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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陈九就被疼醒了。昨天抓玉的右手掌心,一整夜都烫得钻心疼。
小草还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脸颊还红红的,但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陈九坐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但比昨天好点。
他松了口气,起身下炕,外头天刚蒙蒙亮,镇子上静悄悄的。
陈九站在院子里,把手伸进怀里,又摸出那块玉。
玉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上面那道裂纹比昨天看着深了些。
他盯着玉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的那个声音:
“炼肉境:气血初生,皮肉如革。需以痛为引,每日捶打肉身千次,百日可成。”
每日捶打千次,百日可成!
想想都觉得疼。
陈九把玉塞回怀里,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他握着木棍,抬起左手,对着小臂比划了一下。
这一棍子下去,得有多疼?
去他娘的,死都不怕,还怕疼?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一棍子抡下去。
“啪!”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小臂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睁开眼一看,小臂上起了一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
就这?
他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除了疼,啥感觉也没有。
什么气血初生?
什么皮肉如革?
“全他娘的是放屁!”
陈九骂了一句,把木棍往地上一摔,可刚骂完,又弯腰把木棍捡了起来。
他想起画面中那个站在山崖上的人。
浑身上下都是伤,血流了一地,可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人能扛住,他为啥扛不住?
陈九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又是一棍子。
“啪!”
再一棍子。
“啪啪啪!”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照进院子。
陈九光着膀子站在太阳底下,一棍一棍往自己身上砸。
左胳膊砸完了砸右胳膊,前胸砸完了砸后背……从头到脚,哪儿能砸就砸哪儿。
就连那也没放过。
疼。
每砸一下,就跟有人拿刀在肉上划一道似的。
刚开始他还数着,数到一百多下就数乱了,后来干脆不数了。
砸到中午,他的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木棍上沾着血,身上全是红一道紫一道的印子,有几处皮都破了,往外渗着血珠。
陈九靠着墙根坐下来喘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震裂,满手是血。
除了疼,啥感觉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千锤百炼,什么肉身如铁,全是骗人的。
他砸了一上午,除了疼还是疼,别说铁了,皮都没变硬一点。
正想着,忽然异变突生!
身上有点不对劲,不是疼,而是热。
一股热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渗到肉里,渗到皮里,最后从每一个毛孔往外钻。
陈九低头一看,立时愣住!
身上的那些红印子,以及破了皮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起手,盯着虎口那道震裂的口子,正在慢慢合拢。
陈九脑子里“嗡”的一声!
妙啊!妙不可言!
随即,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木棍又是一下。
“啪!”
一棍子下去,皮肉凹下去一块,但那股热立刻从骨头里涌出来。
陈九咧嘴笑了笑,笑完了接着砸。
……
陈九砸了一整天。
中间就吃了半个昨天剩的硬饼子,喝了两瓢凉水。
砸到天黑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两条胳膊肿得跟大腿似的,手指头弯都弯不过来。
前胸后背一片青紫,摸上去硬邦邦的,跟摸木头似的。
两条腿站都站不稳,走路直打晃。
但他一直在笑,因为那股热越来越明显了。
特别是那些砸得狠的地方,热得发烫。
陈九坐在炕沿上,能感觉到双手跟昨天不一样了。
握拳的时候,皮下有一股劲儿在窜,不全是力气,大概是那个人口中所说的“气血”。
“哥……”
小草醒了,侧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陈九赶紧凑过去:“咋了?哪不舒服?要喝水?”
小草摇摇头,看着全身浮肿的陈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哥,你身上……疼不疼?”
陈九咧嘴笑了笑:“没事,不疼。哥在练功,这些都是我自己砸的,跟挠痒痒似的。”
小草不信,一直流眼泪,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
陈九握住她皮包骨头的手,安慰道:“小草,哥很快就能挣到钱,给你抓药,给你请最好的郎中……”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小草的手贴在脸上。
“哥……”
“嗯?”
“我想吃糖葫芦。”
陈九鼻子一酸,使劲地点头:“行!等你好起来,哥给你买,买十串,买二十串,让你吃个够。”
小草笑了笑,“哥,你别砸了,我看着心疼。”
陈九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草,哥给你讲个事。”
小草眨眨眼。
陈九没说乱葬岗的事,只是把那个满身是伤的人,脑子里的声音说了一遍。
“你信不信?”
小草点点头:“信。”
“为啥信?”
“因为你是我哥。”小草说,“你说的我都信。”
陈九想哭又想笑,伸手摸了摸小草的头,头发好久没洗过,都打结了。
“那你等着,等哥练成了,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买新衣裳,买好吃的,买那种……那种带花的头绳,镇上王员外家闺女戴的那种。”
小草双眼一亮,笑着说:“我想要红的!”
“行,红的。”
“哥,那你练成了,是不是就不怕那些……神眷者了?”
陈九愣了一下。
神眷者。
这三个字,他从小听到大。
所有人都告诉他,神眷者是上等人,是神明选中的人。
凡人见了要低头,要让路,要恭恭敬敬的。
他低了十几年头,可能换来什么?
换不来一碗粥,换不来一副药,换不来他妹妹一条命!
“不怕。”陈九握紧拳头,“哥练成了,谁也不怕。”
小草笑着笑着,眼皮慢慢沉下去,又睡着了。
陈九给她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我辈凡武,何须神渡?”
神不渡他,他认了。
可他能自己渡自己吗?
砸十万下之后,他能变成那个站在山崖上的人么?
他不知道,但想试试。
陈九把怀里的玉摸出来,对着月亮看,总觉得这玉在发光。
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夜越来越深。
陈九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山崖上,背挺得笔直。
那人转过头,看着他:“凡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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