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大夫人宋氏的葬礼结束后,陈国公府尚未恢复秩序,太夫人病倒了,桓清棠也躲着不肯见人。她要守孝。程昭一个人管事。
属于桓清棠管的差事,她不动,一切照旧。
“……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会派人去萃韵院问大嫂。”程昭对她那边的管事说,“不过最好别打搅她,大嫂这些日子身体不适。”
众人应是。
对桓清棠那边的管事,程昭每日只是点个花名册,确保每个人都在,都来办差了。
余者不管。
程昭忙完事,会派小油车去接上婆母,往寿安院侍疾。
几乎每日都去。
太夫人烦了,对她们俩说:“你们都孝顺,我心里有数,不必这样辛劳,天气一日日冷了。”
孙妈妈在旁边说:“太夫人身子不爽利,经不得吵闹。大少夫人这几日要来抄经,都被老奴劝回去了。”
就是说,太夫人连桓清棠都不见,更别说她讨厌的程昭和二夫人了。
程昭无意故意折磨人。
她来陈国公府是做老封君的,不是来折腾谁的。
她听了太夫人和孙妈妈的话,柔声道歉:“都是我关心则乱,耽误了祖母静养。”
又道,“往后我们还是逢五再来请安。祖母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孙妈妈您只管派人去承明堂告诉我。”
孙妈妈应是。
态度冷漠。
太夫人依旧慈祥,夸程昭周到。
二夫人沉默坐在旁边。
婆媳俩从寿安院出来,二夫人便说:“她丝毫不内疚。”
程昭挽住了二夫人胳膊,低声说:“母亲,旁人怎么想是她的事,咱们不同流合污。”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她不想让我来,我也懒得来。”
她便回绛云院去了。
晚夕时候,周元慎回府,特意叫上程昭,夫妻俩又去了趟寿安院。
太夫人微讶。
“陛下赏了补品。他知晓祖母最近不爽利,劝您节哀。他还要亲自来看望您,我拦住了。
出了官铁私营的大案,陛下很劳累。哪怕是‘女婿’,也有君臣之分。我说,我会替他尽孝、为主分忧,陛下这才放了心。”周元慎说。
太夫人面颊狠狠抖了下,一时竟没控制住。
程昭坐在旁边,低垂眉目。
她没多看太夫人,也没去瞧周元慎。
可话她听得懂。
周元慎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他利用这一层信任,正在慢慢斩断太夫人和皇帝的“绳索”。
皇帝想来陈国公府,周元慎阻拦了;太夫人进宫去,又有吴婕妤“埋伏”在皇帝身边,两人说不了私密话。
一旦亲密中掺杂了太多的人,关系会因为不能见面而疏远。
疏远了,再有什么挑拨,会生出误会。
哪怕太夫人,也不敢保证皇帝永远待她如生母般亲厚,毕竟没有血缘。
周元慎不急躁、不冒进,不声不响在皇帝和太夫人中间楔入了一颗硬钉子。
这颗硬钉子,咯得太夫人疼了。
“……祖母,您可有哪里不舒服?陛下叫我回话,若您真不舒服,我明日可请陛下来看望您。”周元慎道。
他请陛下来探病,此事传到御史耳朵里,得吵翻天。
皇帝来周家,都是“私下”的,至少明面上不敢请。
官铁案后死了很多人,御史台也憋了一口气。皇帝利用这次的事,杀了一批不听话的臣子,以及他看不惯的世族,朝臣们心知肚明。
这案子背后透出的蹊跷,朝臣已经质疑了。
皇帝这个时候不敢惹御史台。
太夫人也很清楚,所以她知道周元慎威胁她的原因在哪里。
她气得说不出话,却也不得不说。
“我这两日睡不好,已经请了太医开方用药。你不该去告诉陛下的。”太夫人笑了笑。
又道,“一家子儿孙孝顺我,我哪里还能不知足?尤其是孙儿这样出息。”
还问周元慎,“你何时去京畿营?”
“最近事忙,京畿营又安分,陛下叫我这两个月别去。这是圣旨特许的。”周元慎道。
太夫人:“忙什么?”
“教太子练字。太子的字不太好,陛下和皇后、郭太师都不满意,其他师父教他学不进去,唯独我教得好。”周元慎说。
程昭依旧沉默坐着,一动不动。
她余光瞧见太夫人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
周元慎不仅笼络了皇帝,还得到了太子的偏护。
他的胜算又加了一层。
太夫人估计心里气得吐血,面上却不表露。
程昭在心里想:“我要是这么一把年纪,受这么多的气,还不如不管不顾大闹一回。憋着要生病的。”
不过,太夫人的面具戴太久了,她甚至不敢揭下来。
“你是个武将,居然能教太子练字?”太夫人说。
话虽然带着打趣,却也有几分不屑。
周元慎:“这便是孙儿和太子的缘分了。”
祖孙俩又打几句机锋。
周元慎说起了内书房的改造。
他想要把晨晖院、丽景院和玉锦院都打通。
“……姨娘们住哪里?”太夫人问。
周元慎:“秾华院后头还有几处院子。”
“都太远、太旧了。”
“以前我能住秾华院,也不觉得远,更没觉得旧。我是陈国公,我都能住,怎么姨娘们就不能住?”周元慎道。
太夫人:“……”
周元慎这话,简直是在指责太夫人虐待了他和程昭。
太夫人把“陈国公”当家奴一般。叫他承爵,却又羞辱他和他的父母。
如今他有了力量,他才会如此反击太夫人。
这是权势的较量。
太夫人一旦同意翻新内书房,就是在国公府内彻底失权。
“家里的宅子位置,都是请高人算过的。轻易不能动。一旦动了风水不好。”太夫人说。
周元慎:“可以再请高人来堪舆,重新算。”
太夫人:“这个关口别折腾这些事了。好了,时辰不早,你们回去吧。”
话说完了,太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会同意。
周元慎带着程昭起身告辞。
走出寿安院,冷风簌簌,从袖底往身上灌,程昭打了个哆嗦。
周元慎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炙热,手掌又很大。
“我就说,祖母不会答应。”程昭悄声道。
她与他凑近说话,声音在两个人中间,又散在风里。
周元慎:“她会答应的。”
程昭听了这个话音,问他:“你又想了什么办法?”
“回头告诉你。成不成,且看今年的初雪。”周元慎道。
又道,“也许再过半个月,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