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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冰冷混合着腐臭和血腥的气息,钻入鼻腔,刺激着几乎沉寂的意识。
林辰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潮湿坚硬的地面上,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小腹丹田处,更是空荡荡一片,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残留着火辣辣的灼伤感。
耳边,是两个粗嘎嗓音的对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残忍。
“啧,这废物少主还挺能熬,丹田都被大长老亲手废了,吊着一口气硬是撑了三天。”
“哼,撑着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路一条。大长老发话了,今晚必须处理干净。扔到后山乱葬岗,喂了野狗,一了百了。”
“嘿嘿,也是。一个没了丹田的废人,还是个碍眼的‘前少主’,活着就是给大长老添堵。咱们哥俩手脚麻利点,也算替大长老分忧了。”
乱葬岗?野狗?
废人?前少主?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林辰的脑海!剧烈的胀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九万年!
整整九万年的记忆洪流,与一个十六岁少年短暂而屈辱的一生,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他,林辰。
曾是站立在诸天万界巅峰,令仙神颤栗,万族俯首的禁忌存在——万古第一神帝!
执掌《九星霸体诀》,凝聚九道星痕,每一道皆代表一种极致力量,星痕合一,可重塑不朽神体,威压万古。他曾只手遮天,开辟天帝殿,统御无尽星域。
然而,九万年前,他最信任、悉心栽培的弟子——叶无道,联合三大仙帝,布下绝杀之局,于诸天之外的混沌虚空,将他围杀!
神躯崩碎,神魂湮灭,只余一点不灭真灵,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飘荡了万古岁月。
没想到,真灵不灭,竟于今时今日,重生在了这个同样名为“林辰”的少年身上。
而这少年的处境……
林辰迅速消化着少年的记忆。苍云国,林家,曾经的天才少主,三年前一场“意外”导致丹田破碎,沦为废人,受尽白眼欺凌。父亲林战天,林家上一任家主,于一年前神秘失踪。家族大权落入大长老林震天之手。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就在三天前,因“顶撞”大长老,被其亲手废掉仅存的一丝气劲,打成重伤,丢在此处自生自灭。
现在,林震天连让他“自生自灭”的耐心都没了,直接派人来抛尸!
“动作快点,别磨蹭!”一只穿着破旧布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踢在林辰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传来,却也让林辰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只剩下一具空壳。但他的神魂,那历经万劫而不灭的至高神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具孱弱不堪的躯体,并悄然接管一切。
前世的滔天恨意,今生的屈辱遭遇,在这一刻,于灵魂深处轰然点燃!
叶无道……三大仙帝……
还有这林家,林震天!
蝼蚁般的存在,也敢亵渎神帝之威?
两名恶仆并未察觉“尸体”的异样,一人抓住林辰的肩膀,一人抬起他的双腿,骂骂咧咧地将他抬起,就要往门外那辆破板车上扔。
就在这时,林辰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如同万古寒渊,不见丝毫光亮。却又仿佛蕴含着焚尽诸天的烈焰,与屠戮神魔的冰冷杀机!
被这双眼睛扫过,两名恶仆浑身一僵,如坠冰窖,抬着林辰的动作瞬间定格,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你没死?!”恶仆甲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林辰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这两个蝼蚁。
他只是缓缓地,用这具残破身体中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量,支撑着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那是属于神帝的威仪,哪怕虎落平阳,龙游浅滩,也绝非蝼蚁可以轻侮!
“装神弄鬼!”恶仆乙胆子稍大,被林辰的眼神激起了凶性,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一个废物,醒了又怎样?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他狞笑着,持刀狠狠朝着林辰心口捅去!
刀锋破空,带着狠厉。
林辰依旧坐在地上,似乎无力躲闪。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破烂衣衫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那只手苍白、瘦削,布满伤痕和污垢,看起来脆弱不堪。
然后,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刺来的短刀,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肩头的灰尘。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恶仆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感觉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切割、穿透一切的“锋锐”!
下一刻,他手中那柄精铁短刀,从中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股无形的锋锐气劲,在切断短刀后,余势未消,如同拥有生命般,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脖颈。
恶仆乙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极细的血线,在他脖颈处缓缓浮现,随即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秒杀!
以指为剑,断铁,杀人!
整个柴房,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恶仆甲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林辰缓缓放下手,指尖一滴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面的尘埃里。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仅存的恶仆甲。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凶兽的凝视都要可怕一万倍!
“噗通!”
恶仆甲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弥漫。他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少主饶命!少主饶命!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大长老,是林震天逼我们做的!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林辰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这具身体都传来抗议般的剧痛,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走到恶仆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蝼蚁。
“林震天,”林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还说了什么?”
“他……他说您……您死了最好,不死……也,也要处理掉,免得……碍眼……”恶仆甲语无伦次,“还说……说您父亲留下的东西,迟早是他的……”
父亲留下的东西?
林辰眼神微动,原主记忆中,父亲失踪前,似乎确实留下过一件东西,但原主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父亲曾严令他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当时还信任的大长老林震天。
“东西在哪?”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长老也在找,好像……好像没找到……”
废物。林辰心中冷哼。不再询问,抬起脚,轻轻踩在恶仆甲的咽喉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恶仆甲眼睛暴突,身体剧烈一颤,便没了气息。
对待敌人,林辰从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怜悯。尤其是这种双手沾满血腥、奉命来杀他的爪牙。
做完这一切,林辰才微微喘了口气。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击,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全部力量,还动用了一丝前世对“锋锐”规则的感悟,才能有如此效果。
他环顾这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柴房,又看了看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乱葬岗?喂野狗?
很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林震天,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这具身体原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走到墙角,那里铺着一堆发黑的干草,算是原主这三天的“床铺”。在干草堆深处,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温凉,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这是原主父亲林战天失踪前,偷偷塞给他的,只说让他贴身收好,绝不可示人。
原主一直将其视若珍宝,哪怕沦为废人,被丢进柴房,也死死藏在身边。
林辰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眉头微蹙。
这纹路……似乎有点眼熟?以他前世九万载的见识,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隐隐感觉,这令牌不简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黑色令牌似乎感应到了林辰神魂中那一丝属于“神帝”的本源气息,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凉古老意味的波动,从令牌内部散发出来,瞬间没入林辰的眉心!
林辰身体一震,识海之中,仿佛有一道尘封的门户被悄然推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激动、颤抖、带着无尽岁月沧桑感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主……主人?!是您吗?真的是您?!老奴……老奴古通天,恭迎主人回归!”
古通天?
林辰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前世尚未登临绝顶时,收服的一位追随者,本体是一尊上古异兽,忠心耿耿,随他征战诸天,立下赫赫战功。在最终那场围杀之战中,古通天为护他突围,自爆神魂,与一名仙帝同归于尽,形神俱灭!
他竟然还有一缕残魂存世?而且,似乎就在这块黑色令牌之中?
“古通天?”林辰以神魂回应,声音依旧平静,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故人残魂,哪怕只是一缕,也让他那颗历经万劫、早已冰封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是老奴!主人,真的是您!”古通天的声音更加激动,甚至带着哽咽,“九万年了……老奴这缕依附在‘镇魂令’中的残魂,终于等到主人了!呜呜……”
镇魂令?林辰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原来此物名为镇魂令。
“你如何在此?”林辰问道。
“主人,当年您陨落……不,是被那些卑鄙小人暗算之后,老奴自爆残躯,本该彻底消散。但一丝执念不灭,裹挟着主人您当年赐予老奴保命的这枚‘镇魂令’碎片,坠入了时空乱流。老奴残魂便依附于此令碎片之中,沉睡了无数岁月,直到方才,感应到主人神魂本源的气息,才被惊醒!”
古通天快速解释着,语气中充满了重逢的狂喜与对过往的悲愤,“主人,您……您这是……重生了?为何气息如此微弱?这具肉身……”
“此事说来话长。”林辰简短道,“我确已重生,但前世修为尽失,神魂亦受损严重,需从头再来。此身乃下界苍云国林家子弟,丹田被废,处境艰难。”
“什么?!”古通天闻言,残魂波动剧烈起来,充满了愤怒,“区区下界蝼蚁,竟敢伤害主人神躯?!主人,请允许老奴出去,哪怕拼尽这缕残魂,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不必。”林辰语气淡漠,“你的残魂状态不稳,强行出手只会加速消散。留着你,比杀了那些蝼蚁更有用。眼下,我需要了解我陨落之后,诸天万界的变化,尤其是……叶无道和那三个家伙的动向。”
提到叶无道和三大仙帝,古通天的残魂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主人!那叛徒叶无道,在您陨落后,便窃取了您大部分遗产与天帝殿权柄,如今已是名义上的诸天共主,号称‘无道天帝’!三大仙帝也各据一方,瓜分了您昔日的疆域!他们对外宣称主人您是修炼魔功走火入魔,被他们联手诛灭,真是无耻之尤!”
林辰静静听着,眼中寒芒凝聚。
无道天帝?好一个无道天帝!
窃取他的遗产,污蔑他的声名,踩着他的尸骨上位……
叶无道,你果然“青出于蓝”。
“还有,主人,”古通天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老奴当年虽在自爆边缘,但隐约察觉,围杀您的局……恐怕不仅仅是那几个叛徒的私欲。似乎……还牵扯到一些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甚至可能与诸天万界某个终极的‘浩劫’有关……老奴残魂记忆残缺,无法得知更多,但主人务必小心!”
浩劫?
林辰眼神深邃。他想起了刚才令牌波动时,那一闪而逝的、被无数锁链镇压在无尽虚空中的模糊身影。
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我知道了。”林辰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九万年过去,物是人非,迷雾重重。但有一点不变——血债,必须血偿!
“主人,您现在打算如何?”古通天问道,“这林家小族,竟敢如此对待主人,是否需要老奴指引,先灭了这所谓的‘大长老’一脉?”
“不急。”林辰收起镇魂令,贴身放好,“蝼蚁而已,碾死他们,需要合适的时机。当务之急,是修复这具身体,恢复力量。”
他走到窗边,推开破烂的木窗。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黯淡的星辰悬挂。
夜风吹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也让林辰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以及……那极其微弱、寻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星辰之力!
《九星霸体诀》,是他前世仗之以纵横万界的无上根本法。修炼此诀,需引星辰之力入体,于丹田凝聚“星痕”。每一道星痕,都是一种极致力量的显化。
而此界,虽灵气稀薄,星辰之力更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并非没有!
对于曾经的神帝而言,哪怕只有一丝星辰之力,也足够了!
“古通天,替我护法。若有异动,示警即可,无需出手。”林辰吩咐道。
“是,主人!”古通天残魂恭敬应道,随即隐匿于镇魂令中,只留下一缕微弱的感知笼罩柴房。
林辰盘膝坐下,不顾地面的冰冷与污秽。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原本应该是气海所在,如今却是一片破碎的废墟,经脉寸断,死气沉沉。
但林辰的神魂,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这片废墟上,按照《九星霸体诀》第一重的行功路线,重新勾勒、连接、修复。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碎裂的骨骼一次次敲碎重组。但林辰的意志,坚如万古神铁。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魂,沟通冥冥中的星辰。
渐渐地,一丝丝微凉的、银白色的光点,穿透屋顶的缝隙,无视柴房的阻隔,悄然汇聚而来,没入林辰的身体。
星辰之力入体,起初微弱如溪流,但在《九星霸体诀》的引导下,开始沿着新生的、脆弱的经脉缓缓运转,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细微的嗡鸣,开始缓慢愈合、强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缝照入柴房时,林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虽然依旧瘦削,但皮肤下隐隐有淡银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小腹处,那空荡破碎的丹田废墟中央,一点微弱的银芒,顽强地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
第一道星痕的种子,已然种下。
虽然距离真正凝聚出第一道星痕“力量星痕”还差得远,但这意味着,他正式踏上了《九星霸体诀》的修炼之路。
修为,也从彻底的凡人,恢复到了炼体境一重。
炼体一重,在林家,依然是垫底的存在。
但林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目光投向柴房紧闭的木门。
门外,林家大院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人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某些人,该开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走到两具恶仆的尸体旁,随手提起,如同提起两袋垃圾,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晨雾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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