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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楚国疆土辽阔,国力并不弱于秦。
一面是万乘之尊的楚王之位,一面是仰人鼻息的秦国相位,孰轻孰重,还请君细细思量。
再者,秦王果真有立扶苏为储君之意么?若真有此心,为何迟迟不下诏书?楚国上下,此刻正翘首以盼,等待昌平君归来,重振我大楚河山。”
芈启脸上的挣扎之色愈发浓重,仿佛阴云在他眉间积聚。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挣扎的阴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直刺向楚使。
“你所言,句句属实?”
芈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审慎的力度。
“此乃上将军项燕亲笔手书,”
楚使毫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帛,双手恭敬奉上,“上有上将军的印信为凭。”
芈启迅速接过,展开细看。
帛书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
“昌平君乃大楚贵胄,血脉尊崇。
项燕以全族性命起誓,君若归楚,项燕必倾尽全力,助君登临王位,执掌楚邦。
待得来日,更望君临天下。”
字迹末尾,赫然盖着项燕的将军印。
为了说服芈启,项燕可谓倾注了血本。
没有足够的诚意,难以取信于人;而一旦押上这代表身份与信誉的将印,便是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捆绑。
即便日后事泄,他项燕也与芈启成了同舟共济之人。
毕竟,眼下楚国朝堂之上仍有楚王在位,且是各方势力妥协扶持的产物。
“王……楚王……君临大楚,君临天下……”
芈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行字上,眼底仿佛有火焰被点燃,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顾虑,都被那简短的誓言焚烧殆尽。
王权,至高无上的权柄。
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对这至尊之位无动于衷?
芈启的心,彻底被攫住了。
背叛秦国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至于此举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已无暇顾及。
“我,芈启,愿归大楚。”
他沉声宣告,字字铿锵,不容回转。
“臣,拜见君上!”
楚使当即屈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激动,“他日臣必誓死追随君上。
以君上之雄才,定能振兴楚国,廓清朝堂!”
芈启迈步上前,伸手将楚使扶起。
“项燕上将军如此鼎力相助,”
芈启面色肃然,目光坚定,“我芈启绝不辜负他的期望,也绝不辜负大楚万千子民的期盼。”
“君上定能成就大业!”
楚使起身,斩钉截铁地回应。
大楚有君王归来,复兴可期。”
楚国使臣的神情恳切至极。
“桓漪已至陈郢,此事你当知晓了?”
芈启忽而发问。
“上将军确已得密报,秦军欲伐楚。”
“只是具体兵力如何、如何调度,皆属秦之机密,我等难以探明。”
使臣立即回应,心底却涌起一股热切——如今芈启既已归楚,那些深藏的军机自然不再是秘密。
“此刻我所说的话,你需一字不差传予项燕上将军。”
芈启神色肃然。
“臣必谨记。”
使臣垂首。
“此番秦王命桓漪率军攻楚。”
“所用兵力仅其函谷大营所属。
据我所知,函谷大营乃秦四营中兵力最寡者,不过二十万之数。”
“即便算上随军辎重后勤,总数亦不逾三十万。”
“此外——”
“桓漪已将其全军粮草辎重之调度交予我手。”
“所有自秦地运来的粮秣军资,皆暂存于陈郢城中。”
芈启声音低沉。
“君上!”
“此实为大幸!”
“握其粮草辎重,便如扼住秦军命脉。
此番秦军来犯,我大楚必胜无疑。”
使臣面露激动之色。
“嗯。”
芈启微微颔首。
“君上放心,臣当夜驰报上将军。
待定下计策,必速来禀告君上。”
使臣恭敬行礼。
“好。”
芈启不再多言。
粮草既已握于掌中,只待桓漪大军踏入楚境,败局便已注定。
然而这一切,此刻皆与赵铭无关。
他已归沙丘。
沙丘赵府之内。
“孙儿拜见祖母。”
赵启与赵灵,还有两个蹒跚幼童,齐齐跪地,向夏冬儿恭敬行礼。
“好,好。”
“回来便好。”
夏冬儿风韵犹存的脸上漾开慈蔼的笑意。
“来,让祖母抱抱。”
她伸出手,赵启与赵灵便雀跃扑进怀中。
另两个小家伙则摇摇晃晃,一步步挪近。
见此情景,赵铭、王嫣与舞阳几人相视而笑,眼中尽是暖意。
“娘。”
“再过些时日,您又要添孙儿孙女了。”
赵铭含笑说道。
“又是哪位儿媳有喜了?”
夏冬儿笑问,目光自然地落向王嫣。
“都进来拜见娘亲吧。”
赵铭朝殿外唤了一声。
应声走入三位容姿绝丽的女子,缓步至夏冬儿跟前,盈盈跪拜。
“儿媳赵清。”
“儿媳韩秋。”
“儿媳魏芝。”
“拜见娘亲。”
三人齐声轻语,姿态恭谨,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
这是她们头一回面见赵铭的母亲。
虽说赵府里向来不拘礼数,但按惯例,想要正式拜见主母,要么是已为家中添了子嗣,要么便是腹中有了新生命的动静。
此番赵铭归家,雨露均沾,三位侧室也得了机会,随他一同来到沙丘拜见。
“好,好。”
夏冬儿眉眼舒展,笑意温软,“往后咱们这一家,才算真正枝繁叶茂了。”
于她而言,只要儿子平安康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守在一处,便已足够。
至于富贵荣华,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大秦连灭四国,我便迎了四国的公主。”
赵铭目光掠过眼前四位出身王室的女子,唇角微扬,“如今她们皆有了我的骨血——我的这些孩儿,身上可都淌着旧日王族的血脉呢。”
娶四国公主,且每位皆孕育了他的子嗣。
这般际遇,莫说当今大秦,便是放眼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人。
再往前推数百年,亦无这般先例。
“这些日子,你们便安心在家陪伴母亲。”
赵铭声音放得和缓,“既都有了身孕,便是一家人。
只要你们安心跟着我赵铭,不生二心,我必视你们为至亲,绝不亏待。”
“妾身定当尽心侍奉夫君。”
几位侧室齐声应道。
赵铭闻言,眼底浮起满意的笑意。
“封儿,”
夏冬儿望向他,目光里透着牵挂,“这次能留多久?”
“大王准了我两月休沐。”
赵铭笑道,“不过约莫只能待上一月,之后还需外出办件事。”
“又要去哪儿?”
夏冬儿神色一紧,“该不是……又要上战场吧?”
“娘放心,”
赵铭摇头,“这回不是征战。
是传说中的鬼谷先生相邀,往鬼谷去一趟。”
“鬼谷子?”
夏冬儿面露讶色,“那真是活在传闻里的人物了……我儿如今这般出息,竟能得他亲邀。”
她虽久居沙村,少问外事,可鬼谷子之名如雷贯耳,又怎会不知?那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连君王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自己儿子能得他邀请,确是世间罕有。
一旁的王嫣与其他几位侧室,亦都抬眼望向赵铭,眸中尽是钦慕。
对女子而言,能嫁予这般年少有为、名震天下的儿郎,何尝不是一生的幸运。
“都是娘生养得好。”
赵铭笑着打趣。
“贫嘴。”
夏冬儿轻嗔一声,眼底却漾开暖意。
“对了,”
赵铭忽又想起,“此番归来,大王还特意为娘备了些礼,都已送到府里了。”
“他……还特意给我备礼?”
夏冬儿心尖微微一颤。
“自然,”
赵铭笑意更深,“娘为他大秦生了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他岂能不赏?”
夏冬儿含笑应道:“娘待会儿便去瞧瞧那些送来的东西。”
……
府邸正厅。
张明快步走到赵铭身侧,低声道:“主上,密报到了。
桓漪将军已连破楚国数城。”
赵铭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以桓漪之能,击穿楚边防线本在意料之中。”
他略一停顿,转而问道:“陈郢那边,芈启近日有何动静?”
“暂无异常。”
张明答道,“他如今掌管函谷大营粮秣军械的调运,诸事皆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盯紧些。”
赵铭声音沉了下来,“若芈启本人,或其麾下陈郢郡兵有半分异样,立即通报桓漪。”
张明面露迟疑,轻声说:“主上是否过于谨慎了?芈启毕竟是扶苏公子的外祖,王室姻亲,应当……不至于背秦吧?”
“人心岂会一成不变?”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芈启本是楚 ** 族血脉,若非当年楚国生乱,今日坐在楚王之位上的,或许便是他。
若楚人许以王位,他当真能毫不动心?”
……
若非知晓后世史笔所载,清楚芈启血脉深处的渊源,赵铭或许也不会将戒备之心落在这位长公子外祖父的身上。
既知往事,便不得不防。
此举并非只为桓漪,更是为了帐下那数十万锐士的性命。
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归宿;但若亡于背叛,丧于己方之手,那便是毫无价值的牺牲。
桓漪大军既动,赵铭早已遣出阎庭暗探潜入芈启驻守的边城。
一旦芈启有叛意,其心腹、兵卒必有动作,绝无可能全然隐匿行迹。
只要及时将风声递至桓漪处,以这位上将军之能,局势便有扭转之机,不至重蹈史册中那首次伐楚大军尽殁的覆辙。
“属下明白了。”
张明肃然躬身,“这便以鸿雁传书英布,命其严密监视,若见异动,即刻通传桓漪将军。”
言毕,他悄然退下。
殿中恢复寂静。
赵铭闭目凝神,意识已沉入自身所辟的那方小天地之中。
半月时光流转,这片原本荒芜寂灭、千里枯槁的虚空,已悄然焕发生机。
借灵气滋养催育,他又将从咸阳搜集来的各类树种、果苗、五谷之种遍洒其间,如今放眼望去,竟已隐隐透出一片青郁之色。
如今这片天地间已生出不少林木与果树,要让它彻底充满生机尚需时日。
除此之外,赵铭还特意寻到一处大湖,引水注入这方小天地。
灵气浸润之下,水意弥漫开来,渐渐润泽了这片土地。
龙族本就司掌水泽,纵是凶兽之属,黑龙亦能呼风唤雨。
这些年来它身躯日益庞大,闲来便兴云布雨,使得小天地内水汽氤氲不绝——天地灵气之中,本就蕴着丰沛的水元。
“倒是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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