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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点卯似的。

    但知微知道,白天的事,谢惟治虽帮她圆了谎,也由着她去算计人,但自己终究是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这就去。”

    知微换了一件黑色的袍子,将自己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最好是能融进黑夜里瞧不见。

    惊蛰不舍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姑姑早些回来,我去熬避子汤,这次加五勺蜜。”

    知微失笑:“好。”

    可东盛没把她往寝屋带,而是往更后头走。

    正当知微疑惑想问,东盛忽而停下,转身挠头:“对不住了,姑姑,公子只准小的到这儿。您得自己过去,公子就在里头呢。”

    知微眉心微蹙,往前瞧了一眼。

    是浴池。

    谢惟治又玩什么花样?

    伺候了他三年,她知道谢惟治在男女之欢这件事上有多花样百出,要光是床榻上折腾也就算了。

    桌上、案上、椅子上、窗台边、林子里......

    如今又是浴池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好。”

    一推门,热气氤氲,玉石堆砌而成的汤池泛着谢惟治最爱用的沉水香,暖黄色的烛火有些晃眼。

    路知微站在屏风后,手指攥紧袖口。

    “还不进来?”

    知微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池中人投来的目光。

    谢惟治已宽了衣裳,进了浴池。

    他靠在池壁边,双臂搭着两侧石沿,隔着层层叠叠的水雾,知微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隐约觉得好像没那么生气。

    “过来。”

    知微低垂着眉眼,心口一直紧着,蹲身行礼:“公子。”

    水汽氤氲,她不敢抬头,但谢惟治幽深的目光却好似要将她给生吞了。

    他忽然开口:“不热吗?把衣裳脱了。”

    知微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惟治总是说,她这一双又大又水灵的小鹿眼最好看,可知微觉得,他的眼睛也好看,却也很可怕。

    就像现在,一双眸子明明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却泛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怎么?”

    见她不动,谢惟治便侧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想要我帮你?”

    “没有,我自己脱。”

    知微强自镇定下来。

    脱就脱,又不是没脱过。

    她解开腰间系带,外衫顺之滑落,然后是襦裙,中衣......

    她直面谢惟治,没有一丝羞怯。

    如同三年前的那场大雪里,她哆哆嗦嗦地找到了存熹院,趁夜深无人,小心避开了在门口瞌睡的东盛。

    也是这样,

    她站在带着审视目光看她的谢惟治的面前,亲手将自己剥光,卧在他脚边,哭着求他垂怜、救命。

    她将衣裳一件件脱下,折好放在架子上,接着要去脱最后一件贴身的亵衣。

    “行了。”

    谢惟治忽然没了兴致,于是叫停,他皱眉凝视了她一会儿,手一勾:“过来吧。”

    她赤着脚走过去,石板冰凉,跪在他身侧。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亵衣的系带,轻轻一扯,布料松开,滑下肩头。路知微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他拦住。

    “别动。”

    亵衣落在地上,她身上再没有一点遮挡。

    他声音低哑,裹挟着隐忍,目光不疾不徐地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屋里热气腾腾,蒸得知微浑身发烫。

    接着,谢惟治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件宽大丝绸衣袍,抖开披在她身上,那质地柔软得像一汪月光,带着些许凉意。

    知微愣了一下。

    只是换件袍子?

    可这袍子也太大了,不仅袖子长出一截,衣摆甚至都垂到了脚踝。

    “过来伺候吧。”

    他重新靠回池壁上。

    知微拿起棉巾,伸手去擦他的肩背,一寸一寸地移着,力气不大。

    棉巾沿着脊柱一路向下,他的背很宽,肩线利落,肌肉的轮廓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可这些,路知微早就见惯了,内心没有一丝起伏,全当是在厨司给陈叔打下手,擦洗猪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惟治冷着脸,他等了许久,就想等她主动开口交代,可背都快被搓红了也没等来一个字。

    “公子不是也没问吗?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该不该说?”知微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嗤笑一声,扭过头:“你是越发能耐了,我今儿帮了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跟我顶嘴?”

    知微没看他,继续擦背,一撇嘴:“公子要不愿意听,我闭嘴就是。”

    谢惟治气笑了。

    “谢家这几房里,最出息的就是五房,你胆子不小,敢这么明晃晃地算计谢惟丘?”

    他神色莫辨,眸光凉薄:“我知道,你咽不下獒犬那口气,可我是不是同你说了,这事牵扯到月白,最好不要闹大。”

    “结果呢?你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绕这么大一圈,借着开春宴的由头,几乎将半个王府后院的人全都盘算了进去。”

    谢惟治扯动嘴角,死死盯着她,咬牙道:“路知微,你真够可以的。你知不知道,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万一有谁背叛了你。那么今日被谢惟丘奸淫的,就是你!”

    “我知道。”

    知微有些忍无可忍。

    她将棉巾扔进池子里,对上了他阴沉的眸子:“我知道公子心疼秋姑娘,平白无故见了一场我与獒犬厮杀的血腥场面,梦魇了好几日。我也知道,秋姑娘至纯至善,不会与谢惟丘和霜月那种人有一点牵扯勾当,即便是有,也定是人家蛊惑了她!”

    谢惟治眉心狂跳。

    她真是反了天了!

    “所以啊,我没求公子帮我,我自己报仇,也没动你的秋姑娘一根毫毛。我已做到这种地步了,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不断起伏,想将那股怒火压下去。

    可看着路知微那张死也不服输、不认错的脸,又觉得今日若不给她点教训,她迟早要骑到他脖子上来。

    谢惟治猛地一下反扣住她的手腕,知微当即吃痛。

    他双眸微眯,极度危险:“小没良心的,我哪一句不是在为你考虑?长这么大,你算计过几个人啊,就敢布这么大的局?”

    知微痛的龇牙。

    “你松手!”

    “算计旁人倒也罢了,你倒狠心,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谢惟丘生性好色,你这张脸,一旦落在他手里......”

    “我没所谓!”

    知微第一次打断他的话,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我早想过了,就算我落到他手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如菊的处境对调罢了。”

    她冷笑:“反正我早不是什么清白之身。被你睡,和被谢惟丘睡,又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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