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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郡衙的差役已经开始忙碌。他们在城门外清理出一片空地,搬来木料和木板,叮叮当当地搭建着什么。早起的百姓聚在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空气中昨夜的血腥味还未散尽,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好奇。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午时,这里将发生一件大事。而这件事,将决定北荒郡很多人未来的命运。---
午时将至。
郡城门外,临时搭建的高台已经立起。台高一丈,宽三丈,用粗木和厚板钉成,表面铺了一层粗麻布。台前竖着两根旗杆,一面绣着“周”字的青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另一面则是北荒郡的官旗。
高台四周,人山人海。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来了。城里的居民、工匠、小贩,城南流民区的男女老少,甚至附近村庄的农夫也闻讯赶来。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挤满了城门外的空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坡上。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爬到树上,有人干脆骑在同伴的肩膀上。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烫。有人用袖子擦汗,有人摘下草帽扇风,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高台,盯着高台下跪着的那一排人。
七十五名俘虏跪在那里。
他们被分成三排,手脚都戴着木枷和脚镣。最前面是赵彪和另外三名赵家恶奴,后面是参与暴乱的头目,最后面是普通参与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表情——恐惧、麻木、绝望,还有几个眼神凶狠地瞪着四周。
赵彪跪在最中间。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身上的绸缎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脏污的里衣。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面前的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高台两侧,站着二十名北荒卫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横刀,手持长矛,站得笔直。阳光照在矛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秩序。人群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敢往前挤。
午时正。
三声鼓响。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力,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旗帜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几声乌鸦的啼叫。
高台后方,一行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胤。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官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衣服是新的,浆洗得笔挺,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一些。他走到高台中央的主位前,转身,坐下。
接着是陆文渊。
这位落魄士子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束起。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走到周胤左侧的书记官位置,将文书放在案上,研墨,铺纸,动作一丝不苟。
最后是燕青。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皮甲,腰间的横刀没有出鞘,但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磨得发亮。他走到周胤右侧,按刀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那些俘虏,最后落在远处的城墙上。他的站姿像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周胤抬起手。
“带人证。”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寂静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两名北荒卫士兵押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走上高台。是瘦猴。他的脸色惨白,走路时腿都在发抖,眼睛不敢看台下的人群,也不敢看周胤,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陆文渊站起身。
他走到台前,展开手中的文书。阳光照在纸面上,墨字清晰可见。
“北荒郡民,王二狗,绰号瘦猴。”陆文渊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昨夜子时,你率三十人,携带火油罐子,意图在城南纵火,扰乱秩序,制造混乱。是也不是?”
瘦猴的嘴唇哆嗦着。
“是……是……”
“何人指使?”
“是……是赵彪管事。”瘦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给了我们每人二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加三两。火油罐子也是他给的,藏在城南第三间废弃的窝棚里。”
陆文渊从案上拿起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口用木塞封着,表面还沾着泥土。他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桐油味飘散出来。台下的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捂住鼻子,有人低声咒骂。
“这是从你藏匿处搜出的火油罐。”陆文渊将罐子放下,“共三十个,与你的供述相符。”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昨夜被捕的三十名纵火者的供词。”他展开文书,朗声念道,“‘赵彪管事说,只要放火,制造混乱,就能趁乱抢粮。’‘赵管事承诺,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五两银子。’‘赵管事还说,这是赵老爷的意思,事成之后,赵家会庇护我们。’”
每念一句,台下的人群就骚动一分。
念到最后,人群里已经响起愤怒的嗡嗡声。有人指着赵彪骂,有人朝台上吐口水,还有人捡起土块想扔,被北荒卫士兵用长矛挡了回去。
陆文渊放下文书,看向周胤。
周胤点了点头。
“带赵彪。”
两名士兵将赵彪拖上高台。他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被按着跪在台前,头低得更深了,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陆文渊走到他面前。
“赵彪,赵府管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夜子时,你率二十名家丁,潜伏在城南巷中,待火起后,准备四处放火,制造更大混乱。是也不是?”
赵彪不说话。
“昨夜被捕的二十名赵家家丁,已有十八人供认。”陆文渊从案上拿起厚厚一叠供词,“这是他们的画押。你要不要看看?”
赵彪的额头抵在地上,汗水已经把面前的尘土浸湿了一片。
“还有。”陆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从你身上搜出的银票。共三百两,钱庄印鉴显示,三日前由赵府账房支取。与你分发给暴徒的银两数目相符。”
他将银票展开,对着台下。
阳光下,银票上的朱红印鉴清晰可见。
人群炸开了锅。
“三百两!我的天!”
“够我们全家吃十年!”
“赵家真舍得下本钱啊!”
咒骂声、惊呼声、唾弃声响成一片。有人指着赵彪破口大骂,有人朝台上扔烂菜叶,被士兵拦下。几个老人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喊着“造孽啊”。
陆文渊等声音稍歇,继续开口。
“这还不是全部。”
他转身,从案上捧起一个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这是赵府账房先生赵福的供词。”他朗声念道,“‘老爷吩咐,从私库支银五百两,交予赵彪,用于收买流民,煽动暴乱。’‘老爷说,事成之后,郡城大乱,官府威信扫地,赵家便可趁机掌控北荒。’”
他又拿起第二封。
“这是赵府护院教头赵虎的供词。‘老爷命我挑选二十名好手,交由赵彪指挥。若暴乱成功,便趁乱攻入郡衙,擒杀七皇子。’”
第三封。
“这是赵府管家赵贵的供词。‘老爷与河东侯府密使会面三次,约定若北荒郡乱,河东侯便以平乱为名出兵,事后与赵家共分北荒。’”
每念一封,台下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念到第三封时,人群已经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收买流民、煽动暴乱、勾结外敌、意图弑君——这哪是豪强,这分明是反贼!
赵彪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我说!我全说!”他嘶声喊道,“是老爷!是赵天豪指使的!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收买流民头目疤脸刘,承诺事成之后,提拔我做赵府大管事!他还说,只要七皇子一死,北荒郡就是赵家的天下,到时候封我做郡丞!”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
“那些火油罐子,是老爷从河东走私来的!那些银子,是从赵家私库支的!那些家丁,是老爷亲自挑选的!所有的事,都是老爷一手策划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啊!”
他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愿意指认老爷!我愿意作证!求殿下饶我一命!”
周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这个年轻的皇子身上。阳光照在他的官服上,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走到台前。
“昨夜暴乱,共击毙暴徒十二人,俘虏七十五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经查,暴乱系赵家家主赵天豪,勾结河东侯府,收买流民,煽动叛乱,意图颠覆官府,弑君夺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今日本官依大周律,公开审理此案。现已查明事实,证据确凿,供词齐全。”
他转身,看向陆文渊。
“陆书记,宣读判决。”
陆文渊躬身行礼,展开最后一份文书。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像冰冷的泉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依大周律,谋反大逆者,凌迟处死,诛三族。从犯斩立决,家产抄没。”
他看向台下跪着的俘虏。
“暴乱首恶疤脸刘等十二人,已于昨夜伏诛,罪有应得。”
“从犯七十五人,依情节轻重判决:参与纵火、伤人者三十五人,判处苦役十年,发往黑石山矿场;其余四十人,判处苦役五年,发往水利工地。”
“赵府恶奴赵彪等四人,身为赵家爪牙,直接参与谋反,罪不可赦。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
“赵家家主赵天豪,谋反主犯,罪大恶极。现下令全郡通缉,凡擒获或举报其行踪者,赏银五百两。凡藏匿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判决宣读完毕。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杀得好!”
“殿下英明!”
“赵家该杀!”
欢呼声、叫好声、掌声响成一片。有人跳起来挥舞手臂,有人激动得流泪,有人跪在地上朝周胤磕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
周胤抬起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还有一事。”他说,“赵家谋反,其田产、宅院、商铺,依律抄没入官。本官决定,将其中部分良田,连同此次平乱有功将士应得的赏田,共计一千二百亩,拿出来,分配给此次未参与暴乱、表现安分的流民耕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每户可分得三亩。三年内,赋税减半。”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愣。
然后,更大的欢呼声爆发了。
“分田!分田了!”
“三年赋税减半!天啊!”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流民们疯了似的欢呼。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有人朝着周胤的方向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的土地了,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子,不仅给了他们公道,还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周胤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
阳光很烈,晒得他额头冒汗。官服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昨夜那十二具尸体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但此刻,看着这些欢呼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他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
乱世之中,有时候必须流血。
但流血之后,要给人希望。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成功平息内部叛乱,确立法治权威】
【文明点数+200】
【领地治安度大幅提升】
【当前文明点数:6240】
【领地状态更新:民心稳固度(中)→(高),治安度(低)→(中)】
周胤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下高台。燕青跟在他身后,陆文渊收拾着案上的文书。台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远处,四名北荒卫士兵已经将赵彪等人拖到刑场。刽子手举起鬼头刀,阳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周胤没有看。
他走进城门,走进阴影里。城外的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上百姓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工坊传来的叮当声。
北荒郡,终于迈过了第一道坎。
但前面,还有更多的坎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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