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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正色回禀,“驻守赵地的蓝田大营兵马,已开始陆续撤离。”章邯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武安大营即将驻防赵地,此乃定局。”
“赵境已平。”
赵铭微微颔首,“蓝田大营,是该回师了。”
章邯侧身望了一眼帐外,压低嗓音:“主上,蓝田既退,我军是否该分兵镇守要冲?末将可否前往代地?”
“代地已划归北疆大营。”
赵铭语气笃定,“不必再议。”
“那赵境其余城邑……”
章邯追问。
“暂且按兵不动。”
赵铭摆手。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主上之意,莫非是……”
“大王心中所图,应是魏国。”
赵铭目光深远,“此番伐魏,我军必当全力相争。”
“若大王能将此战交由武安大营,便是天赐良机。”
章邯语气渐显激昂,“大营新立,朝野内外多少眼睛盯着。
主上若能一举破魏,上将军之位便再无人可撼动,那些暗处的非议自然烟消云散。
更可为主上再添一笔赫赫战功。”
“北疆需防胡人,不可轻动;蓝田连经两场灭国之战,亟待休整。”
赵铭指尖轻叩案几,“眼下有资格出兵者,不过武安与函谷两营而已。”
“如此说来,伐魏正是武安大营扬威立万之时!”
章邯精神一振。
“骑兵操练得如何了?”
赵铭忽然问道。
“赵国胡服骑射之法确有独到之处。”
章邯胸有成竹,“何况这些士卒多半出身边军,底子本就不差。
末将所辖骑兵营,如今已堪一战。”
“甚好。”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待时机成熟,我会让你统领真正的骑兵——绝非眼下这般。”
章邯一怔:“真正的骑兵?”
“日后你自会明白。”
赵铭唇角微扬,“我只能说,待那支骑兵建成,其战力将远超胡服骑射鼎盛之时……至少五倍。”
“五倍?”
章邯神色骤然凝重,似在想象那究竟是何等光景。
帐中静默片刻,章邯忽又笑道:“方才听闻,大王已允准主上迎娶燕国公主。
看来不久之后,末将等又能讨一杯喜酒了。”
赵铭只是淡然一笑,对此事并未显露多少情绪。
“军中可还有他事?”
他转而问道。
“并无要紧军务,只是……”
章邯顿了顿,“李由将军那边,似有些许状况。”
“李由?”
赵铭眉梢微动。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章邯斟酌着词句。
章邯漫不经心地提起:“军中不少将领对他颇有微词。”
“情理之中。”
赵铭应道。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此人未曾立下寸功,若换作是我居于其下,心中亦难平服。”
“他若想扭转局面,唯有以战功说话。”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
至于李由此人,赵铭心中并未给予过多分量。
究其根源,李由不过是其父李斯向秦王请托,方才得以安插入军中。
于私,赵铭与他并无交情;于公,赵铭出身行伍底层,全凭实打实的军功累积至今日地位。
莫说那些战功赫赫的将领们瞧不上李由,便是赵铭自己,心底也难生敬意。
当然,倘若李由日后能展现统兵之才,以自身实力令军中上下信服,那便是他的本事了。
“将军所言甚是。”
章邯点头称是。
对于这位空降而来的李由,章邯始终存着几分警惕。
毕竟,李由是外来者。
而章邯与屠睢,才是赵铭真正倚重的心腹。
秦王将李由安置于此,未尝没有制衡与监察的意味——李由终究是廷尉李斯之子。
因此,章邯与屠睢皆有默契,并未与李由过分亲近。
眼下武安大营的核心将领圈子,李由尚且未能踏入。
“不过,”
赵铭话锋一转,语气转肃,“那些老部下纵使心中不服,亦不可公然违抗李由的军令。”
“若有触犯,即便是我,也护不住他们。”
他为那些追随多年的弟兄们补上一句提醒。
“将军放心。”
章邯当即回应,“军中十之 ** 的将领皆是跟随将军一路走来的旧部,虽心有不服,但军令如山,无人敢怠慢。”
“刑徒军近来如何?”
赵铭转而询问。
此番整编,刑徒军规模颇巨,足有二十三万之众,数量甚至超过了随军的秦锐士。
尽管赵铭手中尚有十万后勤军可作调配,但这支庞大的刑徒军仍是需要紧盯的变数。
“一切尚稳。”
章邯答道,“所有刑徒军的籍册均已录毕,一式两份,军 ** 存,郡府亦备案。”
“绝大多数人顺从听令,不敢妄动——他们终究不敢以全族亲眷的性命作赌。”
“自然,也有少数心怀异志、企图寻机叛逃者。”
“对此类人,属下已行雷霆手段。
但凡有人冒头,立斩不赦,并夷其三族。”
章邯声音转冷,透出铁血之气。
追随赵铭多年,他早已深谙御下之道。
何时该怀柔,何时需铁腕,章邯把握得恰到好处。
“传令屠睢,照此施行。”
赵铭微微颔首,“将那些存有异心者,尽数清理干净。”
此事交由章邯等人处置,他并不担心。
二十三万刑徒军,确需一番彻底的整肃与磨合。
用他们家人的性命作为要挟,手段或许过于冷酷,却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些人本就是战败之俘,早已沦为奴籍,赵铭给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若他们不知珍惜,便也怨不得旁人了。
……
燕国,蓟城。
“大王。”
“赵铭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说是秦王已经应允,准他迎娶我大燕的公主。”
“此事……该如何应对?”
庆秦面带迟疑,望向燕王。
此刻,燕王的脸色忽明忽暗,任谁都看得出他心中不悦。
“赵铭此人……”
“年纪虽轻,如今却摆了寡人一道。”
“平白无故,寡人就要赔上一个女儿。”
燕王声音低沉,字字透着寒意。
“确实是我们先前将赵铭想得简单了。”
“不过……”
“这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王族与赵铭结下姻亲,将来若真有什么变故,他说不定还会顾念几分情面。”
庆秦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庆卿啊,你想得太过天真了。”
“赵铭是何等人物?手段狠辣,心性果决。”
“如今列国皆称他为‘杀神’,论心狠不输白起,论手段亦不逊分毫。”
“区区一个女子,又怎能牵制得了他?”
“这一次,是我们吃了暗亏。”
“可话已放了出去,再无转圜余地。”
燕王长叹一声,仿佛已将赵铭看得透彻。
“大王……打算将哪位公主许给赵铭?”
庆秦试探着问。
“唉,年纪合适的,也只有舞阳了。”
燕王闭了闭眼。
“舞阳公主?”
“她可是大王最疼爱的女儿,又与太子殿下感情甚笃。
若将她远嫁,只怕会引来不少 ** 。”
庆秦眉头紧锁。
“寡人的旨意,还轮不到那个逆子插嘴。”
“至于舞阳……”
燕王眼中掠过一丝冷光,随即扬声道:
“来人,传舞阳上殿。”
侍立一旁的宦官连忙躬身:
“奴婢遵命。”
待人匆匆离去,燕王又看向庆秦:
“庆秦将军,你去准备吧。”
“明日,你亲自护送公主出嫁。”
“臣领旨。”
庆秦郑重一揖,缓步退出殿外。
不多时,一位身着宫装、容颜绝丽的少女步入殿中。
她不过二八年华,步履轻盈,姿态端庄。
“儿臣拜见父王。”
舞阳公主微微欠身,向燕王行礼。
“舞阳,坐吧。”
望着眼前的女儿,燕王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
“谢父王。”
舞阳依言落座,姿态恭顺,眸光安静地落在燕王身上。
静默片刻,却是她先轻声开口:
“父王……选中的是儿臣,对吗?”
燕王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舞阳,是父王对不住你。”
“如今大燕内忧外患,国力已衰,再经不起更多动荡了……”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燕王疲惫而苍老的面容。
他缓缓踱步,声音低沉如远处滚动的闷雷:“当年若非秦军东出,赵国铁骑早已踏破蓟城。
如今赵国虽灭,可秦人吞并赵土,国力更盛往昔。
那虎狼之师就盘踞在云中之地,日夜窥伺我燕国边疆——寡人每每思及,夜不能寐。”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儿舞阳身上:“秦将赵铭,你应当听过他的名字。
年纪虽轻,却骁勇善战,用兵之老辣不逊于任何宿将。
如今他坐镇云中,麾下精骑距我边境不过数日路程……这柄利剑悬在头顶,叫寡人如何安心?”
舞阳抬起眼帘,轻声问道:“父王命女儿远嫁,是想借姻亲之纽带,笼络此人么?”
燕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笼络?他深受秦王嬴政器重,权倾一方,岂是区区联姻所能动摇的。”
他虽未与赵铭谋面,却早已将这位年轻将领的履历反复揣摩,深知其心志绝非寻常手段可撼。
“那女儿……该当如何?”
舞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的冷静。
她自幼长于宫闱,自然明白父王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着更深的谋算。
燕王走近几步,伸手抚过女儿肩头织锦的纹路,语气忽然转沉:“寡人不需你此刻动手。
你要做的,是让他倾心于你,信赖你,视你如珍宝。”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寒芒,“倘若将来秦国果真对燕国用兵,倘若领兵之人恰是赵铭……那时,便是你为大燕尽忠之时。”
舞阳身形微微一颤,指尖陷入掌心。
她怔怔望着父亲,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熟悉面孔下蛰伏的冷酷。
“舞阳,”
燕王的手仍按在她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寡人自幼最疼爱你,你的兄弟姊妹所得恩宠,皆不及你半分。
父王知道,若真有那一日,你即便得手,也难逃他麾下将士复仇的刀锋。”
他的声音忽然染上悲怆,眼眶微红,“可为了燕国社稷,寡人可以死,任何燕国子民都可以死——你,愿意答应父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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