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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座山雕的最后一个数字刚出口——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座山雕的脑袋,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白相间的液体四散飞溅,滴落到身边二当家的脸上。这是林砚辰的手笔。
另一边,机枪手右臂绽开血花,惨叫着松开枪身,抱着胳膊在地上翻滚。这是李宝强的杰作。
“哒哒哒!”
枪声就是命令。战士们手中的八一杠同时喷吐火舌,将广场上那二十多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土匪全部扫倒在地。
二当家一个侧翻,滚下高台,匍匐几步,弹起身子就往广场外围狂奔。
“哒哒哒……”
李强一个点射,子弹从侧后方追上去,将他扫倒在地。二当家扑腾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教导员的射击水平,在这段时间的加强训练下终于有了进步。想当初打200米固定靶,10枪至少有6枪脱靶,气得林砚辰直摇头。如今这一枪,干净利落,连他自己也意外,这一枪十多天前,他是绝对打不出来的。
枪声是命令,也是警报。
那些正在搬运东西的、躲起来祸害女人的、围攻抵抗山民的土匪,同时发现广场出事了。
可已经晚了。大当家死了,二当家也死了。
土匪们群龙无首,顿时乱成一团。
唯一还能指挥的,是正在围攻山民抵抗力量的三当家刘书贤。
他和这些土匪不是一路人。
刘书贤原是保安团的炮兵班长,辛亥革命时期的热血学生,参加过中原混战。后来对军阀彻底失望,脱下军装回到家乡,成了保安团的一名炮长。去年剿匪时,连人带炮被座山雕俘虏。土匪绑了他留在县城的父母,威胁他入伙。
他没得选。
但入伙之后,他从不参与土匪的坏事,只是好好操弄他那门小钢炮。这门六十毫米迫击炮,是县长当年从军阀队伍里高价买回来的。缴获的炮弹不多,只有5发,土匪也弄不到补充,平时大当家都藏着掖着,轻易不示人。今天倾巢而出,算是大当家丧子之后的最后疯狂。
刘书贤用三发炮弹,准确炸开了寨门。
土匪进寨后的作为,让他恶心。杀平民,祸害女人,烧房子……这叫什么好汉?他主动请缨去围攻抵抗力量,不过是找个借口离那些畜生远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逃过一劫。
枪声响起时,他正带着十几个土匪围困最后几个抵抗的山民。听到广场方向的密集枪声,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对自己的手下喊道:
“别打了!大当家出事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刘书贤把枪往地上一扔:“想活命的,跟我一起投降。”
他赌对了。
广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失去了当家的,剩余的土匪一哄而散;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林子里钻……
此战,红军小队救下团城寨百姓四百余人,当场击毙土匪32人,俘虏15人,其中包括三当家刘书贤。
由于小队人少无法包围,大多数土匪逃掉了。
没多久,山上的土匪窝冒出浓浓黑烟;定是逃跑的土匪点燃了匪巢,抢了能抢的东西,各自逃命去了。
山寨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除了刘家大院,所有的房子都被点燃烧毁。座山雕根本没想给这里的百姓留活路。他被开了瓢,活该。
一个不防,悲剧还是突然发生了。
三名被土匪祸害的妇女,趁人不备,投了河。
等林砚辰接到消息赶过去时,人已经捞上来了,直挺挺地躺在河边,脸上盖着破布。
她们的家人都被土匪杀光了,自己也没脸活下去。
林砚辰沉默了很久。
他把剩下的几名受过迫害的妇女集中起来,交给豆包和魏娟看护,又安排了战士轮班守着,防止再出意外。
豆包低声说:“少爷,这个时代的女性……遇到这种事,很多会选择死。”
林砚辰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堵得慌。
带领村民反抗的是寨中最强的猎户,叫石铁柱,三十来岁没娶上媳妇,孤身一人,一身腱子肉;使一杆土枪,枪法极准。土匪进寨时,他带着十几个青壮依托房屋抵抗,硬是拖住了三当家的人马,救了上百条人命。
刘家大少爷从县城带回来的十几名护卫,还有刘家本就不多的几个家丁,全被打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殓。
缴获的武器堆在院子里:二十多支步枪,十几杆土枪,还有几只盒子炮。土匪逃得再急,枪都没敢扔。这年头,枪就是命,没了枪,换哪个山头都不收。
刘小姐也找到了。
唯一躲起来逃过一劫的那个丫鬟知道,小姐就藏在柴房的地窖里。
林砚辰让人把地窖口挖开,里面蜷着一个穿学生装的小姑娘。她被扶出来时,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看见满院的尸体,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爹——!哥——!”
那一声哭喊,让在场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刘雨怡,今年十三岁。
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穿着黑色的民国款学生裙,梳着两条辫子。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和豆包站在一起,竟也不差上下。
可造孽的是,她才十三岁。
就因为这张脸,被土匪盯上,家破人亡。
林砚辰看着她趴在亲人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个时代,漂亮也是原罪。往后这世道,她一个孤女,怎么活?
现在虽是夏天,可山民的房子全被烧了。
那些房子本就是就地取材搭的木屋,一把火就什么都没了。几百号人,今晚住哪儿?往后怎么过?
刘家大院没他想象的那么“大”。只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一圈一人高的石头院墙,房子是木头和石头垒的,远不如平原地区的地主宅院气派。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好在土匪抢来的粮食没来得及运走,都堆在院子里。分给百姓,应该能熬到秋收。
但这粮食是刘家的。刘老爷死了,刘大少爷死了,刘小姐是唯一的主人。
林砚辰把刘雨怡叫过来,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
“雨怡,你家的粮食,我想分给乡亲们。你同意吗?”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我爹……我爹以前也经常帮他们……”
她说话还带着哭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清醒。
林砚辰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遭此大难,反而一夜之间长大了。
粮食分了下去。
可分完粮食,还有更大的问题,房子呢?人住哪儿?
村民们聚在刘家大院门口,黑压压一片,谁也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林砚辰就跪了下去。
“老总!”
林砚辰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老人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总,我们现在已经是无家可归了……你们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他一跪,身后那些百姓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老总,救救我们吧!”
“老总,收下我们吧!”
林砚辰头都大了。他把老人硬扶起来,大声说:
“大爷,快快请起!我们不是城里的长官,我们是红二十五军的红军小分队,只是路过这里!”
“红军?”
一个粗犷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肩上还扛着杆土枪,枪管烫得发黑。他盯着林砚辰,眼睛亮得吓人:“红军?两年前,你们的队伍路过这里,我还给他们带过路!”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你们真是红军?那俺要跟你们走!带上俺!俺要杀尽天下吃人的恶魔!中不中?”
林砚辰看着他,又看看身后那几百双眼睛。
有期待,有迷茫,有恐惧,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希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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