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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下来,贺初听到圣上对自己尽是褒奖,方才还耷拉着脑袋、满心忐忑的他,此刻喜气洋洋,眉眼间都十分欢喜。“你也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下次行礼要看朕的动作,抬手就是起身。
你进来御书房之后连头都不敢抬,如何与朕说话呢?”
“圣上教训的极是,是臣过于小心谨慎了。”
贺初起身,站定身子。
“罢了,你也是还没习惯朝堂的礼仪。
今日你在授官大典上表现的不错,没有出任何差错,很快就能适应当官的日子的。
你先退下吧,往后还有的忙的,今日先回去歇一会。”
圣上又是褒奖自己,又是体谅自己,让自己回去休息。
本来圣上就下令让锦衣卫放过他全家一条命,如今又提拔他升官,还对他多方面体贴。贺初听了很是感动。
“多谢圣上,谢主隆恩。”
说着又是一阵行礼,连连作揖之后,才脚步轻快,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昂首挺胸,跟刚进来时小心怕出错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圣上的目光随着他的背影而去,那背影眼看着越走越远时,还蹦蹦跳跳了起来。圣上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
“想不到朕只是随意夸赞了几句,这贺初倒挺实在的,竟高兴成这样,全然没有朝廷臣子的拘谨威严。”
旁边侍立的小吴公公轻笑出声说:
“正是如此,才更显得咱们这位新上任的贺大人,性情实诚。
圣上之前提及其他朝臣官员心思深沉,看不懂其真正想法,越来越会把控人心,耍些背地手段。
如今有了这位大人在,圣上倒是也能轻松一些,不用刻意去猜他的想法,直来直去的也是挺好。”
圣上深有同感,勾着唇说:
“是,朕倒很希望朝堂之上再多几个他这样的人。
只是几句真心夸赞就能让他这样欣喜。如今啊,这满朝文武,个个都不知从哪学来的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朕都不知道这些褒奖对他们还有几分激励作用了。
看来还是这些从民间选来的臣子好懂。
往后那些民间有用之才,想办法进行擢选。”
贺初只是一个试金石,若贺初真的能将朝堂的税收国库运营起来,那圣上也想着以此类推,将民间的有学之才,给他们提供其他的路径,擢拔到朝廷,从底层慢慢往上历练。
他先选到贺初,让贺初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也是在无形中提醒朝廷中人,只要他们敢松懈,大把有学之士可以替代他们。
二来也能让广大百姓看清楚他是一位明君,只要有才识,便能得到他的赏识和重用。
贺初在文书学习中获得成功,得到了圣上的夸赞,可谓春风得意,脸上喜不自胜。
另一边,同样要为将要到来的文书学习的林晚,却愁眉苦脸,十分忐忑、焦躁。
贺临说这两日就会为他请来授课的夫子,不知夫子何时才能上门。一想到他的自由日子不多了,林晚就头大不已。
林晚打心底抗拒读四书五经,自己苦读便罢了,只要在抽查的时候糊弄过关,她也能想办法。
但夫子若在旁边监督着她,就是赤裸裸的折磨。
林晚从小就和老师这种角色不对付。她在上学时坐不住,经常看不进去书,东张西望,爱看课外书,没少被老师训斥,叫家长。
久而久之,她心中对老师有畏惧,只想远远地躲开。
她出生茶香世家,本就不需要多么认真读书,只要不干出过于出格的事情便可。
林晚想到这些,在窗外,手托着下巴,长长的叹气,气落在窗棂上,玻璃朦朦胧胧的,她写下了一个字,手指一笔一画的在那层雾上写下:
烦。
读书一事,不知要比打理铺子、做生意这种要麻烦数倍。
她十分不情愿,她宁愿多开几间铺子、多找几家货源,甚至跑上茶山亲自种植也在所不惜啊。
“娘子,马车已经备妥了,可以准备出门了。”
安嬷嬷缓步走入屋内,在边上禀报说。
林晚定了定心神,今日她要出门,先安顿好自己的住处,日日在客栈中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着今日出门去京城挑挑小宅院,先挑一处合适居所置办下来,再谈日后。
茶铺那边已经着手准备转租一事,还无法急着开张营业。
“走吧,即刻就走。”
担心和焦虑没有用,林晚只能把眼前的事情赶紧做好。
她整理好身上穿着,带着秋梨,出门登上马车。车夫扬鞭启程,开始走在路上。
林晚已经想好地方,也在西郊附近。院子小点无所谓,但能离茶铺较近就更好了。
如此,她可以及时照看茶铺的生意。
只是车轮刚咕噜咕噜行驶出一小段路,还没有走出街巷多远,就停了下来。
车内林晚十分疑惑,不知外面发生何事,抬手掀开马车帘子,不明所以。
下一瞬,她看到马车前道路正中央站着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身影。林晚瞳孔微怔。
“你不要命了?
用肉身来拦马车,万一马匹受惊,没有按照预想刹住,你该如何是好?
就径直由马儿撞向你吗?”
林晚心头一紧,暗藏怒气,脱口而出,满是指责。
有些担心贺临的安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此摊上人命啊,莫名其妙的。
如今她明明走在官道上,这贺临突然出现,若车夫一个没注意,就闹出命案,该如何是好?
贺临若不想活,不要把她拉上。
“无妨的,我是会武功,这点场面伤不到我分毫。”
贺临抬眸看她,充满着笑,缓缓走了过来,接下林晚松手的车帘,也上了马车。
“怎么天底下的男子,一个个都盲目自信?
你想上来马车里,就该在我出发之前到。
如今你人来迟了,又想上我马车,用这种强硬吓人的方法,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理睬你了。”
贺临看她有点愠怒的样子,赶紧坐了过去,轻声哄道:
“是,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一定不会再用这样的法子上马车,下次我直接轻功跳上来,进来如此就安全许多了。”
林晚眼睛瞪得更大:
“那样你就会把我吓到。你想要我的命吗?”
贺临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笑得更深了,直接说:
“只是我看你一大早准备了马车便直奔你而来,原是想去物色宅院置房,想陪你一同前去罢了”
林晚心里有一把小算盘,暗暗地敲打起来。
她若此刻赶贺临下车,若贺临一生气,将未来的夫子找一个严苛古板的,日日盯着自己读那些苦痛晦涩的四书五经,那便十分可怕了。
所以今日她不能扫了贺临的兴致,以他那又腹黑又记仇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故意找一个最严厉的夫子来折腾她。
倒不如现在就先顺着贺临的心意,让他跟着自己去挑小宅院顺心高兴起来了,于林晚而言也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那行,到时候我们贺大人可要好好帮我拿拿主意,免得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子在京城想置办个小宅院,还被坑蒙拐骗了,那该多可怜呀。”
马车车厢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轱辘在转动的声音,还有车外隐约有了市井人声。
马车隐隐约约要驶进热闹繁华之地。
贺临垂眸,并未立刻接林晚的话。
他太了解晚晚了,与她相处之时,往往最擅长用这种以退为进,假装示弱的办法,将自己摆得孤苦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故意让他心生不忍,这样就能按照林晚的心意来走。
可转念一想,林晚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她是真的孤苦,如今孤身漂泊在京城,本来能照顾她的前夫一家也和离了,亲人更是远在他乡,不知是何下落。
身边不过是几个贴身丫鬟和嬷嬷相伴,但贴身的下人又怎么能跟真正血缘关系的亲人相比呢?
偌大的京城,她若是真的遇了险,能依靠的人很少很少。
想到这里,贺临不由得对比自己,他自小在侯府长大,父母疼爱、长辈照拂,族亲对他也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一家相亲相爱。
所以他纵使日后身处这朝堂风波诡谲之地,但他身后依然有家可依,他回到家之后依然能寻得安稳和幸福。而林晚很早便失去了这些。
纵使他陪伴圣上读书,在白日中需要恭恭敬敬地做好一个伴读,但回到家之后,他依然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永宁侯世子,没有人能争夺他的地位。
一想到这里,贺临心口微微发紧,心疼之意开始漫了上来。
贺临抬眸,目光十分认真柔软,落在晚晚脸上,温柔地说:
“晚晚,你又不是孤身一人。
即便你的家人暂时还没法回到你身边,但往后的日子,有我陪着你。
你不必凡事都一个人硬扛,不必事事都一个人盘算。
往后有我在,你便不算真正的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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