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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追击,目标唯有一人:赵偃。若不擒获此人,赵铭绝不会回师。
“遵命!”
亲卫齐声应诺,随即分作两股。
五十人留下监视降俘,其余八十余骑则紧随赵铭,再度策马扬尘,向前追去。
至于赵铭为何有战马可乘?
答案不言自明。
宫苑深处,百余匹战马尽归赵铭调遣,亲卫队伍仍在不断集结。
前方,赵偃与一众臣僚正没命地奔逃,只恨脚下生得不够多。
马蹄声又一次迫近,如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
“秦军追来了!”
有人失声叫道。
“禁卫军竟拦不住这寥寥敌骑……”
绝望弥漫开来,可脚步却不敢停。
赵偃比谁都清楚——旁人落入秦手或有一线生机,自己却绝无活路。
自幼欺凌嬴政的旧怨,早已铸成死仇。
若被擒住,只怕求死都难。
他猛地扯下身上王袍,胡乱扔在道旁,又抹黑脸颊,将一切象征权位的佩饰尽数丢弃,随即缩进人群,埋头继续逃窜。
蹄声骤临。
赵铭一骑当先,七十余亲卫紧随其后。
“止步者生,再逃者死!”
喝声如冰刃劈开空气。
逃亡的人群愈发惊惶,反而跑得更乱。
赵铭抬手,箭雨应声而出。
接连有人倒下,终于让这群权贵彻底崩溃,纷纷跪倒在地。
“饶命……将军饶命!”
哭求声此起彼伏。
性命之前,尊严与地位皆成尘土。
赵偃也伏身其中,竭力蜷缩,指望污浊的面容与褴褛衣衫能掩去身份。
“主上,前方已无逃窜之人。”
张明策马巡视一圈后回报。
赵铭颔首,驱马缓缓踏入跪伏的人群。
黑压压一片,竟有千人之众,此刻却慑于几十骑的威势,无人敢动。
“赵偃。”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死寂。
无人应答。
“我知道你藏在里面。”
赵铭目光如冷电扫过,“现在自己走出来,尚可留几分体面。
若还要躲——”
他顿了顿,字字如铁:
“便休怪本将,不识何为王了。”
威胁的话语如石沉大海,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赵偃将头埋得更低,脸颊几乎要蹭进泥土里。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撑过去,只要混在人群里就不会被发现,总有机会逃出生天。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赵铭并不着急。
他驱马缓步走入跪伏的人群,最终停在一名身着九卿官服的赵国权贵面前。
“起来。”
声音冷得像冰。
“饶……饶命啊,将军。
我愿降。”
那官员浑身哆嗦着爬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指出赵偃。”
赵铭命令道。
“这……这……”
官员眼神闪躲,嘴唇颤抖,迟迟不敢开口。
寒光骤然一闪。
龙泉剑出鞘的瞬间,人头已然落地。
那无头的躯体僵直地倒下,鲜血汩汩涌出。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众人面无人色,望向赵铭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惧。
赵铭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指向另一名赵国臣子:“你来指。
否则,死。”
性命攸关,再也容不得半分犹豫。
那臣子战战兢兢地抬起手,指尖发颤地指向一个方向,声音细若蚊蚋:“大王……大王在那里。”
顺着他所指,赵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蜷缩于人群中的身影上。
……
赵铭策马,不疾不徐地行至那人面前。
“抬头。”
他命令道。
面对眼前这位杀伐果决的秦将,赵偃早已胆寒,哪还有半分君王威仪。
他瑟缩着,缓缓仰起脸。
看清赵偃此刻的模样,赵铭竟忍不住嗤笑出声。
只是他满脸血污,这一笑显得格外森然,令赵偃又是一阵战栗。
“一国之君,竟落得如此田地,如此不堪。”
赵铭语带讥诮,“若换作是我,早已自行了断,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对于廉颇那般忠勇的敌将,赵铭心底尚存一丝敬意。
但对此等贪生怕死、屈膝求存的君王,他只有全然的不屑。
“你……你休要辱我!”
赵偃被这讥讽刺痛,强撑着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寡人仍是王!纵是死,也轮不到你来放肆!”
赵铭不再多言,只向身旁一瞥。
亲卫张明立刻会意,解下腰间佩剑,掷于赵偃脚前。
“铿”
的一声,剑身半没入土。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赵铭语气淡漠,“三息之内,自行了断吧。”
赵偃盯着地上寒光凛冽的长剑,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道冷漠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他像是被某种情绪攫住,猛地拔出长剑,横于颈前。
剑锋抵上脖颈的刹那,他手臂却僵住了,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那股贪生的怯懦明明白白写在颤抖的指节与发白的指节上。
“嗬啊——”
赵偃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吼,双臂猛然一扯。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长剑哐当坠地。
他颈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堪堪蹭破了皮。
赵铭看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就这般模样,也配称王?”
“连个体面的结局都不敢给自己。”
“废物。”
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随即抬手一挥。
几名亲卫应声上前,取出麻绳,将赵偃从头到脚捆得结实。
赵铭递剑给他,本就是为了戏耍——他早料定这人没有自绝的胆量。
若真不怕死,当初就该死守邯郸城。
君王若敢与国同殉,麾下士卒又怎会不拼死力战?可赵偃从未想过这么做。
想起多年前,五国联军压境,初亲政的嬴政亲赴边关,与将士同守城墙。
那一夜火把如星,君王的背影立在烽烟前,成了无数秦卒胸中不熄的焰。
最终合纵之师溃散,大秦疆土寸寸未失。
赵偃总自以为能压嬴政一头,总以为赵国铁骑犹可睥睨天下。
可事实上,他连自己的兄长赵佾都比不上。
若非当年那场阴暗的算计,他根本触不到王座的边缘。
“说真的,”
赵铭走近两步,声音压得低缓,“方才你若死了,倒少受许多苦楚。
可既然活着落到我们大王手里……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这话自然是为了刺他。
若非赵偃仓皇出逃,赵铭也不必追出这么远,一路风尘也算讨回了些利息。
果然,赵偃脸色倏地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已经看见咸阳宫阶下漫长的囚途。
“所有人听令——”
赵铭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黑压压瑟缩的人群,“逃者立斩。
老实折返,尚有一条生路。
现在调转方向,回邯郸。”
在他冷冽的注视下,这群赵国的贵胄无人敢违逆,只能拖着踉跄的步子,惶惶然跟上队伍。
这一网捞下去,赵 ** 公贵族十有七八已入彀中。
剩下二三成,倒是侥幸——若他们不曾随着这显眼的大队奔逃,或许真能隐入荒草,觅得一线生机。
可人一多,动静便大,赵铭兵力有限,不可能分兵四散追索。
这也见得赵偃的蠢钝:他总以为身边簇拥着禁卫便是安稳,却不知独行才最容易消失于茫茫旷野。
那些紧随其后的宗亲权贵,此刻怕也悔青了肠子。
而此刻的邯郸城内,烽火未熄。
一座都城的陷落,从来不是顷刻之间的事。
赵军虽有零星兵马自后城遁走,却不过是溃潮中的几缕细流。
三十余万大军,多半仍困于邯郸城内。
除却已倒在赵铭刀锋下的,余者皆在仓皇中失了建制——兵阵一散,便是无头乱蚁。
此刻秦军正逐街肃清:降者生,拒者死。
邯郸城头,嬴政与王翦并肩而立。
“十数年前,寡人未曾想过能立于此处俯看此城。”
“邯郸的赵人更不会想到,昔年为质的少年,今日竟率军而归。”
嬴政望着城中未熄的烽烟,声音里凝着金石般的重量。
“大王承天受命。”
王翦肃然应道,“昔取韩地,今破赵都,来日必当扫平诸国,成就天下独尊之业。”
“历代先王之志,老秦人之愿,寡人从不敢忘。”
“天下一统,唯秦可成。”
嬴政的目光如铁铸般烙在邯郸的街巷之上。
邯郸既破,赵国之亡便成定局。
三晋已失其二,而赵乃其中最强——放眼四海,国力堪与相较者,唯楚而已。
他在城头伫立良久,未移半步。
比起营帐中的舆图与奏报,他更愿亲身感受这座城被踏于脚下的实感。
那种挟势归来、雪耻践约的快意,令他血脉奔涌。
约莫三个时辰后,亲卫统领疾步登城。
“报——!”
“赵铭将军已攻破王宫,全宫皆入我军掌控!”
“可擒得赵偃?”
嬴政眉峰骤扬。
“赵偃闻风,携近臣自宫后暗道遁走。”
统领急禀,“赵将军已亲率精锐追击。”
“赵偃……”
嬴政齿间碾过这个名字,厌恶如冷泉渗出。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因一场冲突,赵偃便遣死士夜袭。
剑光血影中,老师申越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再未醒来。
那夜嬴政曾以剑抵住赵偃咽喉,怒极欲斩。
赵偃瘫软在地,裆下漫开腥臊。
若非申越临终前的劝阻,赵偃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寡人静候捷音。”
嬴政望向远郊尘烟,声音沉静如渊。
王翦抚须而笑,言语间满是对自家女婿的笃定:“赵将军出马,定能手到擒来。”
秦王政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侧身望向身旁的老将:“王卿,待赵国彻底平定,依你看,寡人该如何封赏赵铭?”
王翦心头微凛,当即躬身:“封赏之事,全凭大王圣裁。
老臣……实不敢妄议。”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谨慎,“臣既为秦将,又是赵铭的岳丈,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情,此刻都不便多言。”
在朝堂沉浮数十载,这位以武立身的上将军早已练就了洞明时势的敏锐。
何时该进言,何时该缄默,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方才君王话中隐约透出的意味,似乎有意让赵铭再攀新高。
再进一步?那便是与自己比肩的护军都尉、上将军之位了。
若真如此,赵铭将成为大秦,乃至整个天下最为年轻的上将军。
嬴政静静看了王翦片刻,并未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仿佛穿透宫墙,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战局。”若他能将赵偃带到寡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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