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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对冬儿立誓,若我为王,必终结兵戈,止息同族相残,护天下太平。”“此誓,永不敢忘。”
嬴政神色肃然,宛若再度许下重诺。
闻听此言!
夏无且躬身长揖:“老臣代万千赵人,叩谢王上恩德。”
原来,他心中仍存隐忧,恐嬴政因昔年在赵所受屈辱迁怒平民。
虽知嬴政心性,却仍忍不住出言探问。
“泰山大人不必多礼。”
嬴政即刻上前,双手将夏无且扶起。
……
伤兵营帐之中!
陈夫子正步履匆匆,额间沁汗。
营内数百医者皆在奔忙,无人得暇喘息。
哀鸣之声充斥四野。
此役太过惨烈。
伤者数以万计,而医者不足六百,这已是蓝田大营全部医官。
“首席!”
“止血药材见底,急需调拨!”
“首席,林医官力竭昏厥!”
“求首席调配人手——”
“我等已连值数昼夜……”
“药材早已接济不上……”
营帐内哀嚎与急呼交织,人影穿梭如织。
“速报上将军!”
“请求急调药草。”
“营中伤药已竭尽。”
面对众人告急,陈夫子满面焦灼,却无计可施,唯有上报请援。
“诺!”
“属下即刻去办。”
一旁侍从疾步离去。
“唉……”
“此番伤者太多。”
“已远超伤兵营所能承载。”
陈夫子长叹一声。
“陈夫子。”
赵铭的声音忽从身侧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夫子抬起头,脸上绽开由衷的笑意:“赵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邯郸的战事已了,我来看看伤营里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赵铭语气平和,唇边带着一丝惯常的浅笑。
“来得太及时了。”
陈夫子长叹一声,眉头紧锁,“这一仗下来,伤员多得数不清,我们这几个人根本照应不过来。
最要命的是,药材眼看就要见底了。”
“人手我无法凭空变出,但药材倒是备了一些。”
赵铭说着,轻轻击掌。
他身后几名亲随应声而动,推出了十余辆满载的辎重车。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
陈夫子吃了一惊。
“从赵军的伤兵营里运来的。
这不过十分之一,余下的正陆续运抵。”
赵铭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那……那些赵军伤兵如何处置?”
陈夫子怔了怔。
赵铭的目光扫过远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只管我的同袍弟兄。
至于敌人,何必费心?”
他随即下令,“将这些药材送进去,立刻安排熬煮。”
邯郸城中,赵军的伤者同样不计其数。
对于他们,重伤难愈的,赵铭已令麾下锐士给予解脱;轻伤能动的,便任其自生自灭。
既是敌人,便不可能如秦军士卒般得到救治。
这并非赵铭天性冷酷,世道本就如此——倘若今日位置互换,落入赵军手中的秦卒,也绝无得到药材救治的可能。
陈夫子见状,不再多言。
“赵将军医术精湛,一人可抵十数人之力。”
他转而问道,“今 ** 是主刀缝合,还是负责清创上药?”
“照旧便是。”
赵铭简洁回应,“我执刀,你清创。”
“好。”
陈夫子立刻点头。
两人不再多话,一前一后步入伤兵营。
一位是统兵之将,一位是行医之人,配合起来却有种经年累月磨砺出的默契。
时光在营帐内缓缓流淌。
赵铭与陈夫子的身影在伤兵之间移动,如同过往许多次那样,高效而沉默地救治着那些重伤的士卒。
每完成一次救治,赵铭的耳边便仿佛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轻响,那是功德累积的细微痕迹。
……
燕赵边境,军营大帐。
“殿下。”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刚接到的消息,邯郸……已被秦军攻破。”
帐中主位上的燕丹闻声,眉峰骤然一扬,眼底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上将军!”
他转向身旁的乐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的机会,来了。”
乐乘脸上却并无喜色,反而忧色更深:“太子殿下,当真要在此刻兴兵吗?一旦我军踏入赵境,极有可能与秦军遭遇,甚至爆发战事。
以大燕如今的国力,实难与强秦正面抗衡啊。”
他屡次劝谏,甚至上书燕王,奈何燕丹心意已决,全然不听。
“赢政……”
燕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他不可能同时在两条战线上开战。
况且……”
燕丹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赵国素来便是燕国的仇敌,如今我大燕发兵征讨,名正言顺,纵是嬴政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轻信,“至于秦军……倘若真在赵境遇上,我敢断言,嬴政绝不敢与我大燕兵刃相向。”
乐乘望着太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沉默片刻,终究垂下眼帘,应了一声:“遵命。”
“传我令,”
燕丹衣袖一挥,字字铿锵,“以上将军为帅,率十万精锐,即日开赴赵国。
所过城池,尽数收取;所遇赵军,一概歼灭。
此乃天赐良机,正当为我大燕拓土开疆!”
他越说越激昂,仿佛已看见捷报频传。
这不仅是洗刷昔年在赵为质所受屈辱的良机,更是积累威望、稳固权位的基石。
想到日后登临大位,万民拥戴的景象,他心头一阵滚烫。
至于秦国可能作出的反应,他只一厢情愿地认定:那片阴云不会真正落下。
***
魏国,大殿之上。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踉跄扑入,嘶声高喊:“启禀大王!赵国急报——秦军自蓝田大营出击,已攻破邯郸!赵都陷落,上将军庞煖战死,三十万守军……全军溃散!”
话音如惊雷炸响。
魏王猛地从王座上直起身,面色瞬间惨白。
殿中群臣亦是哗然,窃窃私语迅速化为一片惶恐的骚动。
“邯郸竟破了……连庞煖也殉国了?”
“赵国危在旦夕!三位上将军已折其二,仅余李牧一人,如何抵挡虎狼之秦?”
“唇亡齿寒啊……赵国若亡,下一个便是大魏!”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忧虑如潮水般弥漫开来,许多人眼前仿佛已浮现出秦军铁骑踏破魏国边境的幻影。
魏王额角渗出冷汗,目光慌乱地扫过殿内,最终牢牢钉在一直沉默的魏无忌身上。
“王叔……”
魏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局势至此,我大魏该当如何?”
魏无忌缓缓出列。
他身形已显老迈,眉宇间积着深深的倦意,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秦国吞赵之势,已成洪流,不可逆转。
我大魏若想于将来存续宗庙,唯有寻求外援一途。”
“外援?”
魏王苦笑,“如今天下,还有谁能援我?”
“楚国。”
魏无忌吐出两个字。
“楚虽地广兵强,终究是南方之国,素来疏远中原。
他们会愿助我魏国?”
魏王满心疑虑。
“老臣愿亲往郢都,游说楚王。”
魏无忌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恳请大王准允。”
“准!”
魏王几乎未加思索,立刻应下。
邯郸陷落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诸国。
天下为之震动。
***
(接续)
魏无忌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决绝,他继续道:“秦灭赵之局已定,非人力可挽。
大魏欲存社稷于将来,必须借力于外。”
“外援何在?”
魏王的声音满是无力。
“唯有楚国。”
魏无忌斩钉截铁。
“楚人蛮勇,虽国力雄厚,岂会轻易涉我中原之事?”
魏王忧心忡忡。
“老臣 ** ,出使楚国。”
魏无忌深深一揖,“望大王恩准。”
“准奏。”
魏王当即颔首。
赵都沦陷的讯息,已如狂风般席卷各国,引来一片惊涛骇浪。
邯郸,伤兵营中弥漫着血腥与烈酒混合的气息。
一名侍从匆匆穿过哀吟的人群,来到陈夫子身旁低声道:“首席,营外有人求见。”
陈夫子头也未抬,手中烈酒正缓缓浇在一名士卒的箭创上:“不见。
伤者如山,诸事皆缓。”
如今营中所用的已非昔日自秦国购来的酒,而是取自酒仙楼的烈酒——几番试炼,此酒更烈,祛毒之效也更胜一筹,因而成了这生死之地的常备之物。
“可来人自称是您的老师。”
侍从轻声补充。
陈夫子手腕一颤,猛然抬头向营门望去。
一道苍老的身影静立于光影交界处,负手默立。
“来人,接手!”
陈夫子急唤身旁医官,随即快步向外奔去。
至营门处,他毫不犹豫伏身下拜:“ ** 拜见恩师。”
夏无且含笑抬手:“起身吧。”
“谢老师。”
陈夫子起身,仍垂首而立,“不知老师亲至,未能远迎,恳请恕罪。”
平日在伤兵营中威严如铁的首席,此刻却似归巢雏鸟般恭谨。
“老夫亦是随王驾悄至,不必拘礼。”
夏无且目光温和,“多年未见,你以医护国,是为大善,为师岂会怪你。”
话音未落,营帐深处传来一声呼喊:
“陈夫子,清创!”
“稍待片刻!”
陈夫子当即应道。
夏无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这 ** 性情最是刚烈,寻常人岂敢直呼其名?更奇的是,陈夫子竟答得如此自然。
老者不由向帐内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普通军袍的年轻男子正执短刃为伤兵处理创口,手法稳捷利落。
夏无且心中微动,苍老的面上渐渐浮起笑意。
“老师,”
陈夫子低声解释,“那位便是赵铭将军。
营中所用的缝合法与烈酒消毒之术,皆由他所创。
如今战事方歇,赵将军便主动来此相助。”
“原来是他。”
夏无且颔首,“昔 ** 信中提及这两样医术时,老夫便想见见此人了。
今日既遇,合该一见。”
说罢,老者举步向那忙碌的年轻身影走去。
夏无且径直穿过营帐间弥漫的草药与血气,脚步停在那个俯身忙碌的年轻将领身后。
陈夫子张了张嘴,却见夏无且轻轻抬手,目光早已凝在那双稳定操刀的手上。
刀刃在火上掠过一道青蓝,又浸入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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