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旧怨难消，执念难断

    第六百七十八章旧怨难消，执念难断

    人皇大殿的盛宴依旧喧嚣鼎盛，丝竹雅乐绵绵不绝，六界宾客举杯畅谈、推杯换盏，一派盛世欢聚的热闹景象。灯火璀璨映彻整座殿宇，人声喧哗久久不散，满是虚浮繁华的烟火气息。

    唯独殿外深处的幽静庭院，避开了所有纷扰嘈杂。院中佳木葱茏，繁花缀枝，微凉晚风穿庭而过，拂动枝叶簌簌轻响，褪去了宴席的燥热浮华，只余下一片清宁静谧。石桌规整摆放，精致的宫廷糕点层层罗列，软糯香甜、品相精致，一旁置着醇香佳酿，另一边盛着冰镇清甜果汁，供二人闲坐小酌。

    苏婉婷身为女子，亦是亲手教导宫本一郎长大的授业恩师，身姿悠然闲适，独自端坐石凳，慢斟浅饮杯中美酒。她眸光柔和，望着眼前始终静坐无言、只小口饮着果汁的杨汐月，心中满是无奈与唏嘘，终是轻轻摇头，缓缓开口。

    “哎呦，你们母子俩啊，真是让人无可奈何。”苏婉婷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感慨，“血脉至亲，骨肉相连，本该温情相伴、和睦相依，可你们偏偏截然相反。每次相见必然争执不休、针锋相对，半点情面不留，我看着都实在受不了你们这般僵持的模样。还有你，汐月，时隔这么多年，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心底的这些陈年旧怨，你竟然半分都未曾放下、半分都没有忘掉吗？”

    一句温和问询，瞬间戳中了杨汐月埋藏心底数十年的痛处与积怨。多年隐忍的愤懑、刻骨的伤痛、无解的失望瞬间翻涌而上，压得她心口发闷。

    杨汐月指尖紧紧攥住通透的果汁玉杯，眉眼骤然覆满寒霜，温婉的面容彻底染上凛然怒意，胸腔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与满心不甘尽数爆发，语气凌厉铿锵，满是滔天愤恨：“岂能忘掉？！这般灭门血仇、骨肉寒心之痛，我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忘掉！”

    “他本源便是郑氏血脉，身负宗族荣辱，本该守护亲族、庇佑族人，可他心性凉薄、野心滔天，为了权位名利，为了牢牢坐稳妖精界城主的至高位置，不择手段、绝情绝义！昔日他狠心下手，将底蕴深厚、世代忠良的郑氏满门尽数抄斩，无一幸免！”

    “不仅仅是直系宗亲、长辈至亲，就连那些追随宗族的残余旧部、旁支余党，他也尽数围剿肃清，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不留给世间半分祸患余地！为了掩盖自己的滔天罪孽、稳固篡来的权位，他更是胆大妄为，私自篡改妖精界传承万年的正史典籍，颠倒黑白、扭曲过往，试图让后世无人知晓他血腥残暴的过往！”

    “他这一生立身之道，皆是以杀立威、以霸治世，性情冷艳孤高，杀伐果断到极致，视人命如草芥。我十月怀胎、辛苦孕育、悉心诞育的亲生儿子，本该心存仁善、通晓情理，可他心底与生俱来的善知与良知，早已被无尽的杀戮、极致的权欲彻底吞噬殆尽，如今只剩一身戾气与冷漠！”

    杨汐月字字泣血，句句含痛，数十年积压的母子隔阂、灭族之恨、满心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清冷的庭院瞬间被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无声的悲凉蔓延周身。

    一旁的苏婉婷闻声，缓缓放下手中酒盏，眉宇间凝满深深的惋惜与心疼。她作为宫本一郎的亲传师傅，亲眼见证了徒弟从懵懂少年一步步走向黑暗、化身孤狼的全过程，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无奈。

    “我这徒弟的性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苏婉婷缓缓开口，语气怅然落寞，“自从他孤身走出恶魔岛的那一刻，曾经纯粹善良的本心便彻底湮灭，心性彻底大变。常年的厮杀历练、尔虞我诈的权谋争斗，磨尽了他仅存的温情，变得冷漠偏执、杀伐无情，眼里只有强弱输赢，再无半分人情暖意。”

    “偌大六界，众生亿万，人人惧他杀伐、唾他暴虐，可唯独曾有一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是唯一能够软化他冰冷心性、彻底改变他命运的人。若是此人能早一步降临他的人生，好好引导规劝，他定然不会深陷黑暗、满身罪孽，你们母子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反目成仇、终生对峙的地步。”

    杨汐月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眸光微凝，沉声问道：“你说的，是王西娇？”

    “没错，就是她。”苏婉婷重重点头，眼底溢满造化弄人的无尽遗憾，“奈何天意不公、时运弄人。王西娇出现的时机太晚，她奔赴而来之时，宫本一郎早已彻底黑化成型，成了六界人人畏惧的冷血杀手，无情、无义、无爱，心似寒冰，不恋亲情、不信温柔、不盼温情。”

    “彼时的宫本一郎，就像一头深陷黑暗、迷途难返的孤狼，孤身漂泊六界，满身戾气、满心孤寂，随时都会彻底坠入魔道，万劫不复，再无回头之路。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唯独王西娇一人，能穿透他冰冷孤傲的伪装，读懂他藏在深处的身不由己与孤独苦楚，义无反顾闯进他封闭多年的心底。”

    “也唯有她，能死死拉住这头濒临入魔的孤狼，温柔治愈他满身伤痕，守住他最后一丝人性微光，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黑暗、永世为魔。”

    可惜世间最是无解，偏偏相逢在陌路。苏婉婷话音愈发低沉悲凉，缓缓道出这段无人不叹的遗憾过往：“只可惜，一切终究晚了。王西娇没能赶上他纯粹懵懂的年少时光，只能遇见早已满身血腥、心性冷硬的他。”

    “后来祸从天降，王西娇遭人暗中暗算，神魂被三魂固定丹牢牢禁锢封锁，生生被困于沉眠幻境之中，意识永久沉睡，再也无法睁眼归来、伴他身侧。自她沉睡的那一刻起，宫本一郎心底仅存的温柔、此生唯一的热忱爱意，便彻底冰封消散，再无波澜。”

    “他此生最干净、最赤诚、最毫无保留的四年偏爱与温柔，完完整整、一心一意，尽数给了王西娇这唯一一人，再无旁人。”

    “如今与他结为夫妻、朝夕相伴的麦延德，便是王西娇轮回转世的真身。宫本一郎念及旧情、执念难消，将对王西娇所有的眷恋、遗憾与深情，尽数转嫁寄托在了麦延德身上，把她当成了此生唯一执念的替身。”

    “麦延德温柔善良，真心爱慕、悉心陪伴宫本一郎，二人夫妻相守、安稳度日。可终究，替身终究是替身，影子永远替代不了本尊。纵使名分既定、朝夕情深，在宫本一郎冰封多年的心底，那个沉睡不醒的王西娇，永远是无可替代的唯一，是他此生永远的执念与白月光。”

    晚风悠悠拂过庭院，花枝轻颤，落英纷飞。

    杨汐月静静握着手中清甜的果汁，听完所有过往，满腔滔天怒火缓缓褪去，只余下满心无尽的悲凉与无力。她恨儿子的绝情弑亲、霸道篡权，却也终究知晓，这世人唾骂的冷血魔王，也曾有过满心温柔、深情赤诚的时光，只是这份温柔，随着故人沉眠，彻底尘封，永不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