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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赵如海惊得站了起来,连茶杯都差点打翻,“你的腿不是断了么?怎么就已经好了?太医院的御医也没这么神吧?”
“御医自然没这么神。”
李青山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压低声音,“我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年儿。他曾在诏狱里给了我一颗药丸。我也不懂那是什么仙丹妙药。”
“但吃下去后,这断了的骨头就自己慢慢接上了。”
“连御医都说神奇呢!”
“老赵啊,我这徒弟,身上的秘密多着呢。咱这大明朝的百姓有他,是福气!”
李青山说的是大明朝的百姓,而非大明朝。
从前。
他亦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两者的区别。
但逐渐与郭年的相处中,才慢慢理解:在郭年心中,王朝与百姓是不同的。
“我郭年,不敬王朝,不畏天子,只愿俯身为天下百姓牛!”郭年曾对他说时,让他震撼了许久。
赵如海呆立当场,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郭年莫非是仙人转世不成?!
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何郭年敢在奉天殿上那么狂妄,对朱天子毫无敬意了。
仙人不敬天子,仙人有仙丹,非常合理!
但不合理的是——
若郭年真是仙人,怎会让自己置身于那般处境?几度差点被朱天子所杀!
算了算了,想不通,想不通……
“走吧!”
李青山走到赵如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透着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情。
“趁着今儿个天色好。咱们老哥俩再爬一次南山去!”
“我带点儿酒,咱们去山顶,看看郭年给句容县带来的新天地、新气象,也顺便敬敬这个在京城里给咱们百姓撑腰的臭小子!”
李青山一脸得意地笑道:“放心,如今我兜里有几枚铜钱的,自己贱了半辈子无妨,但款待好友还是得用好酒的。”
“陛下可是给句容县拨了不少钱呢,也给了我不少奖赏。”
“我都打算开春后给家里翻修翻修呢。”
赵如海看着李青山那神采奕奕的侧脸。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好!”
“咱们去爬山!去喝酒!”
“今天,我这个京城的庸官,就陪你这个句容的青天,不醉不归!”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半老头子,一个穿着旧布袍,一个穿着青棉袄,并肩走出了县衙。
没有官场的算计。
没有朝堂的血腥。
只有这跨越半生、历经不同道路后,依然能够相视一笑的释然。
……
大理寺。
积案房外。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大理寺丞王守仁站在廊檐下,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卷宗,眉头紧锁,那两撇山羊胡也跟着一翘一翘的。
“这些……全都是郭少卿这几日整理出来的?”
王守仁指着那些分门别类、甚至贴了红绿签子的卷宗,难以掩饰的震惊。
“回王大人的话,正是。”
主簿赵小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虽然累,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大人不仅把洪武十年以后的陈年旧案都理出个头绪,还在每份卷宗上做了批注,哪些该移交刑部,哪些该发回重审,写得清清楚楚。”
王守仁随手拿起一本卷宗。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条理分明,而且用的全是最简练的官文,没有半点废话。
他越看越心惊。
这可是整整几百桩案子啊!
就算是让他带着大理寺的十几个文吏加班加点,没有一月时间也休想理清。
可郭年呢?
这小子才来大理寺多久时间?
其间还抓了赖头三,砍了欧阳杰,斗倒了驸马爷,甚至还在朝堂上搞出了那惊天动地的五策和改祖训……
他哪来的这么多时间?
他都不睡觉的吗?
“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王守仁在心里暗骂,但却打心底儿地佩服和敬畏。
作为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他一直觉得郭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是个迟早要把天捅破的祸害。
几乎所有官员害怕郭年。
害怕他那高洁到近乎刺眼的正气作风。
因为这会衬托得他们这些不粘锅的庸官,像臭水沟里的臭虫!
但另一方面,他却不得不承认。
当得知郭年在朝堂上怒斥宗室、提出削减藩王特权时,他王守仁的心里,是暗爽的!
文官和勋贵宗室,天然就是对立的。
那些皇亲国戚仗着血脉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哪个心里没怨气怒气?尤其他们还是主管律法案件的大理寺!
郭年干了他们所有人敢想却不敢干的事!
“王大人,您是不知道郭大人有多勤勉。”
赵小乙见王守仁发呆,忍不住开始夸耀起自己的顶头上司,言语间满是狂热的崇拜。
“大人昨晚又熬了一宿,说是宗室律的初稿虽然定了,但具体的细则还得去宗人府查档对勘,绝不能有一丝疏漏。”
“这不,今天一大早,连口热饭都没吃,就直奔宗人府去了。”
“大人常说,咱们做官的,手里握着的是百姓的命和天下的秤,多流一滴汗,百姓就能少流一滴血……”
“停停停,知道你主子厉害,别说了,别说了——”
王守仁被这赤裸裸的马屁说得老脸一红,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
“哟呵,狗东西在这儿汪汪叫什么呢?”一道嚣张尖锐的童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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