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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分，江城东郊。一辆出租车在空荡荡的环城路上飞驰，车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在月光下像一根根惨白的骨刺。凤无双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十指微微颤抖——那是内力耗尽后经脉空虚的典型症状。
普通人如果被抽空内力，早就昏迷过去了，他能保持清醒，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着。
林若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还有多远？”林若雪问出租车司机。
“快了快了，再往前开十分钟就到东郊工业区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凤无双惨白的脸，忍不住多嘴，
“小伙子，你这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凤无双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
“师傅，你就在工业区门口停下，不用进去。”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若雪腰间露出的一截枪柄，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开了二十年出租车，什么人都拉过，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不该看，不该记住。
出租车在东郊工业区的大门口停下，凤无双和林若雪下了车。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东郊工业区是江城最荒凉的地方，没有之一。这里曾经是江城的重工业基地，十几家工厂在此地聚集，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但随着城市转型和环保政策的收紧，这些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倒闭，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设备，成了流浪汉和野狗的乐园。
曼陀罗宫在江城的据点，就藏在这片废弃工业区的深处。凤无双站在工业区门口，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建筑轮廓。
他的灵觉在催动九转还魂草时已经消耗殆尽，现在的他感知不到任何内力波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但他有另一种东西——记忆。三年前，凤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他就是被曼陀罗宫的杀手追到这片工业区的。
他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穿梭逃亡，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垃圾堆里。是陈伯救了他，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三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逃亡，而是主动送上门。
“曼陀罗宫的据点在地下。”凤无双指了指工业区最深处那栋最高的建筑，
“那栋楼以前是热电厂，地下有防空设施，曼陀罗宫把那里改造成了他们在江城的总部。”林若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栋建筑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左手摸出手枪，将子弹上膛。
“你内力尽失，进去就是送死。”林若雪的声音很冷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凤无双摇了摇头：“你一个人进去也是送死。曼陀罗宫在江城的据点至少有五十个精英刺客，还有至少三个金牌杀手坐镇。你虽然觉醒了先天道体，但你还没学会怎么运用体内的内力，那把素女剑在你手里，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林若雪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凤无双说的是事实。
她的先天道体虽然在玉佩合一的瞬间被激活了，体内也涌入了大量内力，但她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古武功法，那些内力就像一座宝库，她却找不到打开宝库的钥匙。
“那怎么办？”林若雪的声音有些发涩，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进去送死。”凤无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三十六根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从中抽出最长的那根七寸银针，深吸一口气，将银针缓缓刺入了自己头顶的百会穴。
林若雪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凤无双没有回答，又抽出第二根银针，刺入眉心印堂穴。
第三根，刺入胸口膻中穴。第四根，刺入腹部气海穴。四根银针刺入四大要穴的瞬间，凤无双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内力从他的丹田中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都要猛烈。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射出两道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太素医经》上记载了一种禁术，叫‘四象燃魂’。”凤无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语调，
“以银针刺入四大要穴，燃烧生命本源，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到极限。代价是，燃魂结束后，我会陷入深度昏迷，至少七天才能醒来。”林若雪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本来就已经内力耗尽，本源精血也消耗了不少，再用这种禁术，你会死的！”
“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凤无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现在，我要救陈伯。”他从口袋里掏出九转还魂草，金色的草叶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九转还魂草已经成熟，九片叶子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像九条金色的河流在草叶上流淌。
“四象燃魂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凤无双将银针布包和九转还魂草分别收好，站起身，目光看向工业区深处那栋最高的建筑，
“一个时辰之内，我必须找到陈伯，用九转还魂草解掉他体内的三日断魂，然后带他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呢？”
“一个时辰之后，你就得把我拖出来。”凤无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所以你得抓紧时间，我这人挺沉的。”林若雪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脏是什么做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走吧。”凤无双迈开步子，走向工业区深处。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完全看不出是刚刚内力尽失、生命本源被燃烧的人。
林若雪擦了擦眼角，握紧长剑和手枪，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在黑暗中穿行，穿过一片片废弃的厂房和堆满锈蚀设备的空地。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但凤无双的眼睛在四象燃魂的状态下能夜视，黑暗中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工业区各个角落里的暗哨——曼陀罗宫的警戒比三年前严密了数倍，光是外围就布了至少二十个暗哨，每个暗哨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米，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
但凤无双没有选择绕开这些暗哨。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暗哨，脚步没有任何掩饰。
林若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枪已经瞄准了暗哨的方向，食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暗哨藏在一堆废弃的钢管后面，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弩箭，目光警惕地盯着工业区大门的方向。
他听到了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凤无双那双在黑暗中发着金光的眼睛。
“什——”黑衣人的嘴刚张开一半，凤无双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喉结上。
凤家独门的
“点穴术”，内力通过指尖透入穴位，瞬间封住了黑衣人的声带和四肢。
黑衣人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凤无双从他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刀柄一转，用刀背敲在黑衣人的后脑上，黑衣人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留活口？”林若雪低声问。
“留了也没用，曼陀罗宫的人嘴里都藏着毒囊，问不出东西。”凤无双把短刀别在自己腰上，继续向前走，
“我封住他的穴位，他至少要昏迷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不管我们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林若雪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黑衣人，心中暗暗吃惊。
凤无双的武功她已经见识过了，但刚才那招点穴术，快到她的眼睛都没跟上。
就算内力尽失后用禁术强行提升，这个男人的战斗本能也是顶尖的。两人继续深入，凤无双如法炮制，一路清理了十三个暗哨，全部是无声无息地解决，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若雪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她就像一个看客，看着凤无双在黑暗中收割一个又一个敌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第十四个暗哨，是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凤无双爬上楼顶的时候，发现这里没有人。
准确地说，这里曾经有人，但现在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根断指。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说明被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凤无双蹲下身，捡起那根断指，看了看切口。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一刀切断的，而且切口处的肌肉组织有轻微的烧灼痕迹，那是剑气留下的特征。
“素女剑？”凤无双看向林若雪。林若雪摇了摇头：“不是我，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凤无双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这个人用的是剑，剑法极其高明，一剑就斩断了暗哨的手指，并且逼问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杀了他。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凤无双来不及多想，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至少二十个人，正在快速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被发现了。”凤无双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迅速评估着地形，
“下楼，往热电厂方向跑。”两人从楼顶翻下去，沿着一条狭窄的巷道冲向热电厂。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口哨声，曼陀罗宫的杀手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出来，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凤无双跑在前面，林若雪紧跟在他身后。四象燃魂状态下的凤无双速度极快，林若雪虽然觉醒了先天道体，但她的身体还没有经过古武训练，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喘粗气。
“把手给我。”凤无双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林若雪毫不犹豫地把手递过去，凤无双握住她的手，一股温热的內力从掌心传入她的体内，她的脚步瞬间轻快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穿过一片片废弃的厂房，越过一堆堆锈蚀的设备。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和暗器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热电厂的轮廓越来越近，那栋最高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座黑色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工业区的最深处。
凤无双和林若雪冲进热电厂的大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厂房的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巨大的锅炉和管道在黑暗中像怪物的骨骼，阴森可怖。
凤无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厂房内部，灵觉虽然无法使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啪、啪、啪。”黑暗中传来三声清脆的掌声，然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灯光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凤无双和林若雪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等他们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两个人的瞳孔同时猛地收缩。
厂房的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陈伯。陈伯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有被打过的淤青和血痕。
他的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眼珠子在看到凤无双的那一刻，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变成了恐惧。
他在摇头，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
“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快走，别管我。凤无双的手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陈伯身上移开，落在陈伯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
“凤无双。”金色面具后面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三年了，你终于来了。”凤无双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四象燃魂的状态已经达到了巅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表面渗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金色的凤凰虚影。
“曼陀罗宫的主人？”凤无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可以叫我‘主人’，也可以叫我——”金色面具后面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弑神。”弑神。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在父亲的笔记中见过。
古武界最顶级的杀手，传说中已经超越宗师境界的存在，整个古武界排名前三的绝世高手。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
“你就是杀我凤家满门的凶手。”凤无双的声音不再是平静，而是像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
“是，也不是。”弑神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杀你凤家满门的是曼陀罗宫的杀手，我只是下了命令。真正的凶手，是你凤家自己人。”凤无双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你以为凤家七十二口人是怎么死的？一个传承千年的古武世家，有宗师级高手坐镇，有三十六名一流高手护院，有阵法机关重重守护，就凭曼陀罗宫那点人手，能在一夜之间灭你满门？”弑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凤无双，你太天真了。没有内应，没有叛徒，谁也灭不了凤家。”
“叛徒是谁？”凤无双的声音在发抖。
“你猜。”弑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猜对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凤无双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面孔——凤家的长老，凤家的护卫，凤家的仆人，还有……他的亲人。
他的父亲凤天南，他的母亲秦婉清，他的叔叔凤天北，他的姑姑凤天娇，还有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
这些人里，谁会是叛徒？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灭门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逃亡的过程中，曾经回头看过一眼凤家的宅院，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屋顶上，那个人影没有参与战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凤家被大火吞噬。
那个人影的身形，很瘦，很高，像一根竹竿。凤无双猛地睁开眼睛。
“凤天北。”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弑神沉默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凤无双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凤天北，他的亲叔叔，他父亲的亲弟弟。那个从小教他武功的人，那个在他八岁生日时送他第一把木剑的人，那个总是在父亲责骂他时帮他说话的人——竟然是灭门凤家的内应。
“为什么？”凤无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贪婪。”弑神说，
“你凤家有一本《太素医经》，有一块凤凰令，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可以打开一个天大的宝藏。你叔叔想要那个宝藏，但他没有凤凰令，因为凤凰令是族长才能持有的信物。所以他找到了我，跟我做了一个交易——他帮我灭了凤家，我帮他拿到宝藏。”
“宝藏？什么宝藏？”
“你不知道？”弑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你？”凤无双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无双，找到真相。”原来真相就是这个——他的亲叔叔，勾结曼陀罗宫，灭了凤家满门。
“你叔叔现在在哪儿？”凤无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他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弑神说，
“不过你不用着急找他，因为今天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个问题。”话音刚落，厂房四周的黑暗里涌出无数黑衣人，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人。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刀、剑、弩、暗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凤无双和林若雪身上。
“凤无双，我给你一个机会。”弑神从陈伯身边走开，站到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交出《太素医经》和凤凰令，我放你和陈伯离开。否则，今天你们三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凤无双从怀里掏出《太素医经》的上卷，又从脖子上取下凤凰令，将两样东西举在手中。
“你要的是这个？”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弑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但他没有动，因为他在凤无双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不安的东西——决绝。
那是一个人在做出最后决定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给你。”凤无双将医经和凤凰令同时抛向空中，两样东西在空中旋转着上升，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医经和凤凰令向上移动，包括弑神。就在这一瞬间，凤无双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陈伯。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抓住绑住陈伯的绳子，内力一震，绳子寸寸断裂。
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九转还魂草，塞进陈伯嘴里。
“吞下去！”凤无双低喝一声，同时一掌拍在陈伯的后背，用内力将九转还魂草的药力强行打入陈伯的经脉。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三日断魂的阴寒之气遇到九转还魂草的药力，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消融。
但弑神不会给他们时间。金色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怒意，他的身形在凤无双出手的瞬间就动了，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一只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直奔凤无双的后心。这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若雪看到了这一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本能地冲向凤无双，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剑掷了出去。
素女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弑神的咽喉。弑神的手掌不得不改变方向，一掌拍在素女剑上。
剑身发出一声哀鸣，被打得飞了出去，钉在十米外的水泥柱上，剑身嗡嗡颤抖。
但这一掌的力道已经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掌力仍然拍在凤无双的后背上。
凤无双的身体向前飞出，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塌了。他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但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转身看向陈伯。
陈伯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变得清澈了许多，脸上的淤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消退。
九转还魂草的药力正在修复他体内被三日断魂侵蚀的经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表面渗出，像一件金色的铠甲将他包裹。
“陈伯，你感觉怎么样？”凤无双的声音急切。陈伯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无……无双……”他能说话了。
凤无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此刻不是哭的时候。他转过身，面对弑神。
弑神站在厂房中央，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不是一个内力耗尽的人能承受的。
凤无双不仅承受了下来，而且还能站起来，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有意思。”弑神收起手掌，从腰间拔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凤无双，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二十二岁就突破到凤引九雏第六层，还能用四象燃魂强行提升到宗师级别的战力，千年以来，你是第一个。”弑神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今天必须死。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他抬起短剑，剑尖对准凤无双的心脏。
厂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上百个黑衣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林若雪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素女剑，走到凤无双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剑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因为她体内的内力正在疯狂涌动，像是要冲破什么束缚。
凤无双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瞳孔猛地一缩。林若雪的先天道体，正在觉醒。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式的觉醒，而是一种暴烈的、摧枯拉朽式的觉醒。
她体内的内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动，冲击着她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但每一次冲击过后，她的经脉就会拓宽一分，内力就会浑厚一分。
“林若雪，你在突破！”凤无双的声音里带着震惊。林若雪咬着牙，汗水从她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白色的光，纯净而耀眼。
素女剑上的符文也亮了起来，和林若雪体内的内力产生了共鸣。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是被点燃的星星，整把剑变成了一道光柱。
弑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先天道体，素女剑。”弑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
“难怪你有胆子来这里。但你以为，临时突破就能对付我？”他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黑色的短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刺向凤无双和林若雪，剑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像是将空间都撕裂了。
凤无双咬牙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身后的凤凰虚影猛地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张开双翅，迎向弑神的剑气。
林若雪同时出手，素女剑上的白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剑气，与凤无双的金色凤凰合二为一，化作一只金白色的神鸟，冲向弑神。
轰——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整个厂房都在震动，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上的玻璃全部碎裂，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黑衣人掀飞出去。
凤无双和林若雪同时被震飞，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但弑神也退了。
他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被金白色剑气划伤的。
多少年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弑神抬起头，看着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的凤无双和林若雪，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之外的东西——欣赏。
“好。”弑神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抬起短剑，准备再次出手。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铁门飞出去，砸倒了七八个黑衣人，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身材高挑，气质冷艳，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在滴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个女人——苏姨娘。但苏姨娘不是应该在聚宝斋吗？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手里的布包里装的是什么？苏姨娘走到厂房中央，将手里的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几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到弑神脚下。
弑神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头，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杀了我的四个金牌杀手。”弑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苏姨娘摘下银色的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
她看着弑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弑神，二十年前你杀了我姐姐，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凤无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苏姨娘的姐姐——苏婉清——是被弑神杀的？那陈伯找了二十年的妻子，苏姨娘找了二十年的姐姐，竟然是被曼陀罗宫的主人杀的？
陈伯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苏姨娘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刀身上涂着血红色的毒药，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她看着弑神，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
“无双。”苏姨娘头也不回地说，
“带陈伯走。”凤无双咬了咬牙，背起陈伯，拉起林若雪，从厂房后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苏姨娘的一声声怒喝，还有弑神那低沉的笑声。
凤无双不敢回头，他背着一个老人，拉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在黑暗中狂奔。
他的内力已经彻底耗尽，四象燃魂的效果正在消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不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不能停下。陈伯在他背上，呼吸平稳，九转还魂草的药力已经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了大半，他的命保住了。
林若雪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素女剑，剑身上的符文还在发光，她的突破还在继续。
他们跑出了工业区，跑上了公路，跑进了一片树林。凤无双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陈伯从他背上滑下来，林若雪赶紧扶住他。
“无双！无双！”陈伯的声音在颤抖，他抱着凤无双的头，老泪纵横，
“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能睡，你不能睡啊！”凤无双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看着陈伯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陈伯……你没事……就好……”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四象燃魂的反噬来了。林若雪扑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搭上他的脉搏，脸色惨白。
“他……他还活着，但脉搏太弱了，几乎感觉不到。”林若雪的声音在发抖，
“陈伯，他会不会死？”陈伯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搭上凤无双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十秒钟后，陈伯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会死。”陈伯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因为他是凤无双。凤凰涅槃，天下无双。”林若雪看着凤无双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远处，工业区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苏姨娘和弑神的战斗，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此刻林若雪顾不上那些了，她只知道，她怀里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
而她不会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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