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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成亲?”陆景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拿起搁在一旁的锦帕,缓缓擦拭手上的茶水。
“你详细说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小门上。
“汐儿,你也进来。”
陆灵汐推开小门走了进来。方才在门后偷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翻搅,乾帝的逼迫、高全的威胁、秦弈那句“已有心爱之人”……所有事情搅在一起,让她向来无忧无虑的心头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秦弈看着眼前这对被一道圣旨架在火上烤的父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陆景贵为护国公,宗师境的绝世强者,论官品论修为都站在乾元王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里。可就是这样一个跺跺脚整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面对高全那句不阴不阳的“考虑后辈的前程”,也只能硬生生捏碎茶盏,将满腔怒火连同碎瓷片一起攥在掌心。
而陆灵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为一道赐婚圣旨,不得不躲在小门后面偷听旁人议论自己的终身大事。
秦弈收回目光,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陆姑娘不愿嫁我,我也不愿娶。可如今,是陛下赐婚。陆姑娘不得不嫁,我也不得不娶。”
他顿了顿,迎上陆景审视的目光,“我秦弈在北疆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不是什么镇国公遗孤的名头,而是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抗旨不遵,我死路一条;陆姑娘抗旨不嫁,陆家满门都要受牵连。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陆景的虎目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秦弈会借陛下的势来压他,会趾高气扬地端着郡公的架子来谈条件。可眼前的年轻人不但没有半分倨傲,反而把局势看得比谁都清楚。
秦弈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假装迎娶陆姑娘。婚后将陆姑娘当做座上宾,绝不逾越半步。待日后……若有机会,再和离。”
陆景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汐儿,你觉得呢?”
陆灵汐咬了咬下唇,“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那好……”陆景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回去准备吧。哪怕是假成亲,三书六礼,缺一不可。我陆景嫁女儿,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不能让外人看出半分破绽,更不能让陛下觉得我陆家对这门亲事有丝毫不满。”
秦弈点了点头,“请陆国公放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直起身来,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陆灵汐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护国公府的重重院落,出了护国公府的大门。
秦弈的油纸伞还搁在门房那里,他正要伸手去取,陆灵汐已经先一步拿了起来,撑开,递到他面前。
“秦弈,对不起。”
秦弈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为何道歉?”
陆灵汐嘻嘻一笑。
“你和传言不太一样。虽然怂,但是好像不是那么好色。我不该在那晚的宴会上那样说你。”
“无妨。”秦弈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朱雀大街尽头被雨雾模糊了的钟鼓楼。
“人生在世,岂能活在别人眼中。”
陆灵汐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弈。她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或者“都过去了”,却没想到他说出的是这样洒脱的一句话。
“你说,你已有心上人。”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秦弈的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看向陆灵汐,“说了也无妨,她叫苏清砚。”
说完,他撑开油纸伞,迈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朝朱雀大街走去。右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
……
秦弈打着伞,独自一人走在京都的主道上。
一顶八抬大轿正从朱雀大街的南端迎面而来,轿身上镌刻着刑部的狴犴纹样。
“那是刑部的轿子?”秦弈眯了眯眼,径自走到道路中央,挡在轿子前方。
“李大人,谢宁一案,可有眉目了?”
轿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李延探出半个身子。
“秦郡公好生悠闲。”他打着伞从轿中走出来,“莫要忘了,查不出凶手,你也要挨罚。”
查?秦弈在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宁是陛下杀的,你能查出什么来?除非你敢查到陛下头上去,否则就算你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真凶。
“李大人。”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难道你就没想过,陛下在北疆的棋还没下完?”
李延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紧皱起。
“此话何意?”
秦弈轻笑一声,望向被雨幕笼罩的皇宫方向。
“你说有没有可能,谢宁……是北莽之人杀的?”
李延的呼吸骤然一滞。
北莽?谢宁是北莽杀的。
陛下在北疆布下天罗地网,困住了北莽十万大军。如今两国使团在驿馆里谈判,乾元这边迟迟不肯松口,双方僵持不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辅国大将军的女儿被人勒死在自家闺房之中。若是凶手是北莽的人……那这桩命案就不再是一桩普通的谋杀案,而是北莽对乾元的挑衅,是对谈判施压的手段。
这样一来,案子就简单了。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只能是北莽。陛下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堵住朝堂上主和派嘴的理由,一个让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的理由。而谢宁的死,就是这个理由。
李延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想要说什么,却被秦弈打断。
“唉……”秦弈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都是猜的,猜的。”
“多谢秦郡公指点迷津。”李延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秦弈深深一躬。
秦弈微微一笑,继续朝秦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李延匆匆转身上轿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急切的催促声:“快,回刑部!”
秦弈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朱雀大街上的积水越来越深。
忽然,他停下脚步。
秦弈的伞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木亭。
去护国公府的时候,这条路上还没有,怎么回来的时候却有了一座亭子。
雨幕如帘,一道持剑的身影从亭子里缓步走出。
秦弈心中一凛,九品?
那人抬起眼帘,目光穿过雨幕,冷冷地落在秦弈身上。
“二皇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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