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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微微合上双眼,眼睫上沾染的冰冷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滴落。当他再次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时,目光透过细密的雨帘,平静地投向站在前方的羂索。
“这样吗?
看来世界还真是不讲道理,你也算是另类的满足你的心愿了。
没有看见人类的升华的道路,却见到了最为异类的咒灵和人类。
这倒是很符合你这身体的术式。
那个女孩你是没办法使用咒灵操术收服的吧……”
听到枫的评价,羂索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透出一种得遇知音的松弛感。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术式确实充满了讽刺。"
羂索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属于夏油杰的手。
"他曾试图用吞噬咒灵来拯救人类,最后却被大义压垮。
而我,同样拥有着这能够操纵万千诅咒的力量,面对眼前这个纯粹的奇迹,却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羂索说话的间隙,枫抬起一只手,掌心贴合在自己的胸口处。
下一刻,【无为转变】的灵魂波动在雨中无声地荡开。
原本由高纯度咒力和水流构筑而成的特异身躯,在灵魂刻印的强行干涉下迅速发生质变。
那种属于咒力聚合体的透明感被彻底剥离,真实的骨骼、血管与温热的血肉在瞬息之间重塑完成。
枫迈开脚步,脚底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踏水声。
他径直走向那个周身散发着纯白正极能量的女孩。
女孩看到枫靠近,本能地向后瑟缩了半步,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畏惧。
但当枫的手掌握住她那冰凉且微微颤抖的小手时,女孩愣住了。
那只宽大的手掌没有像雨水那样被她身上的反转术式蒸发,而是传递来了属于真正人类血肉的温度。
羂索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袈裟袖口里,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枫以一种最简单粗暴、却又完美无瑕的方式,化解了世界施加的“绝对克制”。
枫牵着女孩走到一旁相对完好、能够遮蔽雨水的残破水泥板下,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带。
“在这里等我。”
留下一句平静的嘱咐后,重新起身走回了废墟的中央。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既然你已经没戏了,不妨把死灭回游的真正信息透露出来,也算是有一个记录。”
面对再次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枫,羂索脸上的愉悦感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认知。
他抬起头,迎着漫天的乌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夹杂着白雾的寒气。
"死灭回游的真正信息吗?事到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
羂索的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那个结界,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优胜劣汰的竞技场。它是‘过滤器’,也是‘祭坛’。"
羂索将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指了指天空。
"通过让术师和受肉者们互相厮杀,结界会在他们死亡的瞬间剥离出最纯粹的咒力,然后像蓄水池一样将这些能量集中起来。
这些庞大的咒力,原本是我用来强行促使全日本的非术师与天元进行‘超重复同化’的引信。"
他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现在,宿傩死了,控制同化的核心枢纽被你们彻底切断。
我无法再按下那个启动的按钮。"
羂索看着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可是,死灭回游的规则还在自行运转,那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国家畸变的咒力,依旧被锁在结界的上方。
它现在就像一个膨胀到极限的黑色气球,失去了引导,总有一天会自然破裂。"
羂索向前微微倾身,像是一个在留下遗言的引路人。
"如果你想让你那些同伴,还有那些深陷其中的泳者彻底摆脱这个游戏……
你就必须去拆解掉那些已经被刻入因果的‘规则’。
或者,找到一个能够承载并消耗掉那股庞大咒力的‘宣泄口’。"
羂索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留给这个世界,也是留给你的最后一道算术题。"
“原来是这样,很感谢你的回答……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完成最后一场谢幕好了……”
随着枫的话语落下,天空中原本翻滚的乌云上方,一层漆黑如墨的“帐”犹如倒扣的巨碗,沿着废墟的边缘轰然砸落。
浓稠的黑暗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探查,将这片泥泞的废墟化作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决战舞台。
紧接着,枫的身躯开始发生剧烈的畸变。
两只由纯白光晕凝聚的手臂从他的背部撕裂衣物生长而出,双手交叠,迅速结出孔雀明王根本印。
他原本的右手并拢,稳稳捏成帝释天印。
当他的左手轻轻抚过脸庞并顺势一划的瞬间,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短短一秒钟,枫原本挺拔的身形膨胀至两米多高。
半侧身体被炽烈跳动的白色烈焰完全包裹,将落下的雨水瞬间气化。
而在另外半张被白焰遮蔽的脸庞上,一颗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巨大瞳孔缓缓睁开,犹如高悬于空的烈阳。
极之番·日游神,降临于此。
“拿出你所有的咒灵,施展一次漩涡吧。
就在这里,来完成你最后的谢幕好了。”
刺目的金光驱散了“帐”内的昏暗,将羂索那张带着缝合线的脸照得惨白。
面对这近乎神明般威压的姿态,羂索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他先是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他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穿透了漫天雨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谢幕?把所有的一切都倾泻在这个舞台上,用千年的积累来迎接这一击吗?"
羂索笑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扯下了身上那件浸透了雨水的五条袈裟,将其随手抛入泥水之中。
那双属于夏油杰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算计与从容,只剩下最为纯粹的、对于毁灭与未知的狂热。
"枫!你真是个疯子!但是……这个谢幕礼,我收下了!"
羂索猛地将双手拍合在胸前,手指交错,结出了一个无比繁复的印记。
刹那间,以羂索为中心,原本泥泞的废墟地面变成了一片翻滚的黑色泥沼。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哀嚎声从地底深处爆发。
一只接着一只,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咒灵从那片黑色泥沼中挣扎着爬出。
有一级、二级、甚至那些连等级都无法评定的畸形怪物。
它们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逆着雨水冲天而起。
这是羂索在漫长的千年中,走遍世界各个角落,用各种手段收集并积攒下来的全部底蕴。
此刻,他毫无保留地、连同自己这具身体的承受极限一起,将它们全部释放了出来。
无数的咒灵在羂索头顶上方的天空中盘旋、汇聚。
它们互相挤压、吞噬、融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最终化作了一个漆黑如墨、表面不断旋转着漩涡纹理的巨大球体。
这颗黑色球体的密度高得骇人,周围的雨水甚至来不及落下,就被其庞大的引力扯碎,逆向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连周围空间的光线都在这颗球体边缘发生了扭曲。
顶着如此庞大的咒力输出,羂索的鼻腔、眼角和嘴角开始渗出刺目的鲜血。
夏油杰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也无法承受一次性释放千年底蕴的负荷,皮肤表面开始崩裂出细密的血痕。
但他脸上的狂笑却越发肆意。
"看好了!这就是千年的诅咒!"
羂索向前迈出一步,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高高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对准了前方那道屹立在白焰与金光中的身影,将那颗汇聚了他所有咒灵与执念的黑色星体,猛地挥落。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伴随着羂索撕裂喉咙的咆哮,那颗扭曲了空间的庞大黑色漩涡,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轰然砸向了前方的日游神。
枫那双由白光构筑的巨大手臂平缓抬起,双手交叠,掌心直直对准了那颗宛如黑洞般压迫而来的巨大漩涡。
下一刻,刺目的光束从他掌心毫无保留地爆射而出。
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衡量的庞大能量。纯粹的正向咒力化作了实质性的光柱,其输出量在瞬间突破了千万级别,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了一个扭曲的沸点。
历史记载中,夏油杰与乙骨忧太在新宿街头那场惊天动地的对波,在这道撕裂黑暗的光柱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轰——!”
白金色的光柱与漆黑的【漩涡】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上残存的水泥板瞬间碾成齑粉。
成千上万只咒灵在接触到那蕴含着恐怖正极能量的光束瞬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黑色的漩涡表面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庞大的引力在光芒的绝对压制下开始紊乱、崩溃。
羂索站在漩涡的后方,双臂死死向前推举。
在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碰撞下,夏油杰这具身体的肌肉纤维开始寸寸断裂,殷红的鲜血从他浑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来啊!再多一点!让我看看这超越常理的极限!"
羂索在光芒的逼视下嘶吼着,脸上的皮肉因超负荷而崩裂,但他那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得见真理的极致狂热。
他将千年来所有的积累、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作为薪柴,投入了这场盛大的谢幕礼中。
然而,日游神在光芒照耀下那近乎无限的咒力供给,以及正极能量对咒灵天生的绝对克制,构筑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黑色的漩涡在短暂的僵持后,被那道不可阻挡的光束彻底贯穿。
炽烈的光柱如洪流般吞没了那颗破碎的黑星,顺势倾泻在羂索的身上。
在光芒触及躯体的第一个刹那,寄宿在头颅内的那颗长着牙齿的脑花便被恐怖的高温与正向能量彻底气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光芒散去。
大地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呈现琉璃状的巨大焦痕。
而羂索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具维持着向前推举姿势的漆黑焦炭。
半空中那尊宛若神明般的巨大虚影开始瓦解。枫解除了日游神的状态,身形恢复到了原本清瘦的少年模样。
因为一次性倾泻了超越极限的输出,并且退出了无限光能的补给状态,他体内的咒力储备瞬间跌落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冰点。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包裹着这片战场的漆黑“帐”失去了力量的维持,如碎裂的玻璃般悄然消散。
外界那连绵不绝的冰冷雨水,失去了阻挡,再度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枫的身上。
天与咒缚的特性在接触到自然水源的瞬间被激活,干涸的咒力回路如久旱逢甘霖般迅速复苏,体力与咒力在几个呼吸间便回升到了安全的界限。
枫踩着地面的水洼,缓缓走上前,停在那具漆黑的焦炭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焦炭胸口的位置。
柔和的光晕与灵魂的波动同时在他的掌心亮起。
反转术式与【无为转变】交织运作,奇迹般的重塑过程在雨中展开。
焦黑的碳壳如同干枯的树皮般剥落,坏死的血肉在无为转变的催化下重新生长,破碎的骨骼拼接愈合。
短短几十秒后,一具完整、洁净的肉身静静地躺在了雨水中。
那是一张清隽的面容,狭长的眼眸紧闭着。
最重要的是,那光洁的额头上,再也没有了那道象征着被亵渎与操纵的丑陋缝合线。
夏油杰的遗体,终于以其原本的、干净的模样,回归了这片天地。
枫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地上的躯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似乎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知所措。
宿傩已经死了,那么对于枫来说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只有雨水不断砸落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良久之后,枫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不远处那块残破水泥板下方的身影上。
那个褐发蓝眼的女孩依然乖乖地待在枫安置她的地方。
白色的正极能量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微光,将所有靠近的雨水悉数蒸发。
她目睹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小手紧紧揪着裙摆,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一丝怯意,又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亲近,望着向她走来的枫。
枫停在她面前,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女孩仰起头,看着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她似乎对语言的组织还有些生疏,嘴唇微张,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轻柔而带有几分滞涩的声音回应。
"我……没有名字。"
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是一阵微弱的风。
"那个人……带我出来的时候,一直叫我……'奇迹'。"
她松开紧攥的裙摆,试探性地向前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再次感受刚才那种属于人类的、没有被她身上的力量排斥的温度。
但指尖伸到一半,又有些胆怯地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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