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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朱桂张狂得意地仰天大笑。
“什么正三品宗宪司都御史?我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允炆还说你有多厉害,真是笑话!”
“走!回宫!”
朱桂一挥马鞭,带着扈从们绝尘而去,但那嚣张的笑声在长街上久久回荡。
看着朱桂等人远去,蒋瓛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大人,您这是……”
他不解地看着郭年。
在他印象里,郭年可是连朱元璋都敢硬刚的狠人,怎么今天对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客气?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郭年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那队人马远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蒋瓛,你觉得我在示弱?”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您有些不像平时……”
“大事要做好了,这些细枝末节就不那么在意,也不放在心上了。”
郭年语气轻松,心情也很畅快。
不过,他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
朱桂刚才放什么屁呢?
莫名其妙地。
蒋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一凛。
不争一时之气,只争千秋之法。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难怪敢与陛下硬刚!
朱桂现在跳得欢,殊不知,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已经快要落下来了。
“大人英明,属下受教了。”蒋瓛郑重道。
“走吧,回大理寺。”郭年摇了摇头,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提着布包,迈步向前:“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十天。”
郭年在心里默念,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最多再有十天,新法颁布。”
“到时候,宗亲这些脱缰的野狗,就该套上笼头了。”
大理寺。
郭年刚刚跨进大门。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地上全是黑色的灰烬和融化的雪水,那是纸张燃烧后的残骸。
几个衙役正愁眉苦脸地清扫着地面,大理寺卿周祯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份卷宗,长吁短叹。
而最刺眼的,是跪在灰烬堆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机灵、勤快,总是喊着大人英明的年轻主簿赵小乙。
郭年真的很喜欢他的机灵与勤快。
但此刻。
赵小乙满脸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肿胀的嘴角还在往下滴血。他小心捧着那几本残存的卷宗,像是在捧着自己破碎的心。
听到脚步声接近。
赵小乙赵小乙茫然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一身绯红官袍的郭年时,突然崩溃了。
“大人……”
赵小乙满是委屈和自责。
他费力挪动膝盖,朝着郭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我对不起您啊!”
“我没守住……我没守住您的心血啊!”
“那些卷宗,那些您熬夜整理出来的案件……都被他们烧了!都烧了啊!”
赵小乙嚎啕大哭,“我该死!我没用!我就是条看不住家的狗!”
郭年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满脸是血的赵小乙,看着满地化灰的卷宗。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长街上,朱桂那张嚣张的脸,还有那句未说完的“下次烧的就不是……”。
原来如此。
原来他说的烧,是这个意思。
郭年忽然觉得可笑,他刚才的和善,他刚才的退让,原来在别人眼中竟是另外一种意思吗?
“谁干的?”
郭年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虽然他已经猜到是谁,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周祯和王守仁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向郭年。
却发现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里面,没有了菩萨的慈悲。
只有……
金刚怒目!
“郭大人......”
蒋瓛想说些什么。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当朱元璋想要杀人时,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郭年在长街上那是真的大局为重,宛如菩萨低眉。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菩萨低眉,是为了慈悲六道;
金刚怒目,是为了降伏四魔!
而那个敢把天捅破的郭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只会念经的菩萨!
“周大人。”
郭年没有看跪在地上痛哭的赵小乙,也没有看那堆灰烬,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理寺卿周祯。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人,是谁打的?”
周祯是个一板一眼的循吏,平日里最讲规矩,其实……也最怕惹事!
但此刻,面对郭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竟然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
“是代王殿下。”
周祯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就在一刻钟前,代王殿下带着王府护卫闯入大理寺。”
“因为赵小乙言语间维护你,代王便……便指使护卫对其拳打脚踢。之后,他又用火折子点燃了你整理的那些卷宗。”
说到这里,周祯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虽然我们极力扑救,但还是烧毁了一小半。”
“烧了卷宗……”
郭年低头,捡起一片黑灰,轻轻捻磨。
“几张纸而已,烧了再写就是。”
他看向满脸是血、牙齿都被打掉一颗的赵小乙:“但是人被打坏了,可就没那么容易长好了。”
赵小乙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人……在意的不是那些心血?
而是……是他这个卑微的主簿?
“大人,小的没事,小的皮糙肉厚……”赵小乙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闭嘴。”
郭年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蒋瓛。
“蒋瓛。”
“去我的公房,把尚方宝剑拿出来。”
“什么?!”
蒋瓛脸色大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尚方宝剑?
那可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凶器!
虽然知道那是郭年的特权,但也正因为知道,此时更不敢想郭年要剑干什么?
“大人!您……您要三思啊!”
蒋瓛急了,压低声音劝道,“那可是代王!是陛下的亲儿子!虽然他做得过分,但这毕竟是在京城,天子脚下!”
“您若是提着剑去找他,那就是……逼宫啊!”
“依我看,还是先把这事儿上报给陛下吧!陛下圣明,定会给大人一个公道的!”
蒋瓛是真的在为郭年着想。
他见识过郭年的手段,也敬佩郭年的为人。
他不希望这个刚刚升起的政治新星,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于一旦。
跟皇子动手?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在他看来,郭年只需将总是律撰写好,然后交给陛下,让陛下定下法律即可施压宗亲藩王。
而且,此事马上就做完了,没必要在此节外生枝!
郭年看着蒋瓛,眼神依旧平静,却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蒋瓛。”
“我再说一遍。”
“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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