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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设施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与机油混杂的气味。

    积水顺着粗糙的混凝土墙壁蜿蜒滑落,砸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巨大的金属管道交错纵横,将那个浑身缠满绷带与输液管的残破躯体固定在中央的浴缸状容器内。

    微弱的仪器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站在阴影中,半张脸被昏暗的白炽灯光切割。

    他手指不急不缓地拨弄着那串圆润的佛珠,木质珠串摩擦碰撞,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拖延了整整十天,你透过那些机械传达出的杀意,可是连我都感觉到了呢,与幸吉。"

    羂索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如同一位正在布道的慈悲僧人。

    他看着容器内那个只能通过管线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少年,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束缚’的内容……马上治好我!"

    干涩且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挤出,伴随着容器内液体剧烈的气泡翻滚声,透出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与焦躁。

    在羂索的身侧,脸上布满拼缝痕迹的灰发咒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真人手里抛动着一颗肉色的小球——那是一个被扭曲了灵魂的微型改造人。

    听到扬声器里的嘶吼,他发出一阵毫无温度的轻笑。

    "真可怜啊。不过,为什么要特意拖延到今天才来见他?原本的计划不是定在十天前吗?"

    真人偏过头,异色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僧人,瞳孔深处跳动着迫不及待想要撕裂某种事物的狂热。

    羂索停下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水库深处涌入的冷风吹动了他的袈裟下摆。

    "为了掐断情报外泄的可能。"

    羂索迈开脚步,木屐踩在积水上,缓缓踱步。

    "东京校那边多出了一个完全在常理之外的‘变数’。

    那名新晋特级的成长速度和敏锐度,已经具备了掀翻棋盘的能力。

    如果按照原定时间进行‘束缚’的结算,一旦这孩子脱困并与东京校取得联系,那个变数必定会顺藤摸瓜嗅到涩谷的计划。

    为了避免千年的筹备横生枝节,只能从时间上压缩他的生存空间。"

    羂索停在阶梯边缘,俯瞰着下方错综复杂的机械管线,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卡在十月三十一日的前夕进行交涉,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今晚在这里将他抹杀,所有的情报就会被彻底截断。

    至于京都校那位庵歌姬老师……此刻大概还在为了揪出早已不存在的‘内鬼’,而徒劳地东奔西走吧。"

    僧人向后退了半步,宽大的袖袍垂落,将通往浴缸容器的道路让了出来。

    "去完成‘束缚’的最后一步吧,真人。

    治好他,然后让他带着所有的秘密长眠于此。"

    阴冷的水汽中,真人带着一种孩童般残忍的期待,将手按在了营养槽中那个浑身插满管线的干瘪躯体上。

    "无为转变。"

    伴随着咒力的注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与血肉重组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如同被倒放的过程,迅速变得充盈、完好。

    水花剧烈炸开,与幸吉从破裂的容器中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湿滑的混凝土平台上。

    他看着自己终于健全的双手,眼中翻涌着压抑了十七年的复杂情绪,但此刻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立刻抬起手腕,试图通过预设的微型机械咒骸向外界发送信号。

    然而,扬声器里只传来刺耳的沙沙声。

    "果然提前布下了隔绝电波与咒力的‘帐’么。"

    与幸吉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

    羂索刻意拖延了整整十天,不仅是为了切断他与五条悟的联系,更是为了防备东京校那个被称为“降雨”的特级变数。

    情报送不出去,涉谷的计划就会如期引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在这里把你们碾碎,然后再亲自去通知大家!"

    伴随着少年的怒吼,庞大的咒力从地下冲天而起,直接轰碎了水库的顶部。

    巨大的金属轰鸣声震耳欲聋,一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超大型机甲——【究极机械丸·绝对形态】破土而出,屹立在月光之下。

    与幸吉化作一道残影冲入驾驶舱,将自己积攒了十七年零五个月零六天的庞大咒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这台战争兵器之中。

    真人抬头看着那尊庞然大物,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兴奋的狂笑,双臂瞬间异化为巨大的锋利骨刃,迎着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咒力光束冲了上去。

    而站在远处的羂索只是平静地仰起头,看着这场困兽之斗,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要今晚这台机甲陨落,关于涉谷的一切就会被彻底掩埋。

    “咔嚓……”

    下一刻,原本如同铁壁般笼罩着整座废弃水库的漆黑“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一条刺目的金色裂缝从外部野蛮地贯穿。

    “我说……需要一些光。”

    伴随着那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宣告,金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向四周撕扯,将隔绝外界的结界彻底粉碎。

    高浓度的正向能量化作狂暴的乱流,在夜空中炸开。

    枫的身影在那片璀璨而暴虐的金光笼罩中缓缓显现。

    倾盆大雨随着结界的破裂呼啸而下,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白色毛衣和黑白条纹围巾。

    那些金色的光芒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犹如碎瓷拼凑般的金色裂痕,深刻地蔓延在青年的侧脸与脖颈处。

    那些裂痕中跳动着灼热的反转咒力,仿佛他此时的躯体正作为一个极度超载的容器,勉强收束着这股尚未完全稳定、足以溶解一切的恐怖力量。

    “啧……初次亮相我的新领域就出岔子了么………”

    雨水顺着他带有金色裂痕的脸颊滑落,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着令人胆寒的淡漠。

    先是扫过下方蓄势待发的灰发咒灵,随后直直地锁定了站在高处、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

    “看来你就是幕后黑手了吧?

    这么看来和我的猜测差不了多少,与辛吉是内奸,而你们现在这算是什么?黑吃黑么?”

    枫的声音在雨幕与机甲引擎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开,点破了眼前的局势。

    巨大的【究极机械丸·绝对形态】内部,驾驶舱里的与幸吉猛地攥紧了操纵杆。

    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雨中宛若神明降临、却又带着一身破碎裂痕的熟悉身影,少年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原本绝望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簇火苗。

    站在平台上的真人停下了冲向机甲的脚步。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那双异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几乎撕裂的弧度。

    "啊哈!竟然是你!"

    真人兴奋地张开双臂,任由倾盆大雨砸在身上。

    雨水刚一接触到他,便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他立刻察觉到了这雨水中隐约带着的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我还以为你躲在东京不敢出来了呢。上次被你切断手臂的仇,我可是每天都在回味啊!

    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呢?"

    站在高处的羂索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半空中的青年,以及他脸上那些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金色裂缝。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本该被屏蔽在情报网之外的变数,竟然能以一种强行撕裂空间与结界的暴力方式,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直接空降。

    "出人意料的登台方式。

    能在毫无坐标引导的情况下,强行贯穿特制的‘帐’……这就是你摸索出的新领域么。"

    羂索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和与平稳,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枫话语中的漏洞与对方身体的异样。

    将高浓度的反转术式强行揉入未封闭的领域,这种违背咒术常理的操作,显然让对方的肉体承受了巨大的反噬。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内情,我也不必多做解释。

    不过是一场已经宣告破裂的‘束缚’交易罢了。"

    羂索的目光在那几道耀眼的金色裂缝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试探。

    "不过,强行催动这种还不完善的危险技艺,你脸上的裂痕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你现在的负荷状态,真的要强行介入这场属于我们的‘清算’么?"

    话音未落,下方的真人已经按捺不住杀戮的冲动。

    他不等羂索给出明确的指令,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混凝土,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逆着暴雨冲向半空中的枫。

    "管他是不是会碎掉,先让我把你拼起来吧!"

    真人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狂笑,右手瞬间膨胀、异化,化作一柄长达数米、长满倒刺的惨白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朝着那张布满金色裂痕的面庞劈砍而去。

    同时,他的左手一甩,三只扭曲哀嚎的微型改造人被当做暗器,封死了枫可能闪避的退路。

    雨幕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咒力切裂。

    那三只凄厉尖叫着的微型改造人还未碰触到枫的衣角,便被周遭激荡的高压雨水绞碎,化作几缕腥臭的血雾消散在暴雨中。

    面对当头劈下的惨白骨刃,枫连目光都未曾偏转分毫。

    他那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左手径直向上抬起,小臂上附着着一层由咒力与水流构成的高密度薄膜,精准地架住了那柄长满倒刺、带着呼啸风声的巨大骨刃。

    “砰——!”

    骨骼与咒力碰撞,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两人周围的雨水呈环形猛烈震开。

    枫脸颊上那些碎瓷般的金色裂痕在碰撞的刹那微微明灭,白色的毛衣被狂风吹得贴紧了身躯,但他悬停在半空的身姿却如同扎根在崖壁上的孤松,没有哪怕半寸的后退与晃动。

    下一秒,枫的腰部瞬间发力。

    他以格挡的左臂为支点,右腿撕裂了雨幕,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鞭,由下至上、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真人的腹部。

    这一记上踢沉闷而残暴。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兴奋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腹部的皮肉在巨力贯穿下肉眼可见地深深凹陷,整个脊椎向后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双异色的眸子猛地凸出,口中不可抑制地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淤血。

    磅礴的冲击力直接将真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后轰飞出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灰发咒灵的身体狠狠砸进了废弃水库边缘坚硬的混凝土承重墙内。

    蛛网般的粗大裂缝瞬间顺着墙体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块的碎石与钢筋伴随着滚滚烟尘砸落下来,将他深深地掩埋在废墟之中。

    高处,站在铁质平台上的羂索,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雨水顺着五条袈裟的下摆连成一线下滴。

    男人的眼角微微收缩,视线快速扫过远处那片半晌没能传出动静的废墟,随后再次落向半空中那个气息冰冷的枫。

    他迅速重构了眼前的战局。

    哪怕这个变数为了强行降临而导致躯体濒临超载,那份碾压级别的体术与咒力输出,依然远远超出了真人的应对上限。

    单凭真人那尚未完全成长的术式,根本无法拖住这个怪物,更别提去摧毁那台随时可能将情报发送出去的巨大机甲。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真人极有可能会在这里被那诡异的术式直接剥离灵魂而祓除。

    失去了真人这把开启死灭回游的“钥匙”,他苦心筹备千年的计划将彻底宣告破产。

    男人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中的木质佛珠。

    “本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存货’的。”

    伴随着低沉的话语,羂索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他双手于胸前迅速交叠,一团粘稠如墨的庞大咒力瞬间从他脚下的积水中沸腾而起。

    两只体型如肉山般庞大、浑身长满扭曲眼球与倒刺触手的一级假想怨灵,咆哮着从漆黑的咒力泥沼中爬出。

    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吼,一左一右地碾碎了沿途的金属管道,朝着半空中的枫扑杀而去,庞大的身躯封死了枫所有追击真人的角度。

    与此同时,羂索的身形宛如鬼魅般融入了咒灵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踩着湿滑的废墟残骸,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向战场中心逼近,亲自加入了这场混乱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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