。

    身为大师姐,她要稳重。

    她要循规蹈矩,以身作则,成为大家学习的标杆,不得有丝毫的过错。

    有时候宓言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傀儡。

    明明日光那么温暖,她却感受不到暖意。

    宓言来到守心殿,在殿外拱手道:“弟子宓言,求见师尊。”

    “进。”

    里面传出一道淡漠的声音。

    宓言走了进去,在蒲团上跪下,双手交叠于身前,缓缓躬身,声音平稳:“拜见师尊。”

    崔行章没有说话。

    宓言就这样一直跪着,沉默在大殿中漫开。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上方把玩着茶盏的玉衡真君开口了。

    “宓言,你可知错了?”

    她闭了闭眼,硬气地说道:“弟子无错。”

    “寿夭花虽是出自我的药园,但大师姐碗里的毒不是我下的,弟子问过椿魄,当日尚师姐她来过我的药园,师父若是不信,大可把尚师姐和椿魄唤来,当庭对质……”

    “够了。”崔行章斥声打断她,“寿夭花之事日后不可再提。”

    “不可再提?”宓言愕然抬头,“为什么?”

    “毒不是我下的,弟子蒙受了不白之冤,为什么连提都不能提此事?”

    “还是说师尊早就知道寿夭花的真相,只是想包庇尚师姐,所以命令弟子不能再提此事,一定要让弟子将罪名认下来?”

    崔行章隐隐浮现出怒容,“宓言,不该你聪明的时候,你应当学会缄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反过来质问你的师父。”

    “呵呵呵……”

    宓言忍不住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哈,不该?”

    没有崔行章的吩咐,她自己站了起来。

    “师尊告诉弟子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她自问自答道:“是不是在师尊眼中,认下不该属于我的罪名是该,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是不该?”

    崔行章皱眉道:“宓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此疯魔,成何体统?”

    “你心里可还有半分的尊师重道?”

    宓言安静了片刻,说道:“那师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尚师姐一回来,师尊就要这样对待我,将我过去十六年所学的道理全部颠覆。”

    崔行章强压着怒气,他是师,她是徒,岂有做师父的向弟子解释的道理。

    可……

    看着少女漠然而执拗的模样,崔行章的态度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寿夭花一事确实是她受了委屈,既然她想要一个答案,给她便是。

    崔行章负手于背,直白地说道:“盈盈是沈师姐的女儿,她身上不该有污点,更何况她一介凡人之躯,若东窗事发,如何能经得住戒律堂的刑罚?”

    “你灵力高强,受点伤也无所谓,很快就能恢复,盈盈则不同,她还未入道,如果损了根基……”

    “够了。”宓言扬声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师尊,我不想再听。”

    “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都不是您有失偏颇与公允的理由。”

    “如果师尊实在不喜弟子这个徒弟,宓言自请离开青棠峰,此后绝不碍着玉衡真君的法眼!”

    少女干脆利落地跪下,对着正前方一拜。

    “你说什么?”崔行章半蹲下来,捏住宓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冷沉道,“将刚刚的话收回去,本君就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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