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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见师师凄惶无助,心下一软,怜惜之意油然而生。玉娇枝也是一般,全然不觉逛勾栏有何种快活,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李师师唱了两曲,满场轰然叫好,众豪客纷纷打赏,李姥忙不迭端一个托盘,乐呵呵出来将地上散碎银铜捡了。
这时,前桌一位客人,忽道:“李妈妈,不慌捡了,俺这里有二十两纹银,若师师姑娘肯唱一首《醉春风》,这银子就把了去!”
台下见有豪客点《醉春风》,一发叫起好来。
李妈妈见有二十两银子,眼放精光,忙道:“唱!怎地不唱!客人安坐,女儿这就唱来!”
说完笑嘻嘻对李师师:“女儿,有豪爽客人爱你,赏你二十两银子哩!速唱与客人听来!”
李师师双目含泪,抱了琴,却不开口!
李妈妈道:“好女儿,谁还能不唱《醉春风》,况你也早学会了这曲!早晚也是要唱,怎不如唱与这位恩客听来!”
李师师可怜巴巴看着李妈妈,垂泪道:“妈妈......,女儿今夜不适......”
台下其余客人见师师楚楚可怜,愈发来劲,都道:“娘子莫羞,速唱来,俺等亦有赏钱!”
接着台下又叮叮咚咚扔上台许多钱串、银角子。
李妈妈见李师师仍不愿唱,不由得火起,将手中竹尺挥得呼呼风响。
师师姑娘花容失色,掩头垂泪。
巧儿莫名其妙,不明白师师为何不愿唱这首叫什么《醉春风》的曲子。
唤过帮闲的问道:“这醉春风是甚曲子,怎地师师娘子不会?”
帮闲知道雇他的两位东主乃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支支吾吾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勾栏的姐儿若唱《醉春风》,便似被梳拢一般,若是有名的姐儿第一次唱,便如......,便如......”
巧儿和玉娇枝见帮闲小厮吞吞吐吐,催问道:“便如怎样,怎地不说?”
帮闲咬咬牙:“便如处子初破一般,不亚于由妓子入了娼道!”
巧儿哪懂妓与娼的区别,仍是懵懂:“是甚样的词,这般奇特,你且将词说于俺听听!”
帮闲哪里敢,忙道:“公子,且饶了小人,小人哪敢用这这种淫词艳曲来污了公子之耳!”
巧儿自负看了不少书,自己也是写书写词的好手,什么样的词没见过,不在意道:“你只管念来,俺多打赏你十两银子,俺倒要听听,怎就能污了耳朵!”
帮闲一听,十两银子,这家娘子真真大气。
再度咬咬牙,帮闲道:“这可是公子自己要听,那俺就念几句,若不中公子的听,便就打断,只是莫怪罪俺,莫给你家大人说起!”
巧儿毫不在意:“休废话,速念来听!”
玉娇枝也满眼求知欲凑过来,帮闲清清嗓子,小声念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
巧儿:“......,就这?”
玉娇枝:“......?”
帮闲见二女不为所动,两张俏脸尽是疑惑。
一狠心,继续念道: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
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
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
若说宋词里的“淫词艳曲”有天花板,无疑便是这首《醉春风》。
传言说,此词乃是宋徽宗赵佶所作,其实不然,赵佶再是不堪,也不可能作了这样的词,还流传出来。
这阙《醉春风》,色香味俱全,通常有名妓子只会在出道时唱,成名后绝口不提,都是不堪的往事!
毕竟,国际巨星苏琪,年轻时还露过“三点”嘛!
玉娇枝年纪稍大,也吃过江湖的苦,略懂了几分意思,不由“呸!”,轻啐一口,脸色微微发红。
巧儿却只听懂了“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下意识舔舔嘴唇,小脑袋里浮现起伯伯那总挂着笑意的厚唇,心生向往。
帮闲见两位小东家不曾发火,大松一口气。
巧儿和玉娇枝两姐妹尚在品味时,台上已有了变故。
李姥拿着竹尺,狠狠几下抽在李师师娇臋上,啪啪作响。
台下客人心疼不已,都道:“妈妈莫打,打坏了小娘子,好生令人痛心!”
那个出二十两银子的豪客,见师师被打得梨花带雨,怜香惜玉之心大盛,喝道:“老虔婆,莫要再打!也莫要做戏,今夜俺便护花到底!与你一百两银子,就给师师姑娘梳拢了!没地叫俺心痛!”
话刚出口,台下又是一片轰然。
这位豪客也真厚道,一百两银子,给一家小点的勾栏行首赎身也尽够了。
这李师师虽则出道一年,略有艳名,却毕竟年幼,也还不曾是行首,况且还只是“梳拢”!
所谓“梳拢”,北宋及之前,未接客的清倌人梳双辫垂发,梳拢后改梳妇人发髻。
青楼行话便是出售初夜专属权。
客人付重金、办宴席、赠衣饰,买断该妓子初夜,当晚专属陪宿。
梳拢前是清倌人、梳拢后为红倌人。
“梳拢”与“开苞、破瓜”略有区别,梳拢有正式仪式、重金、短期专属权,多见于高级妓院。
开苞、破瓜则是市井粗话,仅指初夜,无仪式与专属权,用于普通娼妓。
无论多有才情的清倌人,久在风月,迟早有一日会被梳拢。
妈妈老鸨须掌握一个度,刚出道,名声不显,自然梳拢之资菲薄,但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名声越大,梳拢资金自然丰厚,但梳拢后身价会大跌。
但若等到年老色衰仍是清倌人,却再无人愿意梳拢,这笔就亏了。
梳拢后接待恩客也有讲究,频繁接客来钱快,自然价格越来越低。
专门精挑细选冤大头,自然价格高,但毕竟次数少,所得有限,且妓子还得维持才名方能稳住身价。
这门生意,学问颇深。
豪客虽出到一百两,李姥仍是不愿,只谄笑道:“客人说得哪里话,老身还指着女儿养老送终哩!可莫断了老身的活路!”
豪客怒道:“老虔婆,休耍嘴,谁不知道你縠中还有十几个女儿,也值得说养老送终,二百两,不能再多了!”
正是:
瓦舍新声藏苦楚,
娇娥垂泪畏《春风》。
千金欲买女儿贞,
最是青楼薄命穷。
欲知李师师遭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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