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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影闻言,短暂迟疑了下。她想起了当年说亲之时,在燕玦和燕珩之间,确实更中意燕玦。
燕珩少言寡语,性子沉闷,不爱出头,在众人眼里无甚出彩之时。
与他相看时,便觉得他冷冰冰的,一身清高的贵公子之气,总有种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可燕玦就不一样。
他鲜衣怒马,恣意明朗,平易近人,又是颇有少年将军的风姿,见过兄弟二人的,哪个会不喜欢燕玦?
更何况,燕玦是国公府长子,定是要袭爵成为世子的。
而世子只能有一个。
谁不想当风风光光的世子妃,成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若燕玦尚在人世,两相比较,当然是好过燕珩万倍的。
好在老天爷长眼,让她现在如偿所愿。
沈清影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摇着团扇,被酒意熏得绯红的面色漾起心满意足的笑来。
她伪心地哄着身边的人:“在妾身眼里啊,夫君就是最好的。”
盯得发酸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燕珩继续盯着楚玖。
半晌,他又慢声道:“母亲曾哭着跟我说,为何回来的是你。你说,是不是死在战场的人本应该是我?”
一句话听出几分酸楚来。
手中盛醒酒茶的动作顿住,楚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用余光谨慎地瞧了眼燕珩。
尽管有发丝遮挡,可浓烈的眼神却透过发丝缝隙,如同藤蔓一般缠过来。
好看的唇角微微扯动,燕珩冲她勾起苦丝丝的一线弧度。
可怜兮兮的,就好似天下人都负了他。
楚玖收回视线,继续盛醒酒茶。
另一边,沈清影思绪顿了下,蹙着眉头,目光缓缓转向楚玖。
心想着若回来的是燕玦,哪还轮得到她沈清影当世子夫人,那她跟燕珩的这门亲事早告吹了。
谁要给楚玖当弟媳!
燕玦虽好,但就不该回来。
回来了,就便宜楚玖了。
手中的扇子用力紧扇了几下,沈清影真心实意道:“那可不行,回来的就该是夫君。”
燕珩仍一动不动,枕在那里凝视着楚玖。
“若死的是我,可会为我伤心?”
沈清影吐了口酒气,顶着那两抹霞红,神色坚定地点头道:“那自是当然。”
燕珩若是死了,她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
当朝的几名皇子都老早就娶了王妃,剩下的世家公子们大多长得流里流气的,没几个能入她眼的。
虽有几个长得俏的,要么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要么就是整日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各个府上还这个姨娘那个小妾的,后宅关系繁杂,嫁过去定是少不了一些腌臜事。
国公府好啊。
定国公因早年打仗伤了根基,无法正道,这辈子就国公夫人一个正妻,且府上仅有燕珩一个独苗,后宅清净简单,未来她一人独大,还与皇家沾亲带故,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风光。
沈清影摇着扇子,看着楚玖沾沾得意。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层层帐幔终于垂下。
今夜是楚玖当值,丫鬟半夏侍奉燕珩二人躺下后,便同碧玉一起退了出去。
熄了最后一盏烛灯,拖着疲惫的身躯,楚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隔间的拉门。
许是太累了,床头的夜灯都没熄,被子也没来得及盖,头刚沾到枕头上,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寝房那边的帐幔里,趁着那股未散的醉意,沈清影的手在蠢蠢欲动。
“夫君......”
刚要碰到燕珩的紧要部位,就被大手抓住推开。
“夫人赏了一日的花,定是累了。”
言语间,燕珩状似体贴地替沈清影揉捏着脖颈,“今夜还是早点歇息吧。”
沈清影也不知燕珩捏的是什么穴位,一股酥麻劲儿蹿头,人便晕乎乎无力,再加上那未彻底散去的酒劲儿,很快就没了意识。
幽静的夜,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楚玖梦到一条湿冷的蛇盘曲而绕,攀上她的身躯……
嘶嘶嘶......
那蛇在她耳边吐着信子,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小玖,抱抱我。”
一个激灵,吓得楚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身侧还躺着个人,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捂着嘴,将那声惊叫压得含糊不清。
待三魂七魄归位,楚玖才意识到梦里缠绕她身躯的不是蛇,是搭在她腰间的手。
在她耳边说人话的也不是那会说人话的蛇妖,而是燕珩。
床头的夜灯明灭跳跃,暖黄的光柔和了燕珩的脸庞,冲淡了平日里疏冷感。
这么近距离直视,楚玖不由得恍惚。
和燕玦一模一样的五官,让人找不出半点差别来。
剑眉浓黑如远山,双眼皮不大也不小。
燕珩与燕玦一样,缓缓掀起眼皮看她时,眼窝处总会凹出一条流畅的曲线,与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浓长的睫羽勾勒出如柳叶般的眼形。
他和燕玦一样,是典型的丹凤眼。
可眼前的人终究不是燕玦。
不同的气场,不同的眼神,相同的眼形,燕玦的是肆意张扬,燕珩的则是阴郁邪魅。
楚玖欲要撑身坐起,却被搭在腰间的手强势按回。
长年拉弓射箭的手臂粗壮用力,楚玖推搡捶打,累得喘气出汗,都挣脱不了燕珩的束缚。
长腿钳压她的双腿,双臂紧圈楚玖的上身。
燕珩倒真像条难缠的蛇一样,越反抗,他的束缚便收得欲紧。
“就那么讨厌我?”
面对面的,燕珩幽幽低声问她。
“是不是你也同母亲一样,希望死在战场上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兄长?”
烛火明灭中,楚玖留意到他眼中隐隐泛起的湿红,心头不由地软了一寸。
这话问得戳心。
换谁被自己的母亲怨恨,都会伤心难过。
楚玖放弃了反抗,将视线落在别处。
她不带任何情绪,冷冰冰地回应燕珩的话。
“没讨厌过你,但也不喜欢你。”
“不希望燕玦死,但也没希望你死。”
燕珩眼巴巴地看着楚玖,尽管她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紧握着楚玖的手,带至自己的腰间。
然后无赖地低声央求。
“既然不讨厌,那就抱抱我。”
抽回去的手,又被强行按回去。
几个来回,力气抵不过燕珩,楚玖索性手指蜷缩成拳,卸掉气力,松松搭在他的腰间,并未迎合燕珩的要求主动抱他。
燕珩则探首过来,在她耳边厮磨。
“用力些。”
温软在她耳廓、侧颈间游移,燕珩继续喃喃央求。
“小玖,你再抱抱我,像以前那样。”
“世子又是何必呢?”
楚玖的声音沉静如水,在不断升温的床帐内,显得突兀又冷情。
“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的楚玖早就死在了教坊司,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大手抚过楚玖的脸,随后探到后颈紧握。
“论心不论迹,小玖还是以前的小玖。更何况……”
燕珩将楚玖的头按到怀里,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也不干净了,咱俩正好扯平,谁都别嫌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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