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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忽然黑了一下。不是断电那种整片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系统内部猛地掐住,整块面板先闪白,再迅速沉下去,只剩右下角一枚灰色的小圆点还在跳。许沉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怎么了?”沈岚压着声音问。
许沉没有立刻答。她盯着那台旧终端,心里却比刚才更冷。刚才那张截图她已经存下了,可屏幕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忽然跳黑,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截留日志。教务系统不是坏了,是在切断外流。
她把手机攥回掌心,快速扫了一眼相册里的照片。提交人那一栏虽然有些糊,但“程照南”三个字还在,时间、流程、归档说明也都没缺。至少这一步没白做。
“走。”她低声说。
沈岚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许沉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往门边退,“他们已经知道有人看到了提交人。再留下去,信息楼会被反查。”
她们刚挪到门口,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步子很稳,像是专门朝这边来的。许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压住门把,拽着沈岚从侧边楼梯口往下折。楼道里灯坏了一半,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把墙面照得像旧血一层层挂下来。
“不是巡逻。”沈岚的声音发紧。
“是来封门的。”许沉说。
她的判断几乎刚落地,楼上就传来一声金属轻响,像是有人把钥匙插进了信息楼一层的外门锁孔。紧接着,另一道门闩被拉开的声音顺着墙皮往下滚。程照南那边动作比她想的还快,不是等他们看完再来收口,而是直接把整个信息楼的夜间查阅口封死。
许沉心里却忽然一动。
封门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们今晚查到的东西已经碰到更深的一层。离校接口关闭,转学口暂缓,黑框名单同步总册,现册人数不足。这些词背后连着的,不只是教务系统,还有学校真正执行删改的那条线。
“梁砚。”她按亮耳机,尽量让声音稳,“我们查到提交人了,程照南。”
耳机那头顿了半秒,才传来梁砚压低后的声音:“确定?”
“确定。还有‘夜间封楼后补录’,离校和转学互斥处理,提交时间今晚 22:41。”
梁砚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道:“对上了。广播室那边刚才有人提到,程照南让值夜先把宿舍那边的夜查表压住,说今晚临取口会先过住宿区。”
许沉脚步一顿。
“宿舍?”
“对。”梁砚的声音更低了,“我本来还以为是封楼名单回填,现在听着不对。他们提到‘临取流程开始波及宿舍’,还说先从晚归和空床位开始核。”
许沉后背一凉,几乎立刻想到了刚才教务系统里那个“现册人数不足”。现册不够,离校口封了,总册又要回填,那些被写成不存在的人,不可能只停在晚读教室里。教室座位空了,学校就会去找宿舍床位、寝室号、夜归记录,把同一套删改继续往生活区压。
临取流程开始波及宿舍。
这句话像一条刚从水底翻出来的线,猛地把她拽到了另一头。
“他们要先查宿舍。”她说。
“已经在查了。”梁砚道,“我刚看到值夜老师拿着宿舍总表往宿管楼去。你们别回信息楼,直接去寝室区看看。记住,别走主路,主路灯下有人。”
话音刚落,耳机里又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从梁砚旁边经过。他短促地补了一句:“如果听见宿舍广播重复报寝室号,别应声。”
许沉还没来得及追问,耳机那头就断了。
她和沈岚站在楼梯拐角,彼此都能从对方脸上看见相同的发白。宿舍不是旁支,是临取流**正开始落到学生身上的地方。晚读教室只是入口,旧实验楼是记录点,信息楼是系统口,而宿舍,才是学校每天能直接确认“人还在不在”的现实层。
“去宿舍区。”许沉说。
沈岚咬了下唇,点头。
两人从信息楼后侧绕出去,尽量避开主路。夜里风很冷,吹在走廊缝里像贴着皮肤刮过去。她们一路贴着绿化带往宿舍楼方向走,越靠近宿舍区,灯越密,反而越显得不对。平时这时段早该熄到一半的窗户,今晚却有好几间亮着,窗口一格一格像被谁故意点起来。
许沉站在宿舍区外的水泥台阶下时,第一眼就看见楼下公告栏上多出了一张红字通知。
《晚间住宿核验临时说明》
纸很新,边角还翘着,像刚贴上去不久。内容只有两行。
因现册人数核对需要,今晚宿舍将配合进行临取前置核验。
请各寝室保持通行顺序,不得擅自串寝,不得遮挡床位编号。
“临取前置核验……”沈岚轻轻念出来,脸都僵了,“这什么意思?”
“就是把宿舍也当成筛人的地方。”许沉盯着那张纸,“床位编号、寝室号、通行顺序,都是为了把人重新对到总册上。”
她忽然想起前几晚宿舍走廊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敲门声。那时候她们还以为只是夜查,或者值夜老师例行巡视。现在看,那些敲门更像是在逐个确认床位和名字是否还能对上。只要对不上,临取口就能顺着宿舍名单往下拽。
楼里忽然传来一声广播。
不是晚读铃后的正式提示,而是宿舍专用的小广播,声音比教学楼那边更闷,像从墙里压出来。
“高二七班男寝二号楼,今晚开始配合床位核验。”
“高二七班女寝一号楼,保持安静,不得离床。”
“高二七班女寝一号楼,保持安静,不得离床。”
重复了一遍后,广播停了半拍,又重新响起。
“床位空缺,请寝室长及时上报。”
沈岚猛地抬头:“它在报我们班。”
许沉的目光已经落在楼门口那块宿舍总表上。原本贴着楼层和寝室分布的表格,今晚多了几处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涂改痕。几间寝室名字旁边,被人用铅笔轻轻压了一道横线,像是随时会被划掉。最刺眼的是高二七班女寝那一栏,下面多了一行手写补注。
“临取待核。”
许沉心口一沉,马上明白过来。
他们已经把教务那边的“离校、转学、待核”口径,搬到了宿舍。谁今晚不在床位上,谁门牌和床号对不上,谁在现册里还挂着却找不到对应寝室,都会被先压进“临取待核”。这个口一旦落进去,人就会被解释成晚归、串寝、换床、临时调整,最后和教务系统一样,慢慢被写成合规流动。
“先上楼。”她说。
宿舍楼入口有宿管值守,门边坐着的不是普通阿姨,而是今晚被临时加班的值夜老师。那人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住宿总表,边上还放着一叠空白登记页。每翻一页,就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寝室号,写完了又夹回本子里,动作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许沉从门边经过时,瞥见他手边那本总表上最上面一页,赫然印着“临取流程联动宿舍核验”几个字。页脚还有一枚红色盖章,日期是今晚。
“他们真的开始了。”沈岚轻声说。
“嗯。”许沉说,“而且不止是查晚归,他们在找空床位。”
她进门时,楼道里的灯比外面更白,白得发冷。每层门口都贴了新的纸条,写着“今晚不得私自调换床位”,字迹统一得像模板。走到二楼拐角时,许沉听见最里面的寝室传来一声很轻的椅脚摩擦声,像有人从床边坐了起来,又迅速躺回去。
紧接着,另一个寝室里响起低低的问话。
“谁刚才下床了?”
没人回答。
过了两秒,宿舍广播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就在走廊顶上。
“高二七班女寝一号楼,床位核验开始。”
“床位核验开始。”
许沉猛地停住。
她听见“核验”两个字时,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查寝。查寝查的是人,核验查的是记录。只要床位编号和现册对不上,宿舍里那个人就会先被标成异常。异常一旦成立,临取流程就有了名义。
楼道尽头,有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开灯,只能看见床架投下来的黑影,和门板上贴着的一张新标签。标签上写的不是姓名,而是床位号,下面还有一行刚压上去的铅字。
“暂未录入离寝。”
许沉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宿舍也开始了。
不是晚读教室单独被盯上,不是教务楼单独被改,而是从现册到宿舍床位,整套流程开始一起往人身上压。只要寝室号、床位号、晚归记录三样对不上,学校就能把人拖进临取前置核验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终于明白程照南为什么会先封信息楼。
信息楼只是记录口,宿舍才是抓人的口。
而临取流程,已经从教室,走到床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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