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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上再也没有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詹徽跪在地上,把头死死贴着金砖,冷汗湿透了后背。
杨靖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袁泰瘫坐在地,嘴唇发紫。
屏风后。
朱元璋坐在阴影里,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他手里的茶盏已经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混着鲜血滴落在地。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郭年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原因。
他分封诸王,是为了家天下。
可现在,郭年告诉他,正是这个家天下,正在孕育大明最大的掘墓人。
那些他宠爱的儿子,那些他给予厚望的藩王,未来可能会变成吞噬大明的怪兽。而他自己,正是那个亲手喂养怪兽的人!
“诸王……姓朱……”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想反驳,想冲出去砍了郭年。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郭年说的是对的。
那种被说中痛处的恐惧,那种对自己一生成就的怀疑,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他的肉。
大理寺公堂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没人敢说话。
詹徽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接这个烫手山芋,后悔为什么要为了讨好皇帝而把郭年逼到这个份上。
有些话,是可以听的;有些话,听了是要掉脑袋的。
郭年这番关于宗室夺权的言论,就是掉脑袋的话。
“怎么?诸位大人不说话了?”
郭年打破了死寂。
他站在公堂中央。
身上挂着沉重的镣铐,却像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
“刚才不是还要审我吗?不是要定我的罪吗?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没有人回应。
周祯的手还在抖,杨靖的脸依然惨白。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谁接话谁就是找死。
郭年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这些官员,而是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屏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最后,他在屏风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陛下。”
郭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您在后面。”
“您不用出来。您是天子,天子是不会错的,错的永远是我们这些臣子。”
屏风后。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苍老而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他想扶住父亲,却被父亲轻轻推开了。
“陛下,您恨贪官,是因为他们动了您的钱袋子。”
郭年对着屏风,继续说道。
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激昂,只剩下透彻骨髓的悲凉。
“您杀贪官,是因为您把这天下当成了朱家的私产。您容不得外人拿走一分一毫,哪怕那是为了救命。”
“可是陛下,您想过没有?”
“您杀光了能臣,杀光了敢说话的人,只留下一群只会磕头、只会顺着您心思说话的奴才。”
“等到将来,您百年之后,这些奴才守得住您的大明吗?”
“当您的那些好儿子们,带着兵马杀进京城,要抢这把龙椅的时候,谁来替您的孙子挡刀?是这些只会喊万岁的磕头虫吗?”
“您这是在——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骂,想吼,想下令把这个狂徒碎尸万段。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烽烟四起,同室操戈,他的子孙们为了那把椅子杀得血流成河,而满朝文武都在冷眼旁观。
“父皇……”
朱标看着父亲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那个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那个杀伐果断的开国之君,此刻竟像是个做错了事却不敢承认的老人。
郭年没有停。
他仿佛要将这最后一把刀,彻底插进朱元璋的心里。
“陛下,您可以杀我,也可以不杀我。”
“但都没法改变事实——”
“您输了!”
“您赢了皇权,却输了未来。您为了这所谓的家天下,亲手埋葬了大明的脊梁。”
“今日之后,这大明朝,再无敢言之人,再无敢做之事。”
“这,就是您想要的盛世吗?”
说完这句话,郭年闭上了嘴。
他该说的都说了。
能不能听进去,那是皇帝的事。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公堂中央,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那一刻,他不像是个阶下囚,倒像是个刚刚讲完经的高僧,宝相庄严。
屏风后。
朱元璋死死盯着郭年的背影,眼中满是血丝。
他恨!
恨郭年的狂妄,恨郭年的诛心。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无法反驳,恨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七品小官说得哑口无言。
“走……”
良久。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苍老,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父皇?”朱标一愣。
“扶朕……回宫。”
朱元璋没有现身,也没有下令杀人,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公堂。
他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搭在朱标的肩膀上。
那手,在抖。
朱标含着泪,扶着父亲,一步一步,从侧门悄然离去。
那背影,萧索而凄凉,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公堂上。
大臣们等了许久,屏风后依然没有动静。
詹徽壮着胆子,悄悄绕过屏风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只剩下地上那摊带着血丝的茶渍,那是皇帝捏碎茶杯时留下的痕迹。
詹徽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走了?
陛下走了?
没杀人,也没放人,就这么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认怂了?或者是,默认了?
还有,这碎杯子上的血……
詹徽不敢想,也不敢说。
他看着堂下那个依然闭目养神的郭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疯子。
他真的把天捅破了。
而且,老天爷竟然没敢劈死他。
“退……退堂!”
周祯颤抖着声音,一拍惊堂木。
但这声音听起来那么虚弱,那么无力。
三位主审官,加上一个吏部尚书,像是逃命一样,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们窒息的地方。
只有郭年,依然坐在那里。
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风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局,又是他赢了。
“系统。”
【宿主,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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