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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宗,议事殿。

    “宓言,先前是我们都弄错了,盈盈才是沈翎师姐的孩子,你占了盈盈的身份一十六载,如今盈盈回来了,你也该把青棠峰大师姐的身份还给她了。”

    师父玉衡真君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事公办,却暗含警告。

    宓言睫毛轻颤,心脏的位置隐隐发紧,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有些张不开嘴。

    她不是贪恋沈翎仙子之女这个身份。

    她只是有些伤心。

    自己所敬所爱的师父会这样想她,认为她不愿把身份还给尚盈盈。

    宓言目光看向站在玉衡真君身边的女孩,年岁与她差不多大,一袭粉衣,怯生生的。

    这便是沈翎仙子真正的女儿吗?

    宓言不知道真假。

    从一开始,她沈翎仙子的女儿的身份就是灵宗的人给她安的。

    现在他们想收回这个身份,她同样没有任何发言权。

    宓言苦涩地笑了笑。

    真身份、假身份,总归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半垂着眸,声音竟异常的平静:“如果这次师父没有弄错,确实是弟子鸠占鹊巢,占了盈盈姑娘的身份,弟子愿意将身份还给她。”

    看着宓言如此乖顺听话的模样,几位长老都是满意地点点头。

    还以为将尚盈盈认回来,宓言会有所不满呢,没想到她却这么识趣。

    不愧是他们灵宗悉心培养的弟子。

    但作为宓言的师父,玉衡真君眼里不仅没有欣慰,还闪过一丝恼怒。

    他冷声道:“宓言,你是在怪罪为师当初认错了人吗?”

    宓言刚想矢口否认,玉衡真君的话如炮语连珠,劈头盖脸落下。

    “你别忘了,若不是本君将你从人间带了回来,你现在还在地里割草锄地,又岂有资格求仙问道,做灵宗人人敬仰,风光无限的大师姐?”

    宓言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玉衡真君寒着脸说道:“本君不过是让你将大师姐的身份还给盈盈,又并非要将你逐出师门,你依旧是本君的徒弟,只不过是从大师姐变成了小师妹而已,如此厚待,你还有何不满,竟心生怨怼?”

    宓言低头看着鞋尖,心想,她什么时候不满了?

    她不是说了愿意把大师姐的位置让出来吗?

    等玉衡真君说累了,宓言才温吞地说道:“是弟子失言,还望师父莫怪,宓言心中对于师父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也无怨怼。”

    为表心诚,她主动摘下统摄青棠峰大小事宜的玉佩,交到尚盈盈手中,还唤了一声:“师姐。”

    尚盈盈害怕似地把手从她手里挣脱,那块青棠玉佩就这么摔在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宓言一愣,错愕地看着她。

    尚盈盈已经扭过头,对着玉衡真君请求道:“真君,宓言师姐从小在灵宗长大,统摄青棠峰也已经成了习惯,盈盈是后来者,无德无能,实在不敢忝居大师姐的位置,还请真君收回成命,让宓言师姐继续做青棠峰的大师姐吧!”

    宓言弯腰捡起了青棠玉佩,放在玉衡真君手边的案桌上。

    玉衡真君盯着那块玉佩,冷笑出声:“我青棠峰大师姐的位置是什么毒蛇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个的唯恐避之不及!”

    宓言:???

    发什么神经呢。

    不是他让自己把大师姐的位置让出来的吗?

    尚盈盈被玉衡真君忽然发怒吓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没有管控好情绪,玉衡真君吐息平复了下心境,道:“此事就这么定了,盈盈,从今往后你就是青棠峰的大师姐,也是本君的大弟子,至于宓言,她本来年岁就小,便做你的五师妹吧。”

    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这便是青棠峰玉衡真君崔行章一贯的强硬作风。

    殿内几名起了收宓言为弟子的心思的长老,看着崔行章那一张棺材脸,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走到殿门口,崔行章顿了顿,说道:“等这里的事完了,自己到戒律堂领罚去。”

    领罚?

    谁?

    宓言一脸迷茫,只见尚盈盈拿起青棠玉佩,提着衣裳裙摆,去追师父玉衡真君的步伐了。

    所以,师父说要去领罚的人是她?

    不是,为什么啊?

    她又没有犯错。

    宓言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身边一位出身戒律堂的长老,“陶长老,敢问弟子犯了何事?”

    陶长老哼了声,平日里待她和颜悦色,此刻却有些刻薄,“你给尚盈盈的药里下毒,自己心里没数吗?”

    “下毒?”宓言震惊了,为自己辩解道,“我怎么可能给她下毒,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陶长老,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吗?弟子没有做的事情,弟子是绝不会认的!”

    陶长老冷漠地说道:“难不成是尚盈盈拿自己的性命陷害你吗?”

    “你想着除掉了尚盈盈这个沈翎仙子的亲女儿,自己的身份就不会被拆穿了,算盘是打得挺好,只可惜千算万算算错了,沈翎仙子留下来的灵兽椿魄会忽然出现,打碎了尚盈盈的药碗。”

    陶长老侧目看着宓言,“椿魄是你亲自喂养长大的,它会辨草识毒,这你无可否认吧?”

    “可这也不能证明碗里面的毒是我下的啊!”

    “哼,就知道你不死心,如果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戒律堂会胡乱开口吗?”

    陶长老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个琉璃瓶,“这是从尚盈盈药碗里面提取出来的毒素,其中最重要的一味毒药是寿夭花,此花整个灵宗只有你的药园子里面有栽种的,平常椿魄守在药园中,除了你,宗门上下还有谁能进?”

    宓言盯着琉璃瓶,变得格外沉默。

    整个宗门,除了她就没有人能进她的药园了吗?

    不,还有人。

    尚盈盈……

    宓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有了偏见,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但她如果真是沈翎仙子的女儿,那么椿魄会亲近她是毋庸置疑的,如此一来,椿魄不会拦着她进药园,尚盈盈是有机会摘走自己的寿夭花的。

    可宓言想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即便不陷害她,尚盈盈想拿回自己的身份,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宓言认不认。

    她被两个戒律堂的弟子押去冰谷,路上听到许许多多的议论声。

    “大师姐她犯什么事了?居然要被送去冰谷,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

    “哼!还大师姐呢!玉衡真君已经昭告宗门,以后尚盈盈才是青棠峰大师姐,她一个鸠占鹊巢之人,若不是尚盈盈师姐替她求情,她怎么可能留在青棠峰?”

    “盈盈师姐这么心善,她却给盈盈师姐下毒,两人品性,高下立见,我以往真是错看她了,幸好玉衡真君明察秋毫,揪出了她这个冒牌货……”

    宓言从前有多风光,如今跌落低谷,就有多少人想在她身上踩上一脚。

    人性如此,她都明白,但明白不代表她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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