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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璨住进柴房的第三天,林远发现了他的秘密。这小子白天扫地、打水、跑腿,勤快得不像话。但每到深夜,他就偷偷溜出去,天亮前才回来,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远没问。
在书简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顾璨不说,他就不问,这是规矩。
第四天的深夜,林远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神木摆在膝头。这玩意儿自从在湖边吸了那口煞气,就变得越来越不安分,夜里总往窗外探,像条闻见肉味的野狗。
子时,顾璨又出门了。
林远睁开眼,把神木往怀里一揣,跟了上去。
顾璨的身法很糙,就是没入境的粗浅把式,但在书简湖这种地方,够用了。他七拐八绕,最后钻进湖边一处废弃的码头。
林远藏在阴影里,看着。
码头上聚着五六个人,都是铜皮境上下,领头的是个刀疤脸,草根境。顾璨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刀疤脸。
"这个月的。"顾璨的声音很轻。
刀疤脸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灵石,还有...一颗牙齿。人的牙齿,带着血丝。
"就这点?"刀疤脸冷笑,"顾璨,你当刘爷是叫花子?"
"湖边的浮尸都被三大姓的人搜干净了,"顾璨低着头,"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些。"
"废物!"
刀疤脸一脚踹在顾璨肚子上,少年飞出去三丈,撞在木桩上,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下个月,"刀疤脸踩住顾璨的手,慢慢碾,"三十颗修士牙齿,少一颗,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顾璨浑身发抖,但还是点头:"...是。"
林远在暗处看着。
他大概明白了。顾璨在湖边"捡破烂",捡的不只是破烂,还有浮尸身上的遗物。这些遗物卖给三大姓的人,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刀疤脸走了。
顾璨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过林远藏身的阴影时,突然停下。
"前辈,"他没回头,"看够了吗?"
林远走出来。
两人对视,顾璨的眼睛还是那样,静得可怕,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为什么不求我?"林远问。
"求了,前辈会管吗?"顾璨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书简湖每天死这么多人,前辈管得过来?"
林远没说话。
他看着顾璨一瘸一拐地走远,突然开口:"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捡了。"
顾璨背影一顿。
"我雇你干别的,"林远转身往回走,"工钱照付,够你买那些破牙齿。"
顾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回到小院,林远把神木掏出来,往窗台一放。月光照下来,神木的叶子泛着诡异的银光,根须轻轻摆动,像是在催促什么。
"别急,"林远摸着树干,"快了。"
他感觉到,神木在等一个契机。湖底的煞气只是开胃菜,它真正想要的...在更深的地方。
第五天,机会来了。
周管事突然上门,脸色不太好看:"特使,出事了。刘老祖手底下的人,在湖边发现一具尸体,是...是蜈蚣刘的人。"
"哦?"
"草根境,死在湖湾那边,浑身干瘪,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周管事压低声音,"刘老祖震怒,正在查。特使最近...最好别出门。"
林远心头一动。
他想起昨晚顾璨被欺负的那个码头,就在湖湾附近。
"怎么死的?"他问。
"不知道,"周管事摇头,"但现场有邪气残留,像是...某种妖物。"
林远点点头,送客。
周管事走后,林远把顾璨叫来。少年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
"昨晚你走后,"林远盯着他,"发生了什么?"
顾璨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我捡的。那个刀疤脸...他死了。"
"你杀的?"
"不是。"顾璨摇头,"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但我在湖边...看见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棵树,"顾璨的声音有些发颤,"会动的树,根须扎进湖里,然后...然后刀疤脸就冲过去了,像是被勾了魂。"
林远眉心一跳。
他看向窗台,神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三尺高,人畜无害的样子。
"还有别人看见吗?"他问。
"应该没有,"顾璨说,"我躲得远,那棵树...也没追我。"
林远挥挥手,让顾璨下去。
他走到窗边,把神木捧起来。树干温热,像是在发烧。林远闭上眼睛,感应到一股混乱的记忆碎片——刀疤脸的惊恐、挣扎、还有...被吞噬时的绝望。
"你他妈的,"林远骂道,"谁让你乱吃东西?"
神木抖了抖,传出一股委屈的情绪。像是说:他先动手的。
林远想起来了。昨晚他确实感觉到有神木的能量波动,但当时以为是正常的"进食",没想到这玩意儿还会...钓鱼?
它用煞气做饵,勾住了刀疤脸,然后...
林远把神木翻过来,检查根部。那里缠着一缕黑气,很淡,但确实存在。是刀疤脸的魂魄残渣,还没消化干净。
"麻烦大了。"林远喃喃自语。
蜈蚣刘的人死在湖边,刘老祖肯定要查。虽然现场有"妖物"背锅,但林远这个"国师特使"的身份,在这种地方反而扎眼。
他得做点什么。
第六天,林远出门了。
他故意在周管事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往湖心岛方向走。那里是三大姓的地盘,刘老祖的府邸就在岛上。
"特使!"周管事果然追上来,"您这是..."
"查案,"林远面无表情,"国师派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周管事愣住,不敢拦。
林远大摇大摆地上了岛。刘府的管事接待了他,态度冷淡,但没赶人。林远在岛上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勘察"了一番,然后得出结论:确实是妖物作祟,建议刘老祖加强夜间巡逻。
刘老祖没露面,但传了句话:"特使有心了。"
就这么一句,打发要饭的。
林远也不恼,转身就走。他这一趟,本就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露脸"——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师特使在查这件事,反而洗脱嫌疑。
回到小院,天已经黑了。
顾璨迎上来,手里端着晚饭:"前辈,吃饭了。"
林远看着他,突然问:"你想修行?"
顾璨手一抖,碗差点摔了。他稳住,放下碗筷,跪下:"想。"
"为什么?"
"不想被人踩,"顾璨低着头,"也不想...再捡破烂了。"
林远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片叶子。神木的叶子,泛着淡淡的金光。
"含着,"他说,"别咽下去。"
顾璨接过,照做。
叶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冲进四肢百骸。顾璨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
林远看着他。
这是神木的"露水",每天早上叶片上凝结的,蕴含纯粹的灵气。比直接给果子安全,但痛苦不减——它在改造顾璨的经脉,把驳杂的凡躯,改成适合修行的体质。
一炷香后,顾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铜皮境,"林远感应了一下,"刚入门,但够你应付码头那些杂碎了。"
顾璨爬起来,又要跪,被林远一脚踹开。
"别跪我,"林远走向屋内,"我雇你干活,这是工钱。明天开始,给我盯紧湖边,有异常立刻报。"
"是!"
顾璨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点生气。
深夜,林远坐在窗边,神木摆在膝头。他看着湖面,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水下有东西。
神木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饿了三天的野狗,闻见肉骨头的兴奋。
"再等等,"林远摸着树干,"等他们再乱一点。"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飞向湖心岛。
岛上,刘府深处,刘老祖睁开眼睛,看向林远小院的方向。
"国师的人..."他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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