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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热闹了两天。西湖猝鱼的梗从热搜第一慢慢滑到第五,从第五滑到第十,从第十滑出榜单。
楼外楼的罚款单从一天八十七条变成了一天十七条,又变成了七条。
西湖水面上的葱花和姜丝被清洁工捞干净了,湖面恢复了平静。
鱼也恢复了平静。
活鱼在水里游,熟鱼在盘子里待着,没人再扔了。
俞清野觉得,时机到了。
该走了。
她跟田恬说。“我想去趟孤儿院。”
田恬正在收拾行李箱,抬头看她。“哪个孤儿院?”
俞清野说。“阳光福利院。我小时候待的那个。”
田恬愣了一下。“你小时候?”
俞清野点头。“嗯。上次捐了款,还没去看过。想去看看孩子们。”
田恬放下手里的衣服。“那去呗。我陪你。”
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手里端着咖啡。“我也去。”
俞清野看着她。“你不用上班?”
沈诗语说。“不用。我是自由职业。”
俞清野想了想。“你是什么自由职业?”
沈诗语说。“自由地不职业。”
俞清野笑了。田恬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出了门。
俞清野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文具。
铅笔、橡皮、卷笔刀、作业本、水彩笔、图画本。
还有一箱小曼同学的奶。
田恬帮她拎着奶箱,沈诗语背着自己的包。
三个人打了辆车,往阳光福利院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去福利院?”
俞清野点头。“嗯。”
司机说。“做好事?”
俞清野想了想。“不是好事。是回去看看。”
司机没听懂,但没再问。
阳光福利院在城郊,开车一个小时。
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田野。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这条路,小时候走过。”
田恬问。“去哪儿?”
俞清野说。“上学。每天早上走四十分钟,放学再走四十分钟。”
田恬不说话了。
沈诗语也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俞清野又说。“那时候觉得远。现在觉得,也没多远。”
田恬看着她。“你现在走呢?”
俞清野说。“现在不走。打车。”
田恬笑了。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福利院到了。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斑斑。
门楣上的牌子换了新的,“阳光福利院”五个字,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
田恬问。“怎么了?”
俞清野说。“以前牌子是木头的。掉了漆。字都看不清了。”
田恬说。“现在换新的了。”
俞清野点头。“嗯。换了。”
院长在门口等着。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微胖,笑起来很慈祥。
她看见俞清野,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野,你来了。”
俞清野点头。“嗯。来了。”
院长看着她,眼眶红了。“你瘦了。”
俞清野说。“没瘦。是高了。”
院长笑了。“你从小就高。比同龄人高半个头。”
俞清野说。“现在还是高。比同龄人也高。”
院长笑出了声。田恬和沈诗语站在旁边,也跟着笑了。
院长领着她们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
几栋房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滑梯和跷跷板。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有的在滑滑梯,有的在荡秋千,有的蹲在地上画格子。
看见院长领着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来,看着俞清野。
俞清野看着他们。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衣服不是新的,但很干净。
鞋子不是名牌,但很合脚。
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她。
一个胆大的男孩先开口了。“你是明星吗?”
俞清野说。“不是。我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男孩愣了一下。“你也是福利院的?”
俞清野点头。“嗯。很久以前。”
男孩想了想。“那你现在怎么不住这儿了?”
俞清野说。“长大了。搬出去了。”
男孩问。“那你还回来干嘛?”
俞清野说。“来看看你们。”
男孩没说话。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头看俞清野。
“你带好吃的了吗?”
俞清野从包里掏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递给她。
小女孩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
“这是什么?”
俞清野说。“奶。好喝的。”
小女孩不信。“奶不是白色的吗?这个上面画着卡通。”
俞清野说。“卡通是卡通。奶是奶。你喝喝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喝!”
其他孩子听见了,围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
俞清野把包里的奶一盒一盒分给他们。
一人一盒。
孩子们捧着奶,喝得咕嘟咕嘟响。
院长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小野,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俞清野说。“没带什么。就是点奶和文具。”
院长擦了擦眼睛。“你上次捐的钱,我们建了新教室。孩子们现在上课不用挤了。”
俞清野看了看那栋新楼。白墙,蓝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清野教室。
她看着那块牌子,愣了一下。
院长说。“我们取的名字。你捐的钱建的。应该的。”
俞清野没说话。她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
“下次别用我的名字了。用孩子们的。”
院长说。“孩子们说要用的。他们知道是你捐的。”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行吧。”
俞清野把文具分给孩子们。
铅笔、橡皮、卷笔刀、作业本、水彩笔、图画本。
一人一套。
孩子们捧着文具,高兴得跳起来。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俞清野的手。“姐姐,你教我们画画。”
俞清野说。“我不会画。”
小女孩说。“那你教我们写字。”
俞清野说。“也不会写。”
小女孩看着她。“那你什么都不会?”
俞清野想了想。“会躺着。”
小女孩愣了一下。“躺着还用教?”
俞清野说。“躺着不用教。但躺着不累。你们累了也可以躺着。”
小女孩没听懂,但她觉得这个姐姐挺有意思的。
中午,院长留她们吃饭。
食堂不大,几张长桌,几条长凳。
孩子们坐在一起,端着碗,吃着饭。
菜不多,两荤一素一汤。
但孩子们吃得很香。
俞清野端着碗,坐在孩子们中间。
旁边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吃饭很快,扒一口饭,夹一筷子菜,嚼两下,又扒一口。
俞清野看着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女孩说。“习惯了。以前有人抢。”
俞清野不说话了。
她低头吃饭。饭很软,菜很淡,但很香。
她吃着吃着,想起自己小时候。
也是这个食堂,也是这些菜。
那时候她也吃得很快,因为慢了就没了。
现在不用快了。
现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她还是吃得很快。
习惯了。
吃完饭,孩子们去午睡了。
俞清野坐在院子里,靠着墙,晒着太阳。
田恬坐在旁边,沈诗语站在树下。
院长端了三杯茶过来,递给她们。
“喝点茶。今年新买的。不是什么好茶。”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苦,但回甘。
院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小野,你现在过得好吗?”
俞清野点头。“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
院长说。“那就好。你小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俞清野问。“哪里不一样?”
院长想了想。“你不太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俞清野没说话。
院长继续说。“你走的那天,没跟我们告别。就自己背着包走了。”
俞清野说。“不喜欢告别。麻烦。”
院长笑了。“你还是这样。”
俞清野点头。“嗯。没变。”
下午,俞清野要走。
孩子们还没醒。她没去叫他们。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滑梯还在,秋千还在,墙上的画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院长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隔着车窗,也挥了挥手。
车开了,福利院越来越远。
田恬在旁边问。“不跟孩子们告别?”
俞清野说。“不告了。麻烦。”
田恬笑了。“你走的时候都不告别。”
俞清野说。“嗯。告别了会舍不得。不告别,就走了。”
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也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俞清野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去青山村。”
田恬愣了一下。“现在?”
俞清野点头。“嗯。现在。小黄想我了。”
田恬笑了。“你怎么知道?”
俞清野说。“王大爷说的。”
她掏出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
“大爷,我去青山村。晚上到。”
王大爷秒回。“好。小黄在村口等你。饭也做好了。”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司机,不去火车站了。去青山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青山村?挺远的。”
俞清野说。“远也去。”
司机没再问,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车开了两个小时。
从城市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山路。
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石子路。
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还是那些山,田还是那些田。
玉米地已经收了,只剩秸秆。
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烟升起来,灰白色的,在风里飘散。
她看了一会儿。“到了。”
车在村口停下来。
俞清野下了车,站在大槐树下。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橘红色。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的,像在招手。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狗叫的声音。
小黄从院子里冲出来。
跑得很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它冲到俞清野面前,扑到她身上,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俞清野被扑得后退了两步,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想我了?”
小黄叫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俞清野笑了。“我也想你了。”
田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沈诗语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弯着。
王大爷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来了?”
俞清野站起来。“来了。”
王大爷笑了。“进屋吧。饭好了。”
俞清野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小黄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夕阳在她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青山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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