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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英伦悬命 寒雾待敌(定稿)一九四〇年六月的英伦,早已没有往日帝国余晖里的从容与优雅。
欧陆崩裂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不列颠每一寸土地上。法国已无力回天,低地国家尽数陷落,曾经横亘在德国与英吉利海峡之间的屏障,在德军装甲集群的铁蹄下碎得彻彻底底。数十万英法联军,被死死挤压在敦刻尔克那一片狭长的海滩上,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德军战车,身前是翻涌不休、冰冷刺骨的海峡巨浪。
“发电机行动”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仓促启动。
那不是一场威风凛凛的战略转移,而是一场狼狈到极致的逃命。皇家海军的军舰、临时征调的民船、渔船、游艇,甚至小小的舢板,密密麻麻挤在海峡航道里。海面上浓烟滚滚,德军斯图卡轰炸机的尖啸声刺破云层,炸弹落在水里,掀起数丈高的水柱,破碎的木板、军服、装备,随着波浪起伏漂浮,像一层挥之不去的死亡浮沫。
海滩上,士兵们早已没了阵型。军装沾满泥泞与血污,步枪丢了,钢盔歪了,有人瘫坐在沙地上眼神空洞,有人麻木地排队等待登船,更多人则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攥紧心脏——他们不是在撤退,他们是在被敌人追着赶进大海。
重装备几乎全部遗弃。坦克、火炮、卡车、反坦克炮,成百上千地丢弃在欧陆大地上,有的被德军缴获,有的被自行炸毁,有的陷在泥泞里沦为废铁。英国陆军积攒多年的家底,在这一场大崩溃里,几乎赔得一干二净。
伦敦白厅,战时内阁的灯火,已经连续数夜没有熄灭。
丘吉尔站在大幅军用地图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地图上,代表德军的黑色箭头,已经推至敦刻尔克沿岸,再往前,就是英吉利海峡,就是英国本土。情报部门一遍又一遍送来加急电报,内容大同小异:德军正在沿海集结船只、囤积物资、训练登陆部队,随时可能发起跨海进攻。
房间里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每一个军官、大臣,脸上都看不到丝毫乐观,只有一种等待审判般的惶惑。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毫无还手之力地等死。
“我们的陆军,现在还剩下什么?”一位陆军将领声音沙哑,“重炮几乎丢光,坦克数量不足战前三成,新式反坦克武器寥寥无几。德国人一旦上岸,他们的装甲师一天之内就能冲到伦敦。”
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
德军在欧洲战场上展现出的闪电战威力,已经成了所有盟军将领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不是步兵不勇敢,不是防线不坚固,而是德军的装甲集群太可怕——钢铁洪流碾过之处,步兵阵地形同虚设,据点被轻易撕碎,防线一触即溃。挡不住德国坦克,一切抵抗都是空谈。
而现在,英国最缺的,就是能挡住德国坦克的东西。
敦刻尔克撤退的消息传回国内,英伦三岛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恐惧。
往日繁华的伦敦街头,早已被灯火管制笼罩得一片昏暗。一到夜晚,街道上几乎看不到灯光,窗户全部糊上黑布,连一丝微光都不敢泄露。防空警报不分昼夜地响起,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市民们麻木地拖着家人钻进地铁站、地下室、防空洞,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等待炸弹落下。
他们曾经以为,战争远在欧洲大陆,皇家海军会守住海峡,皇家空军会护住天空,战火永远烧不到这片古老的土地。
可现在,所有人都明白:敌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报纸上不敢写得太过绝望,却字里行间透着紧张:“欧陆局势严峻”、“海峡防御加强”、“全民备战”。可普通民众看得懂背后的真相——联军在敦刻尔克丢盔弃甲,德国人的坦克距离本土只有一道海峡。今天他们在法国,明天,就可能出现在多佛尔、布莱顿、肯特郡的海岸上。
乡间的农民收起农具,拿起老旧的步枪;城市里的工人放下机床,被组织成民兵;连十几岁的少年,都被分发了简易的武器,被告知要准备保卫家园。不是激昂慷慨的出征,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带着颤抖的认命。
海岸线上,临时挖掘的战壕密密麻麻,却没有足够的火炮覆盖;海边竖起了反坦克障碍,却人人心里清楚,面对成百上千辆德国坦克,这些东西不过是聊胜于无。
士兵们站在哨位上,望着海峡对岸漆黑一片的夜空,手里的枪握得死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们不是怕战斗,是怕敌人冲上来的时候,自己手里没有能击穿对方装甲的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战车碾过自己的阵地。
整个英国,都在战战兢兢地等待敌人到来。
等待德军的飞机铺天盖地而来,等待德军的战舰冲破海峡,等待德军的履带碾上英国的土地。
这种等待,比战斗本身更折磨人。
它不是一瞬间的炮火轰鸣,而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感。走在街上,能看到行人脸上的紧张;坐在家里,能听到邻居压抑的交谈;就连风吹过树梢,都像是敌人战车逼近的轰鸣。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如今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孤兽,遍体鳞伤,退无可退。
海军部里,军官们盯着海图,一遍又一遍计算德军登陆的可能时间;空军基地里,飞行员们紧急训练,明知战机数量远不如德军,却只能咬牙硬撑;陆军总部的会议上,所有人都在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拿什么挡住德国的装甲师?
没有答案。
英美现役的坦克,在德军三号、四号坦克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装甲薄、火力弱、速度慢,一旦正面相遇,只能沦为被猎杀的靶子。没有可靠的坦克,没有强力的反坦克炮,就算英伦海峡再宽,也挡不住希.特勒下定决心的跨海突击。
绝望,像伦敦上空常年不散的浓雾,笼罩着整座岛屿。
他们知道,美国还未正式参战,援助远水难解近渴;他们知道,苏联与德国尚有互不侵犯条约,不可能立刻出手;他们更知道,能救英国的,只有能对抗德国装甲的先进武器。
可这样的武器,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英伦三岛在寒雾里瑟瑟发抖,敦刻尔克的溃兵还在源源不断撤回本土,海岸防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整个英国,都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却几乎无力抵抗的入侵。
恐惧不是来自枪炮声,而是来自即将被敌人踏上本土的预感。
他们不知道,远在重庆的那间秘密设计室里,一个中国人笔下的线条,正在勾勒出一款足以撕碎德军装甲阴影的新式坦克;他们更不知道,那一张还未完全成型的图纸,将会成为这座悬命孤岛,最关键的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的不列颠,只剩下一片寒雾、满目疮痍,以及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敌人,随时可能到来。
而他们,只能在无助与战栗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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