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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泰大军北上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三不管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安稳。大将军府内烛火通明,诸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五千清军精锐,其中更有两千正白旗披甲兵,这是不剃军自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为严峻的一场考验。“阿巴泰此番北上,目的明确,便是要一举剿灭我军。”诸葛牛立于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密云方位,声音沉稳有力,“他自蓟州发兵北上,必经密云。我军若能抢先拿下密云,据城而守,便可依托坚城险隘抵御清军;可若是等清军入驻密云,我军困守三不管之地,便成了瓮中之鳖,再无退路。”
“可军师,”韩破虏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密云守军有八百之众,城墙坚固,若是强攻,我军伤亡必定惨重。况且阿巴泰前锋距密云不过三日路程,我军攻城若不能速战速决,被清军内外夹击,届时处境危在旦夕啊!”
“故而不能强攻,需以计取之。”诸葛牛轻轻捻须,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精光,“我已收到密报,密云守将额真阿山,乃是阿巴泰妻弟,此人贪财好色,性情暴躁易怒;其副将佟图赖,汉军旗出身,素来颇有智谋,却一直受阿山排挤,心中积怨已久。”
孙兰目光一凝,当即开口:“军师之意,是行离间之计?”
“不止是离间。”诸葛牛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众人面前,“此乃我伪造的阿巴泰手令,斥责阿山守城不力,命其即日单骑赴昌平听训。信使、印信、文书格式,皆与真品毫无二致,印样是太乙鼠自昌平府衙盗出,精心仿制而成,绝无破绽。”
他又将手指向地图上密云城东二十里处的山谷,继续说道:“此地名为黑风峪,是密云前往昌平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韩将军可率铁骑营八百骑,埋伏于峪中,待阿山中计出城,便在峪中袭杀他。届时——”
诸葛牛压低声音,将全盘计策细细道来,环环相扣,精妙绝伦。诸将听罢,无不抚掌称妙,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一半。
孙兰当即站起身,朗声下令:“韩破虏、马如龙,率铁骑营八百骑,即刻出发,埋伏于黑风峪,多备旌旗、火把,布设疑兵,迷惑敌军!”
“得令!”
“赵擒虎,率三百步卒,更换清军衣甲,假扮阿巴泰前锋,待阿山死后,持其首级、印信,诈开密云城门!”
“末将领命!”
“吴邦丽、西方乙,各率两百人马,分别埋伏于密云城西、南两门之外,待城门一开,即刻杀入,抢占城门!”
“是!”
“曾径雪、郑雪虎,随我率二十四汉及忠勇营余部,作为后应;军师坐镇大营,总督粮草,负责接应诸事!”
军令分派已定,诸将各自领命,即刻着手准备。待众人退去,孙兰独独留下诸葛牛,低声问道:“此计虽妙,可若是阿山不起疑心,径直开城迎接信使,又当如何?”
诸葛牛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姑娘放心,佟图赖此人,我早已暗中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二月廿八,午时。密云城南门处,一骑清军信使飞驰而至,高举令旗,高声呼喊:“靖远大将军急令!额真阿山接令!”
守城兵卒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快马入城,禀报阿山。不多时,一名满脸横肉、身着绣彪补服的满洲将领登上城楼,正是守将阿山,他身旁跟着一位面容清瘦的汉人武将,便是副将佟图赖。
“末将阿山,恭听大将军令!”阿山在城楼上抱拳,语气带着几分骄横。
信使在城下高声宣读:“大将军有令:昌平守备哈尔巴剿匪不力,致使贼势坐大;额真阿山坐镇密云,竟容贼匪盘踞三不管,实属失职!今命阿山即日单骑赴昌平行辕听训,城防暂交副将佟图赖署理,不得有误!”
“什么?!”阿山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我何曾失职?三不管那帮泥腿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何足挂齿!”
“额真大人,”佟图赖在旁低声劝道,“大将军军令如山,不可违抗,不如先接令,再从长计议?”
阿山一把抢过城头士卒递上的令箭文书,细细查验,见印信无误,笔迹确是阿巴泰幕僚手笔,连文书用纸,都是大将军府特制的洒金笺,找不出半点破绽。
“妈的!”阿山狠狠啐了一口,怒气冲冲,“定是哪个王八蛋在姐夫面前进谗言,陷害于我!佟图赖,你看好城池,老子去去就回!”
“大人,”佟图赖故作迟疑,开口劝阻,“单骑赴昌平,途中恐有不测,不如带一队亲兵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带什么带!”阿山正气在头上,当即厉声打断,“老子是满洲巴图鲁,岂会怕几个!开城门!”
佟图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不再劝阻,挥手示意士卒开城。
城门缓缓开启,阿山只带了四名戈什哈,愤愤上马,一路往东,绝尘而去。佟图赖立于城头,望着阿山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摩挲,铜钱正面是“崇祯通宝”,背面却刻着一个细小的“牛”字。
这是三日前,一个货郎偷偷塞给他的,货郎只留下一句话:“佟将军是聪明人,当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满洲人何曾真将汉军旗当自己人?阿山克扣粮饷、辱骂汉卒,将军忍得,麾下弟兄忍得么?”
佟图赖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阿山一行五骑,快马加鞭,申时便抵达黑风峪。此峪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仅一条官道,宽仅容两马并行,地势极为险要。时值初春,草木尚未繁茂,山风拂过,枯草簌簌作响,透着几分萧索。
“额真,此地险要,恐有埋伏,不如加快速度通过?”一名戈什哈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崖,心中隐隐不安,开口劝道。
阿山正气头上,闻言厉声骂道:“怂包!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贼寇,休要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弯处,忽然转出一骑。马上是位魁梧汉子,满脸虬髯,手提浑铁枪,正是韩破虏。他横枪立马,牢牢堵住去路,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响:“阿山!关宁铁骑韩破虏,在此等候多时了!”
“关宁铁骑?!”阿山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你们不是在三年前就……”
“全军覆没?”韩破虏冷笑一声,眼神冰冷,“老子们从阎王殿爬回来了!今日,便取你狗头,祭奠我辽东死难弟兄!”
“杀!”阿山怒喝一声,拔刀纵马,朝着韩破虏冲去,四名戈什哈紧随其后。
就在此时,两侧山崖上忽然旌旗招展,喊杀震天,无数火把瞬间亮起,照得山谷如同白昼,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四名戈什哈顷刻间便被射成刺猬,坠马身亡。
阿山伏在马背上,拼命催动战马,想仗着马快冲出峪口。眼看就要冲到韩破虏面前,斜刺里忽然杀出一骑,马如龙双刀如雪,直削马腿!
阿山的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他狠狠摔出丈余远。他还未来得及爬起身,韩破虏的长枪已然刺来,一枪贯穿其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阿山双目圆睁,口中不断溢血,手指颤抖着指向韩破虏,气息奄奄:“你……你们……”
“这一枪,为松锦死难的两万弟兄。”韩破虏冷冷开口,猛地拔枪,鲜血喷溅而出。马如龙立刻下马,一刀割下阿山首级,用布包裹妥当;韩破虏则从阿山尸身上,搜出将印、令箭,转身下令:“速回密云,按计划行事!”
酉时三刻,日已西斜,暮色渐浓。密云城南门,守城兵卒忽见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约三百人的“清军”骑兵疾驰而来,盔明甲亮,队列严整。为首一将,手提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假扮清军佐领的赵擒虎。
“城上听着!”赵擒虎操着生硬的满语,高声大喊,“额真阿山行至黑风峪,遭遇大批贼匪伏击,已然殉国!我等乃大将军前锋,特护送额真遗体回城,快开城门!”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守门牛录不敢耽搁,火速禀报佟图赖。佟图赖匆匆登城,往下望去,只见“清军”队列整齐,为首将领手中的人头,虽血肉模糊,但辫发、顶戴确是阿山无疑,再看其手中高举的将印、令箭,皆是真品,做不得假。
“开城门。”佟图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牛录满脸迟疑,低声劝道,“是否先验明正身,再开城门……”
“混账!”佟图赖厉声怒斥,“额真遗体在前,岂容延误!立刻开城门!”
“嗻!”
城门缓缓打开,赵擒虎一马当先,率“清军”入城。刚进瓮城,忽听城头佟图赖一声厉喝:“关城门!是诈!”
守门清军皆是一愣,尚未反应过来,赵擒虎已然暴起发难,双戟挥舞,瞬间砍翻数人!三百“清军”同时发难,迅速脱去清军外袍,露出内里汉家衣甲,呐喊着杀向城门守军!
“敌袭!敌袭!”清军顿时大乱,慌作一团。
便在此时,城外号炮连响,西、南两门外伏兵齐出,吴邦丽、西方乙各率人马杀到,与赵擒虎里应外合,不过片刻,便夺取了城门控制权。佟图赖在城头故作焦急,大声指挥:“顶住!快顶住!快去调兵支援!”
可城中清军本就分守四门,仓促之间,根本无法集结兵力,再加主将新丧,军心早已大乱,根本无力抵抗。不过一刻钟,西、南两门尽数失守。
佟图赖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拔刀高呼:“满洲人不把咱们汉军旗当人看!弟兄们,反了!共抗建奴!”
他麾下两百汉军旗士卒,本就对阿山积怨已久,闻言当即倒戈,反杀满洲兵,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战。此时,孙兰亲率主力赶到,大军顺势涌入城中;韩破虏的铁骑营也从东门杀入——原来他袭杀阿山后,并未返回三不管,而是绕道东门外潜伏,见城中火起,立刻挥师攻城,东门守军本就被调去支援南门,兵力空虚,一攻即破。
至戌时末,密云城中清军或死或降,八百守军全军覆没,不剃军仅伤亡百余人,便顺利拿下这座坚城。
县衙大堂内,灯火通明。孙兰端坐主位,诸将分列两旁,佟图赖被带上堂来,单膝跪地,神色恭敬:“罪将佟图赖,愿归顺大将军,共抗建奴!”
“佟将军深明大义,献城有功,何罪之有?”孙兰起身亲自搀扶,语气温和,“从今日起,佟将军仍领原部,编入忠勇营,授游击衔。”
“谢大将军!”佟图赖再拜,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牛”字的崇祯通宝,双手奉上,“此乃军师信物,图赖幸不辱命。”
诸葛牛接过铜钱,微笑颔首。孙兰当即下令清点府库,共得粮八千石,银一万五千两,盔甲兵刃无数,更令人欣喜的是,武库中竟有火铳两百杆,火药五百斤,铅子三千发,实力大增。
“天助我也!”韩破虏抚着火铳,大喜过望,“有此利器,守城便更有把握了!”
诸葛牛却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城虽攻下,可阿巴泰大军不日即至,密云城小,粮草有限,难以久守。我意,主动出击,半道击之,挫其锐气。”
“军师是说……野战?”孙兰微微蹙眉,“我军虽新胜,然兵力仅两千五百,对方有五千人马,其中更有两千披甲兵,野战恐难取胜。”
“并非正面决战。”诸葛牛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密云城南四十里处,“此地名为葫芦峪,两侧山高林密,中间道路狭窄,形如葫芦,阿巴泰大军北上,必过此峪。我军可于此设伏,以巧取胜。”
他细细布置战术:以韩破虏铁骑营伏于峪口,待清军过半时截断后路;吴邦丽、赵铁骨率主力伏于两侧山林,以弓弩、火铳居高临下攻击;赵擒虎率三百死士,堵住峪口,断其归路;孙兰自率二十四汉及佟图赖部为预备队,伺机而动。
“此战关键,在于火攻。”诸葛牛沉声道,“初春草木干燥,极易引燃,我军提前备足火药、火油,待清军入峪,便纵火焚烧,清军必乱,乱中便可取胜,收奇效。”
计议已定,全军仅休整一夜,次日清晨,便留五百人守城,主力两千人悄然出城,南下葫芦峪设伏。
三月初一,清晨。阿巴泰率五千大军,抵达葫芦峪北口。这位靖远大将军年过五旬,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乃是努尔哈赤第七子,久经战阵,深谙兵法。他勒马观峪,见两侧山势险峻,道路狭窄,不由眉头紧锁。
“额真,”一旁副将上前,低声劝道,“此峪地势险要,恐有埋伏,是否先派斥候探查一番,再行通过?”
阿巴泰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我军北上剿贼,贼匪闻风丧胆,岂敢在此设伏?便是真有伏兵,我五千精兵,所向披靡,何惧之有!传令,加速通过,今日务必抵达密云!”
清军队列缓缓入峪,前军一千,中军两千(含阿巴泰本队及披甲兵),后军两千,队伍拉成长蛇,首尾不能相顾。巳时三刻,前军已出峪口,中军正行至峪中最窄处。
忽然,峪口两侧号炮连响!无数滚木礌石从山顶砸下,瞬间堵死出口;几乎同时,峪尾也响起号炮,赵擒虎率三百死士现身,用早已备好的树干、巨石,彻底封死清军退路。
“有埋伏!”清军顿时大乱,人马践踏,一片恐慌。
阿巴泰毕竟是宿将,临危不乱,拔刀高声高呼:“不要乱!结阵御敌!”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箭如雨下,射出的并非寻常箭矢,而是绑着火药包的火箭!“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数百支火箭落入峪中,瞬间引燃了事先洒满山道的火油、干草。
霎时间,峪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狭窄的山道成了一片火海,清军挤在一处,无处躲避,人马践踏,死伤无数。
“火铳手,放!”吴邦丽在山坡上一声令下,两百杆火铳齐射,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清军披甲兵虽甲胄厚重,可面部、四肢无甲处,中弹即倒,战马受惊,更是横冲直撞,加剧了混乱。
“冲出去!往前冲!”阿巴泰嘶吼着,率亲兵冒火前冲,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刚冲出火场,前方烟尘大作,八百铁骑如墙而进,韩破虏一马当先,浑铁枪所向披靡,瞬间撕开清军前军队列。
“关宁铁骑?!”阿巴泰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不可能!他们不是全死在松锦了吗?!”
回答他的,是马如龙凌厉的刀光,双刀交错,两名巴牙喇护卫瞬间人头落地。阿巴泰又惊又怒,挥刀迎战,可他年事已高,再加猝不及防,军心大乱,如何挡得住韩破虏、马如龙两员虎将的夹攻?不过十合,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便在此时,孙兰率预备队杀到,手中“镇华夏”剑光如练,直取阿巴泰。阿巴泰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瞬间崩裂,大刀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被亲兵拼死救下,往后军逃去。
“大将军休慌!末将来也!”后军将领率兵来救,与韩破虏部混战在一起。
此时峪中清军已被分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火势愈猛,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不剃军占据地利,以弓弩、火铳轮番射击,清军成片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战至午时,清军伤亡已过两千,余部溃不成军。阿巴泰在亲兵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往南仓皇逃窜。韩破虏欲领兵追击,被孙兰拦住。
“穷寇莫追。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速速撤离。”
此一战,不剃军以伤亡四百人的代价,毙伤清军两千八百余人,俘获五百人,缴获战马千匹,盔甲兵刃无数,阿巴泰仅率千余残兵败退蓟州,元气大伤。消息传出,北直隶震动,各地义军备受鼓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三月初五,不剃军携大胜之威,凯旋回归三不管。沿途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有白发老妪跪地痛哭,哽咽道:“三年了……总算又见到汉家王师了!”
孙兰下马,亲自搀扶老人,心中满是酸楚。她深知,此战虽胜,可清军主力未损,多尔衮必会调集重兵前来围剿,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回到大营,孙兰尚未坐定,太乙鼠便风尘仆仆奔入,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带着无尽悲戚:“大将军……江阴,江阴城破了!”
堂中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孙兰手中茶碗“啪”地落地,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衣摆,她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孙兰声音微颤,难以置信。
太乙鼠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阎应元阎典史,率江阴百姓守城八十一日,击退清军二十四次攻城,杀敌七万五千……可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终究城破。阎典史自刎殉国,全城百姓……无一人投降,尽数罹难……”
诸葛牛手中羽扇,缓缓垂下,神色悲恸。韩破虏虎目含泪,一拳狠狠砸在案上,实木案几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孙兰缓缓坐下,良久,才涩声问道:“城中百姓……有多少人?”
“原有九万七千余人……城破后,清军屠城,幸存者,不足百人。”
堂中死寂一片,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面色悲戚。孙兰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座江南小城:城墙残破,尸骸遍地,最后的老弱妇孺,手持木棍、菜刀,迎着清军的屠刀,高呼“头可断,发不可剃”,宁死不降。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泪水,唯有熊熊烈火,满是坚毅与决绝。
“传令。”孙兰声音冷如寒铁,“全军缟素三日,祭奠江阴死难同胞。”
“擂鼓,聚将!”
鼓声隆隆,响彻大营,诸将迅速齐聚。孙兰一身缟素,按剑立于堂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江阴八十一日,九万七千人殉国。他们用血告诉天下人:汉家脊梁未断,华夏魂灵未灭!”
“今日,我孙兰在此立誓:不驱逐鞑虏,不恢复中华,不使江阴惨案再现,我孙兰——”
她拔剑,割破掌心,鲜血滴入酒坛,染红了坛中烈酒。
“有如此血!”
诸将纷纷拔剑,割掌滴血,共饮血酒,誓言铮铮,气壮山河。饮罢血酒,孙兰将酒碗狠狠掷于地上,碗碎声脆,朗声道:“自今日起,不剃军更名‘江阴军’,以纪忠烈,以励将士!”
“江阴军!”诸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直冲云霄。
诸葛牛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将军,江南义军新挫,清军必乘势剿杀各地义师。我军新胜,正当趁势扩大战果,分清军之势,解江南之围。”
“军师有何计策?”孙兰沉声问道。
“取昌平。”诸葛牛手指地图,语气坚定,“昌平乃明皇陵所在,拿下此地,天下震动。且昌平清军主力已被歼灭,守备空虚,若取昌平,可西联宣大,东逼京师,南慑中原。多尔衮必定调兵回防,江南义军的压力,便可大幅减轻。”
孙兰凝视地图良久,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传令:休整五日,厉兵秣马。三月初十,兵发昌平!”
“此战,不为攻城掠地,而为——”
她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堂:“告诉全天下,江阴不是结束,是开始!”
烛火摇曳,映着堂中“大明监国讨虏大将军孙”的旗号,也映着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堂外,夜空中星河璀璨,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南方,似是在祭奠江南忠魂。
(第五回完)
下回预告:昌平城下,江阴军再战清军;多尔衮调集重兵,三路合围。南京旧臣来投,竟带来惊天秘闻:崇祯太子,尚在人间……第六回《龙旗卷处定幽燕》,看孙兰如何扶保太子,聚天下义师,直指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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