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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师怒喝徒,痛断肝肠妖精界深处的寝殿,被一层化不开的寒气牢牢笼罩,殿内没有点灯,只靠窗外斜斜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殿中景致。空气凝滞得如同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没有半点声响,唯有宫本一郎指尖捏着瓜子,轻轻嗑开的细碎声响,一遍遍重复,成了这方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静,却更衬得满室悲凉。
殿中央,王西娇的冰雕静静伫立,冰面莹白,将她生前温婉含笑的模样复刻得分毫毕现,眉眼弯弯,仿若还能开口说话,可那彻骨的寒意,却明明白白昭示着生死相隔。这座冰雕,是宫本一郎全部的执念,也成了困住他的牢笼,自王西娇离去,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整整三日,未曾挪动半分。
青石凳上的宫本一郎,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曾是纵横三界、杀伐果断的强者,一身玄甲临身,便可横扫千军,眼神锐利如刃,自带慑人威严,倔强又霸道,从不会向任何磨难低头。可如今,他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素白长衫,衣摆褶皱遍布,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憔悴的眉眼,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干涩到发疼,心底的悲痛早已翻江倒海,却硬生生憋在胸腔里,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无尽的麻木与空洞。
他就这般呆呆坐着,目光死死黏在冰雕上,仿佛要将王西娇的模样刻进骨血里。手边的白玉盘里,已经码放了满满一盘雪白的瓜子仁,整整齐齐,旁边还摆着洗净的鲜果,全是王西娇生前最爱的吃食。他的指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捏起瓜子,摩挲外壳,轻轻嗑开,挑出果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仿佛只要他一直做下去,那个温柔的师妹,就会笑着走到他身边,接过他剥好的瓜子,像从前一样依偎着他。
外界的一切,都被他彻底隔绝,儿子的哀求、妻子的担忧、师姐被救的喜讯,全都入不了他的耳,进不了他的心。这方小小的寝殿,成了他与世隔绝的孤岛,他守着冰雕,守着逝去的爱意,甘愿做一个活死人,不肯再面对没有王西娇的世界。
麦延德静立在殿内西侧的角落,周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极致的死寂,惊扰了沉浸在悲痛里的宫本一郎。她是宫本一郎的正室妻子,看着自己的丈夫这般自我折磨,心如刀绞,却深知任何劝慰的话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翠色裙角,指节攥得泛白,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眼底满是隐忍的心疼与无奈。
她懂宫本一郎对王西娇的深情,也懂这份生离死别的痛彻心扉,所以她不劝,不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静静陪着他承受这份锥心之痛,全程缄默,不曾有过半分言语,唯有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忽然,“哐当”一声闷响,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微微颤动,瞬间打破了殿内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一道身姿挺拔的素色身影,步履匆匆地踏入殿内,周身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悲怆,来人正是宫本一郎的师傅,女师傅苏婉婷。
苏婉婷一身简约素布长衣,长发只用一根普通木簪束于脑后,没有半点珠翠装饰,平日里温和慈爱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撕心的痛。她早已听闻宫本一郎闭门不出、自我禁锢的消息,心中焦急万分,一路快步赶来,刚踏入殿门,便看到徒弟这般颓废麻木的模样,胸口瞬间剧烈起伏,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她快步走到宫本一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悉心教导的徒弟,看着他从懵懂少年,长成杀伐果断的男儿,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不堪、半死不活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厉声怒喝:“你还是我徒弟宫本一郎吗?!”
这声怒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寝殿里久久回荡,可宫本一郎依旧垂着头,目光未曾离开冰雕分毫,指尖剥瓜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若根本没有听见师傅的呵斥,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苏婉婷见状,急火攻心,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再次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狠狠戳向宫本一郎的心底:“你还是当年那个倔强霸道、杀伐果断,遇事从不低头、从不颓废,顶天立地的宫本一郎吗?!为了西娇,你把自己困在这冰冷的屋子里,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自我放逐,自我折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分男儿骨气!”
她压着眼底翻涌的泪光,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师傅苏婉婷!宫本一郎,我以师傅的名义命令你,给我站起来!快,立刻站起来!”
可无论苏婉婷如何怒喝,如何勒令,宫本一郎依旧纹丝不动,僵坐在青石凳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依旧痴痴望着冰雕,没有半点回应。
苏婉婷看着他这般麻木不仁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攥住宫本一郎的衣襟,用力往上拉扯,想要将他拽起身,可宫本一郎依旧稳坐原地,毫无反应。怒极、痛极、恨铁不成钢极,苏婉婷扬起右手,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宫本一郎的脸颊上。
“嘭”的一声闷响,宫本一郎的侧脸被打得猛然偏过,嘴角缓缓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素白的衣衫上,晕开一点刺眼的红。可他依旧没有动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你是个男人吗?!”苏婉婷眼含热泪,声音嘶哑到极致,字字皆是掏心掏肺的痛,“我是你的师傅,我是个女人,我也会痛,我也会难过!王西娇不只是你的妻子,她还是我的徒弟,是你的师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教她功法,疼她如亲女儿,她走了,我比你更痛,比你更难受!可我不能倒下,我还要强撑着站起来,稳住局面,打理好所有后事,你呢?你就这般窝在这里,半死不活,连活下去的精气神都丢了,你对得起西娇吗?对得起她对你的一片痴心吗?!”
苏婉婷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拭去泪水,依旧挺直脊背,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徒弟,满心都是痛惜与无奈。
而麦延德始终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劝解,只是任由泪水滑落,她懂苏婉婷的怒其不争,更懂宫本一郎的痛彻心扉,唯有默默旁观,陪着他们承受这份锥心的伤痛,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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