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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翦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目 ** 杂地投向御阶之上。
不止是他,李斯、蒙毅、冯去疾……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端坐的身影。
嬴政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似是冰层下骤然奔涌的暖流。
担忧、期盼、骄傲,还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如释重负的轻松——阿房那里,总算能有个圆满的交代了。
“念。”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细微的骚动。
任嚣肃然,展开军报,挺直脊梁,每一个字都念得沉浑有力,仿佛要将那北疆的风雪与铁血一同带入这庄严肃穆的殿堂:
“臣赵铭,谨奏大王:臣自骑兵营择锐卒一万,并臣本部亲卫两千,合一万二千众,深入北疆胡地。
辗转四月,大小接战数十,终破围而出,返抵襄平。
此四月间,臣部共踏破胡人聚落三十五处,无论大小,尽焚其帐,散其畜。
累计斩获胡虏,逾五十万众。”
殿中只剩下任嚣朗朗的宣读声。
数字是冰冷的,但组合在一起,却爆发出灼人的热量。
三十五部,五十万斩获……这已非寻常的“战功”
二字可以形容。
一些老臣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北疆草原上冲天而起的火光,听到了战马嘶鸣与胡骑溃散的哀嚎。
而这一切的巅峰,是那最后一句尚未念出、却已震撼人心的结局——东胡王授首。
军报的后半段,详细描述了如何以残兵诱敌,如何在襄平城下布置绝地,赵铭又如何身先士卒,直取敌酋。
任嚣的声音带着沙哑的亢奋,将一幅血火交织的凯旋图卷,铺陈在每一位听者眼前。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随即,嗡鸣声起,由低渐高。
惊叹、赞誉、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漫开。
“五十万……这,这简直是犁庭扫穴啊!”
“阵斩东胡王……自孝公以来,北患何时得此酣畅淋漓之解?”
“赵将军之功,确已冠绝当代,无人可及!”
嬴政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千钧之重,所有的声音在他起身的刹那,便自觉地低伏下去,直至重新归于寂静。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激动、或钦佩、或复杂的面孔,最终,似乎穿越了巍峨的宫墙,落在了极远的北方。
“捷报已明。”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定论,“北疆烽火暂熄,非天幸,乃我将士用命,上将奋威之功。
赵铭,不负寡人所托,亦不负我大秦锐士之名。”
他没有立刻说出封赏,但每一个字,都已在为那即将到来的、无可比拟的恩荣,铺就最坚实的基石。
朝堂之上,聪明人都已嗅到了风向。
那咸阳城中流传已久的、关于国尉之位的猜测,此刻似乎不再是猜测,而将成为必然到来的事实。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个来自沙村的年轻人,正以无人能阻的步伐,走向那个位置。
而今日这卷染着北疆风霜的战报,便是他最辉煌的晋身之阶。
异族王帐已化为焦土,残垣断壁间再无昔日威仪。
“敌部粮秣、牲畜、辎重,凡我军所经之处,皆焚毁殆尽。”
“经此一役,胡人五年之内难复元气。”
“臣今率部南归。”
“出征一万二千锐卒,归来六千七百人。”
“以五千三百将士性命,换敌五十余万伤亡,毁其根本无数。”
“此战,大捷!”
“然凯旋途中——”
“东胡王耻于败绩,竟引兵尾随,强攻襄平。”
“臣分遣骑兵两路迂回,自率中军固守。
胡王不察,陷于夹击。
终战中,臣亲斩其首,此役再歼敌七万余众。”
“东胡王既殁,其部必生内乱。
十年之内,漠南再无南犯之力。”
“今臣上奏战果,另有一请——”
“望大王赐予阵亡五千三百将士双倍抚恤,加厚恩赏。”
“彼等皆为大秦英魂,华夏脊梁。”
“臣恳请大王,厚待英灵!”
“赵铭谨呈。”
任嚣朗声诵读,声如洪钟。
不同于赵高宣读时的暗哑阴沉,这位将军的嗓音里带着沙场特有的铿锵。
战报字句间翻涌的铁血气息,仿佛随着他的声音弥漫殿宇,撞在每一根梁柱上。
“东胡王……竟真死于赵铭之手?”
“胡王岂愚钝至此?”
“部族根基已毁,还敢追袭?”
“平白又将一桩大功送入赵铭囊中……”
王绾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于他而言,目睹赵铭建功立业,竟比亲临战阵更觉煎熬。
那人每进一步,对他们而言便多一分逼仄。
“上将军赵铭,真乃天授神将。”
“无愧‘大秦战神’之名。”
“此等战功,我心服口服。”
“消息若传天下,必惊四海。”
朝堂之上低语纷纷,惊愕之色再度浮现在众臣脸上。
若非此前已接连收到赵铭一道道战报——每一次都足以震动朝野——此刻怕是要更为失态。
深入异域、焚毁部族、踏平王庭……
一桩一件,已是传奇。
而今竟连东胡王的首级也高悬马前。
即便是这些见惯风浪的朝臣,也觉得恍如梦境。
“臣启奏大王——”
韩非忽然出列,声音清越:
“上将军赵铭阵斩东胡王,此功已超灭燕之勋。
大王先前所允晋爵一级,臣以为不足酬其功。”
他立在殿中,字字清晰,竟是为赵铭请功,更要推其再进一步。
“臣附议。”
李斯随即迈步而出:
“以赵铭上将军之功勋,足可胜任国尉之职。”
“国尉”
二字一出,满殿骤然一静。
许多大臣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然而,朝堂之上并无一人敢于出声反驳。
赵铭所建立的功勋,实在太过显赫。
挥师北进,击溃东胡。
这般辉煌的战绩,
甚至盖过了先前覆灭燕国的功劳。
立于武将行列最前方的王翦,面容平静,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未出列进言,神态间满是从容与自得。
眼下的局面,
早已无需他多言一字。
“老王啊,”
“这回真是教你捡着宝了。”
“早知赵铭有这般能耐,当初真该让我家闺女抢先一步。”
桓漪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王翦说道。
“呵,你便好好羡慕罢。”
“不过,赵铭之‘宝’,可不止于今日。”
王翦低声一笑,眉宇间的得意毫无遮掩。
王家真正的风光,还在后头。
眼下所享,不过是武勋之荣。
如今看来,只是得了一位即将登上国尉之位的女婿,可将来呢?
只要想到女儿日后或为太子妃,乃至母仪天下的王后,
王翦的心便禁不住怦然猛跳。
只是这桩隐秘如今尚需深藏,待到来日揭开之时,足以震动庙堂,惊彻天下。
王座之上,
嬴政听着韩非与李斯的奏陈,
眼中果真掠过一抹动容之色。
便在此刻,
淳于越按捺不住,毅然出列:“大王。”
“赵铭上将军虽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此次亦确实令异族遭受重创,”
“然则此举亦将异族彻底推向死敌之位。
屠戮数十万之众,从此东胡必与我大秦誓不两立,北疆恐永无宁日矣。”
此言一出,
嬴政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冰冷地扫了过去。
“淳于太傅。”
“此言何意?”
“莫非只准异族屠戮我华夏子民,却不许我大秦将士向异族复仇雪恨?”
王翦再难保持沉默,厉声质问道。
殿中众多目光霎时聚焦于淳于越身上,尤其一众武将,眼中皆浮现不满之色。
“迂腐之见。”
李斯在旁发出一声冷笑。
“父王,”
“淳于太傅并非反对复仇,只是认为赵铭上将军行事……未免过于酷烈。”
公子扶苏立即为其师辩解。
“依兄长之意,莫非两军交战之际,还须对敌人手下留情不成?”
胡亥当即出声讥讽。
“异族残杀我华夏百姓时,何曾有过半分心软?”
“看来淳于太傅是真不愿见赵铭上将军再进一步,如今竟说出这般糊涂话来。”
“实在可笑。”
“难道只许异族屠我族人,不准我军复仇雪耻?”
“淳于太傅,何其荒谬。”
“你这儒学,当真叫人齿冷。”
“为诋毁上将军,竟不惜颠倒黑白。”
“与你同朝,实乃耻辱。”
“荒唐至极……”
一时之间,众臣纷纷开口,言辞如箭,尽数射向淳于越。
……
**第两大殿之上,斥责之声如潮水般涌向淳于越,其间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辱骂。
往日若这淳于越寻些由头攻讦赵铭,众臣或可冷眼旁观,懒得多言。
可此番赵铭乃是立下赫赫战功——扬国威于外域,斩异族于疆场,说是族群的英雄亦不为过。
如此功绩,竟还要遭他抹黑诋毁,许多大臣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愤懑。
何况淳于越所言实在荒唐至极。
怜悯?对敌人心生怜悯?
那些凶残异族,又何曾对过手无寸铁的百姓有过半分心软?
立于殿中的淳于越,此刻面色隐隐发白。
四面八方袭来的怒斥与骂声,令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本只想寻个借口,阻挠赵铭擢升国尉之职;方才见大王似有意动,便急不可耐地开了口。
“诸位大人,”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相邦王绾自班列中走出,朗声道,“此番,确是淳于太傅所言过当了。”
话音落下,殿内喧嚷渐息。
终究是一国之相,众臣皆敛容收声,不敢放肆。
“哼,”
老将军王翦却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直刺淳于越,“若你再敢吐出这等昏话,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战场上对敌仁慈、容情——照你的意思,莫非只有我大秦将士该死,异族反倒死不得?”
“在下绝无此意,”
淳于越强撑着辩解,语气却透出虚浮,“只是……纵是交战,屠戮平民终究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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