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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我,亦无力扭转。”王翦摇了摇头,语气里渗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若真到了那一步,”
赵铭眼底掠过寒芒,“我会去抢亲。
我绝不会眼睁睁看她嫁给旁人,即便那人是长公子。”
王翦闻言,却浮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冷笑:“抢亲?痴人说梦!”
“王城之内,驻有三万禁军,两万巡防。”
“你凭何去抢?”
“赵铭。”
“听我一言,忘了阿嫣吧。
你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说服自己。
“将军可真正了解阿嫣?”
赵铭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此言何意?”
王翦眉头骤然锁紧。
“我与她相处时日虽不长,却足以断定,她也绝非逆来顺受之人。”
赵铭的声音沉而笃定。
王翦蓦然沉默。
心底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仿佛骤然窥见了某种可能,却迅速侧转身形,将神情掩入阴影:“够了。
本将不想再听这些荒唐话。
今日种种,就此作罢。
你退下吧。”
……
见此情形,赵铭深深看了一眼王翦的背影,未再言语。
他亦转身,朝营帐外走去。
该说的,他已然说尽。
而每一句,皆出自肺腑。
“待此战终了……”
赵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不是效忠王权,而是只效忠于他一人。
纵然此刻他已拥有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能耐,终究独木难支。
死士,必须是不畏权柄、只认他赵铭一人的死士。
行至军帐门前,他正要掀帘而出,身后却传来王翦低沉的声音:
“我会尽力劝大王改变心意。
若大王不允……我也无能为力。”
王翦停顿片刻,语气里透出罕见的疲惫,“王命不可违。
但愿大王能念在你天赋卓绝、念在我多年为国征战的份上,成全你和嫣儿。”
赵铭脚步停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那位一向威严的将军:
“嫣儿若知道父亲愿为她如此,定会欢喜。”
“她曾对我说,您不会为她违逆王意。”
“长公子尊荣,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但那并非嫣儿所求。”
王翦摇了摇头,神色竟有些释然,“这便算是我这做父亲的,为她争一次吧。”
赵铭整肃衣袍,郑重向王翦躬身一礼:
“谢过伯父。”
这一声“伯父”
,悄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王翦却忽然肃容,声音转厉:
“还有——你方才那些悖逆之言,往后绝不可再说。”
“若再提半句,即便顾及嫣儿,我也绝不轻饶。”
“大秦与大王,不容丝毫忤逆。”
赵铭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刻——
王翦瞳孔骤缩。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赵铭的身影竟从帐门处消失,倏然出现在他面前,相距不足三尺。
“你……如何做到的?”
王翦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仿佛目睹了鬼神之术。
十丈之距,瞬息即至。
这岂是人力可为?
“伯父,”
赵铭语气平静,“您方才说我若抢亲便是寻死。
但我可以告诉您——”
“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莫说抢亲,便是千军万马围困,我亦能来去自如。”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向帐外走去。
王翦怔在原地,目光追着那背影直至帘帐落下,许久未能回神。
帐中寂静,唯有赵铭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去抢亲。
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嫣儿嫁给旁人,哪怕那人是长公子。”
“千军万马……我也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王翦按住仍在轻颤的手,低声自语:
“他究竟是人是鬼?”
惊愕之色,久久未褪。
思绪纷至沓来。
赵铭那副神情又一次浮现在王翦眼前。
他心头一凛,面色渐渐凝重——那小子是当真的。
倘若嫣儿当真被指婚给了长公子,以他那骇人的身手,莫说抢亲,便是行刺……只怕大秦宫禁也难挡他。
一念及此,王翦心底愈发沉重。
为了嫣儿,更为了大秦的安稳,这张老脸怕是不得不豁出去了。
只盼大王能体察这份苦心。
他暗自叹息,不安如影随形。
***
步出上将军营帐,回到驻地时,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愿能如愿吧。
若不能……便只剩那条路了。
扶苏。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若真要动我认定的人,我管你是谁。
话既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将自己的女人让予他人?他赵铭做不出这等事,也从不知“畏惧”
二字怎么写。
眼下最要紧的,是培植自己的力量。
倘若秦王执意赐婚,他至少得有一支死士,护住母亲与妹妹周全。
这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扎根。
***
“如何?”
刚踏进营区,魏全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眼里全是期待。
章邯与其余几位军侯也纷纷围拢,目光灼灼。
瞧着他们翘首以盼的模样,赵铭不禁一笑:“你们当咸阳就在营外么?哪有这般快。
上将军说了,封赏的讯息,至少还需一两日。”
“哦……”
几人顿时泄了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见他们这般,赵铭又缓声道:“不过上将军透露,依我的军功,擢升副将、统领五万兵马,应当不成问题。”
话音未落,众人眼睛倏地亮了。
“副将!”
“再往上,可就是一营主将了。”
“都尉威武!”
“凭都尉的功劳,理当如此。”
“过不了多久,就该称一声‘将军’了。”
七嘴八舌的祝贺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魏全一把抓住赵铭的胳膊,瞪着眼道:“别的不管,我可是跟定你了。
你高升了,可不能扔下老弟兄。”
章邯几人闻言,也齐齐踏前一步,目光炽热:“属下愿誓死追随都尉!”
这声音仿佛引动了什么,四周的锐士们不知不觉聚拢过来,将赵铭等人围在中间。
一道道目光同样坚定,同样炽热,无声却震耳欲聋。
感受着四周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些滚烫的、紧紧追随的视线,赵铭胸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只要有可能,我会带着所有老弟兄,一起往前走。”
“都尉威武!”
欢呼声骤然炸开,冲破营地上空。
营中响起一片激昂的呼喝,兵卒们眼中燃着炽热的光。
这动静引得远处戍守的军士纷纷侧目,几乎要探头来问个究竟。
赵铭在麾下将士心中,已不止是一位长官。
其一,他每逢战阵必冲锋在前,剑锋所向血雨纷飞,那股剽悍勇烈,令所有锐士心折。
其二,他年纪尚轻,却已攀至如此高位,追随他,便似踏上了一条更宽阔的 ** 。
人心深处,谁不存着几分对前程的私念?
……
夜色如墨,浸润了整片营地。
上将军的大帐内,灯烛摇曳。
“父亲。”
“移营返师的诸般事宜,皆已安排妥当。”
“只待咸阳的王使抵达,大军便可拔营启程。”
王贲步入帐中,向王翦禀报。
这几 ** 忙于调度十万兵马撤离边关,事务繁杂浩大。
王翦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然而他脸上仍残留着几分恍惚的神色,仿佛白日所见仍在眼前盘旋,未能全然收回心神。
“父亲,您可是有何不适?”
王贲察觉了父亲异样的沉默。
“贲儿。”
“你且说。”
“这世上,可有人能在眨眼之间,掠过近十丈的距离?”
王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瞬息十丈?”
王贲怔了怔,面露不解。
他仔细思量片刻,摇头笑道:“若非仙神鬼魅,凡胎 ** 绝无可能做到。
这岂是人力所能及?”
闻得此言,王翦眼中掠过一丝释然。
儿子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那团浓重的疑云。
“赵铭此人……”
“绝不寻常。”
“莫非他真是仙道中人?抑或,得了某种上古传承?”
王翦暗自思忖。
除此之外,他实在寻不出别的解释。
那亲眼所见的景象,绝非幻觉。
在这茫茫天下,关于仙人的传说从未断绝,王翦生出这般猜想,倒也自然。
只因赵铭今日所展露的,已远远超出了他对“人”
的认知。
“父亲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王贲忍不住追问。
“无他。”
“一时心生感慨罢了。”
王翦淡淡一笑,不再深言。
这等事,说与他人听,只怕也无人肯信。
终究,眼见方能为实。
“今日,赵铭来见过我了。”
王翦转开了话题。
“赵铭……当真了得。”
“入伍不足一年,竟凭军功累积至副将之位。”
“我不及他。”
王贲叹了一声,话语里满是感慨。
“放眼全军,又有哪位将领的晋升之速,能与之比肩?”
王翦亦轻叹道。
“确是如此。”
“以此观之,赵铭前途,未可限量。”
王贲点头,深以为然。
夜色渐深,营帐外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将帐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王翦坐在案前,目光沉静地望向儿子王贲,声音里压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重量:“今日赵铭来找过我,提了一桩事。”
“什么事?”
王贲立刻上前一步。
“他说已与嫣儿互许终身,求我将嫣儿许配给他。”
王翦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
王贲怔住,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他与嫣儿?何时的事?我竟丝毫不知……他们二人平日往来并不多。”
“暴鸢突袭那日,若不是赵铭出手,嫣儿或许已不在人世。”
王翦眼神深远,“大概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父亲,”
王贲眉头紧锁,“可大王的意愿,是要将嫣儿许给扶苏公子。
君命难违,我王家如何能擅自做主?”
他的语气里透出臣子面对王权时惯有的谨慎,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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